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燦回到辦公室裏迅速地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聽見沒有腳步聲過來,鬆了口氣但同時心裏空落落的,一個人緩慢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他看著桌麵上攤開的參考書和課本,密密麻麻一堆字,仿佛又暈字了,感覺學習還是那麽的痛苦。

學習一直都很痛苦,能掩蓋痛苦的好像大多和李景恪有關,現在它暫時失效了。

從前他想要誇獎,感覺李景恪能因為他產生一些情緒波動、開口誇誇他是件難事;如今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他不是從前沒長大的小孩了,不是考試考好了就非得要個獎勵傍身的,而李景恪確實隻有池燦一個弟弟,會跟他擁抱,偶爾接吻,不介意池燦那些逾矩的舉動,睡覺時不再隻有一道仿佛難以撼動的背影。

池燦很深地運著呼吸,吐出胸腔裏那點鬱積的空氣,掏出李景恪的手機看了看,密碼四個1然後滑動解鎖。

李景恪的手機桌麵一向簡潔幹淨,短信和微信那些池燦都沒去點開過。每次李景恪都直接讓他拿來用,似乎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也相信池燦不會亂翻。

池燦一隻手握起了筆,剛開始真的隻是查資料,他輸入了這次自己期中模考的成績,比對省內往年不同批次的錄取分數線,再具體到那幾所有名的高校,最後查了一遍風城市州內的學院學校。

離頂好的還差著一點,比中間的又還有餘。

第38節

池燦緊鎖眉頭,心情被更具象的東西牽絆住了,這分數似乎高了不好低了也不好,他既想留在風城又自發地對更好的學校充滿向往。

思緒萬千地搗鼓了好一會兒,池燦衝著桌麵又發了陣呆,手癢地把手機重新拿回來,點進了搜索框裏。

寶——寶——佛。還能是什麽稀罕玩意兒。

池燦垂眼瞧了幾張圖片,覺得平平無奇,也不知道李景恪把這東西送給誰了。

既然是已經發生了“那麽久”的事,小桔姐從沒帶過這樣的飾品,而程寧言聽說去年就結束休學出國去了……

池燦打止了某種猜測,討厭這些庸人自擾的感覺。

他的手指重新懸在空中,當初被大鵝咬傷的地方連疤痕都不明顯了。他用另一隻手把屏幕捂了捂,回想楊鈞曾經的問題,經過這麽久其實心裏已經有了模糊的影子。

男的和男的怎麽做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景恪。

李景恪每天都和池燦在一起,無論對池燦怎麽做,池燦好像都能接受,也很想要。

手機上突然蹦出來的視頻卻依然讓池燦驟然眯縫起眼,慌忙按死音量鍵確認沒開聲音,然後在膽戰心驚裏偏頭挪開了視線,和第一次在楊鈞家看**裸的毛片時一樣,心靈還是那麽弱小,容易被震撼和摧殘。

他很快退了出去,心髒突突跳動著刪除完搜索框裏的搜索記錄,卻在追去網頁記錄時忽然停住了,然後直接關了手機。

不知過去多久之後,池燦將草草寫得差不多了的卷子和其他書本一起收進書包,打算按原計劃提前獨自回去。

再看時間,才下午三點左右。

他背上書包,出門前盯著擺放在桌上的李景恪的手機,哪怕此刻隻有自己一個人,心裏也莫名緊張起來,臉有些燙。

而這期間李景恪不知道去了哪裏,都沒回來找過他。

池燦打開了門,經過工作間時往裏不動聲色地瞟了瞟,沒看見李景恪,才大方出現在門口,跟裏麵的叔叔伯伯們打招呼,說自己先回去了。

“怎麽不苡橋等你哥一起回去了,池燦。”有人順口問道。

“我還有作業忘了帶,放家裏了,”池燦說,“自己先坐公交車回去,不麻煩他。”

他又在大廳碰見正溜達著往外看風景的小酥肉,愁眉苦臉地低頭摸了兩把,納悶它脖子上的項圈怎麽又是歪的,依舊扶正了才走。

他沿著這條街巷窄窄的人行道往岔路口去,在垃圾桶邊看見些被扔出來的廢石頭,不免想到自己還在跟李景恪發脾氣。

今年十二月的風城和池燦從前慣性認為的不太一樣,雨季已過,白天陽光充沛,一點兒也不冷,抬起頭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層層流雲和雪山上的白頂。

