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恪從樓上乘坐電梯下來,對這樣的小區環境還有些陌生,更像一個過路人。
他給賣房那大哥遞了根煙,自己也夾了一根幹煙在手裏,沒抽。
賣房大哥點燃香煙,看李景恪對這房興趣不高的樣子,他吞雲吐霧間還想賣力再推銷兩句,又說還有另一處類似的房型,麵積小一點,也可以去看看。
“不用了,”李景恪打斷了他,笑笑說,“就這個。”
他當即跟著對方去樓盤營銷中心簽完了合同,付了首付,爽快得令那大哥震驚不已,又驚喜萬分。
李景恪拿到了鑰匙,出來後站在馬路邊上,倒沒什麽別的感覺,低頭把那片鑰匙卡進了鑰匙串上。
要住進新房也得等好幾月後了,那時池燦已經踏上行程去開啟了自己的大學新生活。
不過明年池燦放假回來就能見到他們的新家,李景恪倒是很清楚池燦,池燦一定會站在陽台那個窗口看個不停,李景恪隻是不確定從那裏能不能看見海鷗,也許還是得去西洱河邊或洱海近處才能看見。
但無論如何比從前會好上許多。
從前池燦剛來的時候,李景恪還在家具廠,擠出一份房租都很費勁,現在存款沒了,但至少也不會缺了池燦去上學的學費。
李景恪一直就知道怎麽做翡翠生意,卻從來不喜歡做這行,那時候他沒得選。
無奈想要賺錢,還是得全靠了它。
離開樓盤附近,李景恪看了看時間,又去了工作室一趟。
他下車後經過小巷,一路往前走,碰見旁邊商鋪坐在門口聊天的老板跟他打招呼,一條街上,大家自然都成了熟麵孔。
第54節
李景恪便停下,剛好在門口貨架上拿了瓶冰飲料,在櫃台前付了錢。那老板繼續說趣事似的跟人說著隔壁縣城昨晚地震了,他們都沒有任何感覺,結果自家外省來的侄子卻半夜跑出去,著急忙慌給他打來電話,說地震了。
李景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跟著扯嘴笑笑。
推開工作室的大門,李景恪第一個遇上的果然還是小酥肉這條大狗。
小酥肉平常也不每天來,來了瞧見除唐殊和沈禮釗以外的熟人,睜開眼搖搖尾巴就代表打招呼了,待遇再好一點的得是池燦,雖然池燦來得少。
似乎伯恩山犬天然對老人小孩會更厚待一點。
池燦個子看起來沒那麽高,喜歡找它說小話,沒那麽多距離感,它自然也就更喜歡池燦一點。
但池燦好久沒來了。
李景恪到工作間和雕工師傅說了幾句,看過最新切開的料子。
為了避裂取色以求利益最大化,切料時需要時刻調整方案,除去他們自切的高規格大料需要隨時盯著,其他的客戶大多會自己上門來看,李景恪提供參考,平常他路過能盯一眼就多盯一眼,也不費太多事。
他從工作間出來的時候碰上了已經從外麵回來的唐殊和沈禮釗,那兩人坐在大廳的楠木椅上正說著什麽,小酥肉跑在跟前晃來晃去,像條成精了的黑毛毯在飛。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也來了,前兩天就一直待在這裏,池燦難道還沒回來?也太兢兢業業了吧。”唐殊和沈禮釗拉開距離,先開口說道。
李景恪走近了解釋道:“剛好路過,拿點東西,就多看了一眼。”
沈禮釗跟李景恪示意著打了聲招呼,說:“去看完房回來了,買了嗎?”
“你以為買房是買小白菜啊,”唐殊嘖道,“難道看一眼就能買了。”
“已經付了。”李景恪隻能說道。
唐殊倒不在意,隻是仍舊瞪了沈禮釗一眼,又看回李景恪,伸手摟著小酥肉那厚實的狗狗腦袋,問:“說起來,怎麽沒看見池燦來過了,都有大半年了吧?你把池燦弄哪裏去了,我還沒跟他去看過電影呢,早都說了等他考完就去的。”
自從那次池燦要給李景恪過生日,一個冬天都已經過完,到夏天了,唐殊惦記著的這小家夥居然再沒來過,這都高考結束完快一個月了。
要不是唐殊認識了池燦,其實高考那天開始那天結束他也不知道。
“該不會是那次生日……”唐殊突然頓住了,想起他除了替池燦保守過蛋糕的秘密,還順手給池燦送過禮,“可你不是沒過成生日嗎?”
