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騫,蘇辭呢?她在哪裏?”

情公子瞠圓了雙目,幾乎忘了自己身有腿疾的事情。

他從輪椅上跌落下去。

連痛都來不及喊一聲,隻緊張地望向四周,生怕會看到些什麽令他惶恐的事情。

蕭無騫不應他的話。

卻是看向了女人。

情公子此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他卻拒絕了所有人的靠近,包括他的母親。

女人無法,隻能先行問向蕭無騫,問道:“如何?我們勝了嗎?”

也就是問,蕭無騫有沒有將蘇辭給殺死。

蕭明彥有沒有死。

如果蕭無騫已經動手,那麽,就算是情公子再不願,也便隻能接受現實。

現實遠比她磨破了嘴皮子所講的道理來德管用得多。

然而蕭無騫也並不回應於她。

蕭無騫的雙目猩紅,眼底是嗜血的殺意。

但他表現得萬分平靜。

冷靜得嚇人,沉默得嚇人。

蕭無騫極是艱難地走出一步。

越過了情公子。

越過了那個養育他多年的女人。

情公子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最後卻隻是指尖擦過他的衣袖。

而後無力地垂落下來。

“兄長!”情公子突然揚聲喚了他一聲。

蕭無騫身形一頓。

卻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去。

情公子劇烈地喘息著,扶著自己的胸口,將話給說了出來。

他問:“我可以叫你兄長的罷?”

這麽多年,蕭無騫為他付出了那麽多,他卻始終沒有好好和他說過一句話。

情公子覺得自己冷酷極了。

“我之前問過她,明明疼得要死,卻為什麽不喚出來。”他看到蕭無騫的雙手在慢慢攥緊,“她說,因為喚了也不會有人疼。”

“你明明知道自己讓她疼過那麽多次,明明曉得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她,好不容易恢複,一切即將步入正軌,為什麽還要……”

還要答應選擇這種傷害她的法子來達到目的?

情公子的話尚未說完,蕭無騫倏爾回頭大吼了一句。

“因為她背叛我!一次又一次!”語氣冰冷得像能殺人。

情公子從沒見過他的這副樣子。

像是一頭瀕臨死亡的野獸,受了重傷,於是將自己渾身的毛發都給豎起來。

當最後一根稻草輕輕然地落下時候,輕易就能將他所有的意誌瞬息擊潰。

蕭無騫說完,快步走了出去。

情公子著急想要跟上。

卻在門板後麵發現了一具屍體。

是小武的!

小武的屍體在這裏,那蘇辭呢?

情公子忽然發現自己是如此地沒用。

他找不到蘇辭。

最後的消息也斷掉。

但是蕭無騫要想找到蘇辭,實在是一件很輕易的事情。

因為隻要他出現,哪怕是一句話也不說,蘇辭都會奔赴向他。

蘇辭那時與小武一同在那裏等著蕭無騫的到來。

隻是一個背影,蘇辭就將他給認了出來,就那麽一眼。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她的阿騫會來帶她離開。

就像是情公子所說的那樣,他們會永遠地離開這裏,再也不要回來。

但是等來的不是她心中的情景。

她看到蕭無騫將她身邊的小武殺害。

連一句話也不說,就直接動手,在小武斃命的同時,她甚至看到他想要用同樣的手法讓她死。

連她一個已經癡傻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的危險。

然而蕭無騫究竟沒有當場將她給殺了。

他將她帶了回去。

蘇辭看著他,心中升起一種極度的不安與恐慌感覺,單手抓住了蕭無騫的胳臂。

“阿騫……”

“蘇辭,你又想玩這招?”蕭無騫甩開了她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頸部,沉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真好騙?”

不會了!

他不會再上當了!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蘇辭就能做出這麽多的事情來。

他怎麽可能會再度相信她?

“沒有騙……阿騫……我……我想……離開……和……”

你!

蕭無騫截斷了她的話:“和蕭明彥是罷?”

