溫檸眼底閃過一絲窘迫,欲言又止。
陸敬亭一眼看穿,語氣溫和道:“這次的事,你如果能從中吸取教訓,就算過去了,不用過於糾結。”
“對不起。”
溫檸聲線細細的,昨天還理直氣壯讓他不要凶自己,今天就被自己犯的錯誤打臉,此刻她羞愧得不敢直視陸敬亭。
陸敬亭知道小姑娘心事重,語氣溫和又緩慢地安慰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回去好好工作,不要再糾結了。”
溫檸剛起身,陸敬亭似是想起什麽,開口問道:“加分項那部分是你負責的嗎?”
溫檸搖搖頭委屈說,“是淩希負責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給我的文本裏確實少了這部分,可她原文件裏有,她又很確定都拷給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少了這部分,本來文本也是我負責,可我又沒檢查,確實是我的責任。”
溫檸說了一大串的話,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就聽他說,“好,我知道了。”
見溫檸聳拉著小臉從辦公室出來,唐煜劃著椅子湊過來,“不會又挨說了吧?”
溫檸搖搖頭,“沒有,就是心裏難受。”
“他都沒說你,你還難受啥,別多想了?”唐煜安慰道。
“陸總監怎麽說,到底什麽原因沒中標?”淩希問得很直接。
溫檸吸了吸鼻子,手肘抵在桌上,小手托著下巴,“他也不確定為什麽沒中,就說讓我寫個經驗總結給他看。”
溫檸歎了口氣,冷笑笑,“感覺是在寫檢討書。”
半晌,淩希突然被叫去辦公室談話,等溫檸泡了檸檬蜂蜜水,從茶水間回到工位時,淩希已經小臉微皺地在工位上收拾東西。
“這是怎麽了?”溫檸放下水杯問道。
見淩希一言不發,似是有些忿,溫檸看了眼唐煜,唐煜搖搖頭也不清楚什麽情況。
溫檸默默坐回工位,就見微信閃動,點開一看,小分隊裏有消息。
陸敬亭:【收拾下,準備回家。】
經曆了半個多月忙忙碌碌加班,好不容易閑下來,溫檸趕忙收拾東西。
車內,溫檸小臉微皺靠在車門上,可能是最近累的,也可能是項目出問題的自責,總之唐煜一眼看出,她此刻很不開心。
唐煜輕拍了下溫檸肩膀,“吃完飯打遊戲吧,好久沒玩了?”
陸敬亭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閉目養神的溫檸,“帶我一個。”
“……?”溫檸砸吧砸吧小嘴,“不想玩。”
唐煜抻著脖子問,“哥你是不是又說溫檸了,她從你辦公室出來就悶悶不樂的。”
“沒有,敬亭哥沒說我。”溫檸連忙否認,看了眼駕駛座的陸敬亭,她又收回視線,垂著小腦袋,“是我自己的問題。”
陸敬亭輕踩刹車,轉過頭語重心長道:“溫檸,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情況,重要的是你能從中學到什麽,事情發生就發生了,你過多糾結也是沒用的,明白嗎?”
唐煜瘋狂點頭,“就是就是,我哥都這麽說了,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溫檸也跟著點點頭,“我知道了。”
突然前方傳來低沉的聲音,“這次的責任也不全在你,是淩希故意漏放的加分項內容,不是你漏放了。”
淩希故意的?
溫檸心裏嘀咕著,我就說自己沒有弄錯吧。
溫檸睜大眼,蹙了蹙眉,“真是她?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說來話長,先不討論了,你們想想晚上想吃點什麽吧?”
見陸敬亭轉移話題,溫檸沒再追問,不過心裏卻寬慰不少。
直到第二天,溫檸和唐煜準備去吃午飯,才在電梯口再次見到剛辦完離職的淩希。
淩希瞥了眼兩人,手裏擺弄著文件進了電梯,兩人跟了進去。
溫檸沉了口氣,脫口而出,“為什麽要誣陷我?”
淩希睨了眼溫檸,論學曆,她是陸敬亭的學妹,不比溫檸低。
論樣貌,她雖算不上校花,但也能夠配得上院花的稱號。
論能力,她設計課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哪裏比不上這個處處冒尖的溫檸。
淩希搖搖頭,冷笑一聲,“你以為陸敬亭是真的向著你嗎?”
回想起昨天下午,陸敬亭把她叫去辦公室。
她本以為陸敬亭會讓她總結一些經驗之類的,像他交代給溫檸的那樣,沒想到陸敬亭後靠椅背,語氣清冷地問,“為什麽故意刪除加分項內容?”