李景恪忍不住挑了下眉,麵不改色地拎著飲料瓶喝了一口,一時間沒說話。
沉默並不代表掩飾,唐殊瞬間就看懂了。他以為池燦會是個聰明的家夥,既然李景恪沒回去過成生日,池燦看見了他給的那些東西,也該早做處理。
沈禮釗隻注意了唐殊的表情,先問道:“什麽事?”
“沒什麽,回去跟你再說。”唐殊拂著沈禮釗的手臂說道。
李景恪看著時間不早了,彎腰摸了摸轉身過來衝著他的小酥肉,然後冷不丁對沈禮釗說道:“去年我過生日,唐殊托池燦送了份意外的大禮給我,還沒有正式謝過,不知道沈哥家裏還缺不缺項圈,我可以幫忙定做一套送給小酥肉,或者……下次叫池燦來跟他小殊哥聊聊。”
小酥肉聽見自己的名字,格外活潑的在他們之間拱來拱去,他自動消了音,說完便招手要走了:“池燦還在家裏,晚一點要鬧了。”
唐殊咬牙切齒看著李景恪推門而出的背影,不知道他那份大禮到底怎麽了,李景恪既然看見了自然也享受過了,怎麽到頭來還要找他的麻煩?!除非他誤會了李景恪和池燦的關係。但就池燦那個癡迷的小樣兒,他什麽人沒見過啊,就不信自己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然而等唐殊咬牙切齒完轉眼看回來,瞟到沈禮釗,免不了一怵。
大廳裏就剩了他們倆,沈禮釗平常在外麵人模狗樣的,不愛說話深不可測,在唐殊這裏可就不是這麽回事兒了。
“上次讓你去拿,你說不戴送人了的項圈,你送給李景恪了?”沈禮釗問道。
“我是送給池燦,”唐殊壓低了聲音說,“你別自我杜撰行不行?”
“池燦才多大,你怎麽想的?”
沈禮釗麵無表情,順勢拿起了桌上的煙,下一秒卻被唐殊一把奪了過去。唐殊瞪著他道:“我戒煙了,你也戒煙了!”
“我看你真是缺個項圈,”沈禮釗收回手,牽過狗來,站起身說,“也不用別人送,晚上回去拿你兒子的就能戴上。”
唐殊本應該發飆生氣,聽了這話半晌卻沒出聲。沈禮釗問他起不起來,他站起來伸手往沈禮釗身上一推,卻反被捏住了手腕。
“我說了不戴那玩意兒,李景恪他居然敢報複我,等下次池燦來了,我絕對讓他——”
“不戴就不戴了,晚上回去戴別的。”沈禮釗笑著拉他過來,讓他閉嘴,說裏麵還有一堆人呢。
李景恪也不是故意找的唐殊的麻煩,隻是唐殊自己提起了,他就先口頭回個禮再說。
回去的路上李景恪坐在公交車上,其實有些意外,他沒有收走池燦的手機,而是就放在池燦能拿到的地方,他現在比原定回去的時間已經晚了一些,池燦竟然沒有打電話來問。
李景恪習慣性刪著手機裏的垃圾信息,和往常一樣也會刪掉地震局發來的提示短信。最新彈窗進來的消息顯示隔壁縣的餘震還沒結束,風城市區這一片都能感覺得到。
風城時有地震,就算感知得到都不算什麽大事,至少至今為止還鮮少發生過影響生活的大地震。
公交車穿過田野搖搖晃晃往風城鎮開,李景恪到了站點,下車時確實感覺到了輕微的震感。
同路下車的大多都是本地人,和李景恪一樣如常靠著人行道過了馬路。
不過比起以往,今天的震感是要明顯一些的,李景恪本來也沒當回事。
但當他穿過馬路,從民宿紮堆、裝潢更豔麗的那片區域經過時,樓裏大概住的是從外地來旅遊的遊客,感覺到地震了本能急匆匆往外跑,知道隻是其他地方三四級的地震傳來的震感,虛驚一場,依然寧願坐在在外麵相互大笑著喘氣。
李景恪沒由來想起在工作室隔壁商鋪聽見的閑談笑話。
池燦是風城人,但對地震依然很陌生,從來稱不上習以為常,這幾年他在學校聽見了地震的新聞總會跑回來跟李景恪說,對著他自己甚至晚上睡著都感覺不到的地震,第二天得知後也要在飯桌上來問,一本正經的模樣看起來是杞人憂天,要招人笑話。
但他何嚐又不是一直在聽大人的教導,要注意安全提高意識。
——還代表池燦麵對地震也會害怕,會在感覺到地震來臨時,像這些人一樣急切地拉著李景恪跑出來。
李景恪忽然加快了腳步往回走。
哪怕他知道此時的地震隻是其他地方傳來的感覺,他們不會因此受任何損失,被鎖在了家裏的池燦即便不能跑出來,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但池燦會害怕。
李景恪趕回出租屋外一下打開了門,哐當一聲,屋內在隨著百裏外的地殼運動輕晃。
池燦還待在了原處,蜷腿坐在靠近床頭的位置背身躺著,李景恪快步走進來,走到池燦麵前的時候,池燦一下睜開了正在顫動的眼皮。他看見是李景恪回來了,頓時像要哭了一樣咧嘴笑起來,喊道:“哥!”