“那我成全你們,讓你們一起離開!”蕭無騫恨恨地鬆開了手,將她摜在地上。

不及蘇辭反應過來,蕭無騫將她抱上了照夜紅的背上,強硬地將韁繩握在了她的手中。

“蘇辭,我給你個機會。”他雙眼通紅,兩腮都繃得死緊,像是石頭一樣硬,“你逃吧。”

“我給你機會,你若是能逃,我不強留你,但是——我會親手殺了蕭明彥!”

如果蘇辭注定要回到蕭明彥的身邊。

他給她這個機會。

他讓她回去。

如果她有命回得去。

那他認命,會拚盡全力去取蕭明彥的性命,將這場戰爭贏下來。

話落的瞬間,蕭無騫一拍馬背。

照夜紅立即明白主人的意思,揚起馬蹄,嘶鳴一聲,帶著背上的人向前衝去。

從望京城的城門口,一路往郊外的曠野跑去。

再遠一些,翻過幾個山頭,就能找到蕭明彥。

蘇辭在途中遇到了情公子。

但照夜紅被蕭無騫喂了藥,根本不受她的控製,她也看不到情公子驚愕焦急的眼。

毒性蔓延到了五髒六腑,令他孱弱的身體更加虛弱。

甚至心悸也在此時複發。

情公子拒絕了他的母親的一切建議,見不到蘇辭,他連解毒丹都不願再吃。

可眼下見到了蘇辭,情公子卻隻有震驚。

他視線悠悠地轉。

看到了站立在城牆之上的蕭無騫。

他將手中的弓弩拉滿,視線跟隨著照夜紅的前行而慢慢變化,眯著眼,瞧準了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不——不要——不要啊——!”

情公子一時著急,口中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將他的所有話都給生生止住了。

蕭無騫沒聽見。

他手中用足了力道,將弓弩拉滿,箭矢破空而出。

離弦之箭,不再受他控製。

蘇辭能不能躲開,也不受他的影響。

全都交給老天罷。

如果老天有眼。

就讓老天替他們做出這個決定!

天上驟然降下了雪花。

白花花的一片又一片,紛紛揚揚地落下,突然令蕭無騫的眼前一陣眩暈。

他晃了眼,手上動作稍稍一滯,才剛搭上的箭羽自弦上脫出,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射出。

蕭無騫的瞳孔驟縮。

照夜紅去而複返!

更為準確的說法,是蘇辭雖然帶著傷,甚至已經是個癡傻之人。

卻還是在照夜紅離開了很遠之後,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竟然還能操控著照夜紅回來。

她背上已然中了他一箭。

身軀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很是艱難才掌控住了照夜紅帶著她回來。

現在,她去而複返,那支離弦的箭直接就朝她的心髒射去……

哐當——一聲響。

蕭無騫手中的弓弩從他手上脫落下來,砸中了他的腳背。

他腳步踉蹌,半邊身子已經麻透了。

木然地毫無感知。

隻是慢慢地睜大了眼,聽到底下亂成了一團,人聲鼎沸。

似乎是那個北夏真正的皇室血脈毒發,同時他們又想確認那個倒在馬背上的人究竟死了沒有……

蕭無騫隻覺心髒酸脹得厲害,手臂不住顫抖,胸中脹痛得幾近爆裂。

他勉強扶住了城牆,身子向下探望——

卻見到情公子撥開了所有人,從輪椅上跌落下來,揚聲暴喝著那些接近照夜紅的人,讓他們退開。

而後自己拔出了一旁侍從的刀,一刀狠厲地砍在照夜紅的背後,迫使照夜紅揚蹄狠狠嘶鳴慘叫。

照夜紅瘋了似踢開了他。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受傷的照夜紅戰鬥力爆棚,馱著背上的人衝出包圍圈,頭也不回地離開……

情公子倒了下去,捂著自己的心口,他想,走得越遠越好。

兩個人走不了,那就一個人走!

永遠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