他居然會問為什麽,還是問她,而不是問溫檸。
她本以為陸敬亭隻看結果,不看過程。
之前她做了那麽多努力,每次結果稍稍有誤,就會被陸敬亭訓斥。
她以為他從不關心別人的努力過程,沒想到他這次會這麽直接質疑她,他不是應該質疑溫檸為什麽沒做好嗎,畢竟溫檸才是他親自挑選的文本負責人?
“是溫檸說我漏放的?”淩希堅定反駁道:“你可以去看我的原文件,裏麵明明有。”
“是溫檸自己複製的時候漏掉了。”淩希補充道。
陸敬亭指尖一搭一搭敲著桌麵,眼神犀利,語氣冷冷道:“是江月指使你這麽做的嗎?”
淩希聽了這話,眉心一跳,臉色驟變。
陸敬亭看她半天沒有應話,更加確定了這個想法。
半晌,淩希眼神閃躲,強裝淡定道:“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明白。”
陸敬亭眉梢微挑,說話低沉又犀利,“刪除的文件,IT的同事可以恢複,這事情鬧大的話,後果你應該知道吧,如果你還想在這個行業繼續混的話,老實交代,離職證明上,我可以不為難你。”
淩希不知道刪除的文件到底能不能真的恢複,但她看陸敬亭不罷休的態度,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她真的把責任推給溫檸,陸敬亭為了溫檸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給溫檸的文件裏確實刪除了加分項內容。”淩希說。
陸敬亭問,“是江月讓你這麽做的?”
“是,她向我打聽溫檸,得知我們最近在做這個項目,她聽說項目已經內定了,我們根本不會中標,但不知道為什麽你執意繼續做這個項目,就讓我弄出點錯推到溫檸身上,這樣你多少會追責她。”
陸敬亭指腹摩挲著指節,悠悠開口,“行,我知道了,你明天過來辦離職手續吧。”
耳畔傳來溫檸狐疑的聲音,“什麽意思?”
淩希從思緒裏回過神來,果然她什麽也不知道。
淩希扯著嘴角輕笑笑,語氣帶了幾分興味,“這個投標項目早就被內定了,陸敬亭還讓你負責,明明知道你因為沒中標而難過都不告訴你真相,你覺得他真的看中你嗎?”
“內定了?什麽叫已經被內定了?”溫檸抓住淩希胳膊,一起出了電梯。
淩希索性將前因後果說個清楚,不光溫檸,連唐煜聽後也一臉錯愕。
溫檸本以為那天看見淩希和江月一同出現在咖啡店,是因為淩希想跳槽去當甲方,沒想到她竟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敵意要誣陷自己。
“為什麽要答應她誣陷我?”溫檸不解,“我從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為什麽要這麽做?”
淩希推開溫檸手臂,“因為不公,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手段讓陸敬亭一直向著你,明明我什麽都比你強,可你卻總能得到他的誇獎,甚至連你做錯事,他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追究,不過現在看來,他好像對你也不怎麽樣嘛。”
淩希說完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溫檸和唐煜愣在原地,良久後唐煜開口道:“我先不去吃飯了,下午有點事,你幫我請個假吧。”
說著就見他朝門口走去。
淩希的話聽得溫檸確實有些惱,明明項目根本就不可能中標,陸敬亭還要浪費她的努力。
明知自己為了項目沒有中標而難過,還隱瞞她項目從開始就不可能中標的事實。
但是她不會像以前那樣折磨自己不吃東西,她要吃飽,等陸敬亭下午開完會回來問個清楚。
陸敬亭開完會直接去了江南的酒吧。
酒吧內,陸敬亭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江南。
見陸敬亭沉著臉坐在吧台旁,江南點了杯酒道:“兄弟,什麽事,這麽著急叫我來?”
陸敬亭將江月做的事一字不差說給江南聽,江南聽完喝了口酒。
半晌,他抿著唇道:“對不起,兄弟,這事是我妹做得不對,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個說法。”
陸敬亭冷哼一聲,“那你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處理?”
“是停她職位,還是罵她一頓?”陸敬亭太了解江南了,江南父母忙,江月基本都是江南帶大的,他但凡在江月成長的道路上對她嚴厲點,江月也不會養成嬌蠻任性的性格。
江南一本正經說,“我回頭把她卡停了就老實了。”
“……”
突然陸敬亭手機震動,是溫檸發來的消息。
溫檸等到快下班都沒見陸敬亭回來,忍不住通過微信詢問。
溫檸:【陸總監,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投標項目內定了,根本不可能中標?】
江南在一旁撇了眼手機,“小姑娘生氣了吧,趕緊回去哄吧。”
陸敬亭薄唇輕抿,眯了眯眼,將手機往旁邊移了移。
陸敬亭:【我確實有聽說。】
陸敬亭:【淩希跟你說了什麽嗎?你等我回去跟你解釋。】
最後一條消息剛發出,陸敬亭再次收到紅色感歎號。
又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