池燦記得日子,十二月七號,本會是如往常、如曾經每一年般普通的日子。

他走進了岔路口左邊的那家再來麵包店,李景恪帶他在這裏買過小麵包給他當早餐,他們常常再來。

池燦今天直奔的蛋糕區,隔著玻璃櫥窗看好半天,第一眼喜歡撒著彩虹糖的那個,五顏六色十分美麗。

他比了比價格,雖然比古城那種裝潢金燦燦的蛋糕店裏便宜,但價格對他稍扁的腰包來說就依然算不上美麗了。

池燦最終挑了個第二小的,掏出一遝零錢數給了收銀阿姨。

阿姨沒嫌棄,點清收款後幫他打包,在透明小蛋糕盒上拿彩帶係了個蝴蝶結,也很好看。

池燦提著蛋糕興衝衝出了店門。

因為害怕在這附近不小心撞上李景恪,他還是靠著牆邊走的,不過沒想到才幾步路,竟然迎麵碰上了下午來工作室牽狗回去的唐殊。

唐殊剛從別人那兒組的飯局上逃出來,手裏拎著個看不出內容的黑色禮盒和一袋剛買的汽水零食,他見池燦見了他打算跑,連忙喊道:“池燦,我看到你了!”

抬起的打算衝刺溜走的腿頓時放下了,池燦看向唐殊,笑了一下,停在原地。

“要回去了,你哥呢?”唐殊也笑,還是那麽不正經,“看見我就想跑?怎麽不叫哥哥了,現在李景恪又不在。”

“小殊哥,”池燦把蛋糕往身後藏了藏,“不能亂叫的。”

唐殊哼了一聲,說:“來買蛋糕啊,那麽小一個,買給誰的?”

池燦眼神四處張望著,聽見說蛋糕小覺得有點尷尬,又隻希望快點離開,就垂著眼睛賣可憐地說:“過兩天我哥生日,我想給他準備一個驚喜,你別告訴他好不好?”

“好吧。”

唐殊好說話的時候特別好,他想了想,把他拉到燈箱廣告後站著,一下子是理解李景恪的,池燦提著蛋糕局促等在屋簷陰影下的模樣讓人很能體會心軟的感覺。

他從第一次在包廂看見遲到的池燦進來和李景恪在飯桌上截然不同的反應,就知道很多東西沒有那麽簡單。

在乎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就像太陽一出來,雪山上覆蓋的雪就會化。

唐殊每天都不忙,如今喜歡管些閑事,他看著池燦,意味深長地問道:“你喜歡李景恪,李景恪喜歡你嗎?”

池燦愣住了,先點頭,神情維持著平靜,過了片刻才一字一句說:“我是他弟弟,當然了。”

“既然如此,”唐殊說,“既然過兩天李景恪生日,隻送這個蛋糕怎麽行,李景恪看著就不是愛吃蛋糕的人,”他轉轉眼珠,把手裏的禮盒和那袋零食都塞到了池燦手上,“這些你拿回去該湊數的湊數,該吃的吃,算小殊哥哥一份心意,隨個禮。”

池燦下意識拒絕,說著謝謝和不要不要,唐殊一句話就治住了他:“你還不拿著東西快走,李景恪就要發現了。”

池燦張了張嘴,說:“謝謝小殊哥,那我先回家了,你別告訴我哥。”

“知道了。”唐殊送走了提著大包小包背上還背著書包的池燦,轉身往巷子裏的工作室那頭走。

說巧不巧,唐殊才推開門讓小酥肉朝身上撲過來,沈禮釗的電話這時候就進來了,唐殊一手摟著狗脖子上的項圈,等手機響了好半天才慢悠悠接起。

“今晚你別想了,我不帶那玩意兒,送人了。”

“誰?你管我送誰。”

他又迎麵看見李景恪急匆匆從辦公室出來,勾唇笑了笑,希望從不過生日的李景恪有機會能欣賞到自己隨禮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