他見李景恪進來時行色匆匆,訥訥說:“是不是地震了,但我看都沒人跑的感覺……”
李景恪伸手解開了他脖子上的項圈,拉著人坐起來,擰著眉一連串問道:“你在這裏看得到誰?知道地震了不知道摘了東西往外跑嗎?你不是最喜歡科普地震危害了,躺著等著我來救你?”
池燦仿佛被問蒙了,呆呆看著李景恪,伸手就環著李景恪脖子抱了上去,忍不住流了一點眼淚,掉在了李景恪的脖子裏。
半晌過後,那種輕微搖晃的感覺停了下來,李景恪沒動,任由他抱著,隻說:“害怕不害怕?”
池燦吸了下鼻子,很輕地“嗯”了一聲,說:“有一點。”
他起初是很害怕,但想到新聞裏的地震級數都不那麽高,周圍也沒有人大驚小怪,又想到李景恪答應了他一會兒就回來,便沒那麽恐慌了。
“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李景恪握著他肩膀拉開了些距離,臉上看起來已經沒什麽表情。
“你走之前說了過一會兒就回來,隻有一會兒,我就沒想著用手機打電話……”
池燦雙手也被拿了下來,李景恪沒說話,低頭撥動金屬搭扣,把他手上的手環也取了下來,池燦咬著嘴唇,迫不及待又抬手抱上去。
李景恪托著他的臀,順勢把人摟了起來再坐回去,忽地天旋地轉了一圈,池燦被調轉方向,變成坐在了李景恪的身上。
“我現在一點也不害怕了。”池燦低聲對李景恪說。
李景恪低頭碰了一下池燦的嘴唇,又離開,並不說話。
“我是不是還是很不錯的,”池燦深呼吸著,長長吐了口氣,才說,“你能叫叫我嗎哥。”
“叫什麽?”李景恪明知故問一般。
“你說我的小名。”池燦囁喏道,滾燙的呼吸近距離交錯來回。
李景恪胸腔震顫,重新靠過去,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卻停下了,雙眼直直看著池燦,池燦白皙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猶如一個被**的人。他一雙眼睛不自知殺傷力的抬眼看來,然後主動吻上了李景恪幹燥而溫暖的唇。
“小狗?還是......”李景恪貼著他的唇瓣,眼中仍然帶著笑意,含糊叫道,“小寶。”
池燦渾身一顫,那股熱流從耳邊一直抵達心髒,半邊皮膚下的血液仿佛都在奔湧。
李景恪的吻一開始溫柔而繾綣,感受到池燦的主動和順從後,便按著池燦的後背,開始一點一點深入,撬開池燦的牙關,他嚐到了池燦嘴裏的薄荷味。
在斷斷續續的震感好像終於停下後,池燦趴在李景恪身上,隻隔著一層衣服側耳聽李景恪左邊胸口的心跳。
他剛喘勻氣息,胸腔和肚子一起一伏都碰得到李景恪身上堅硬的肌肉。
池燦也感覺得到李景恪將手搭在了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
他舔了舔唇瓣,因為剛剛接吻的時候太激動哭了臉,所以沒有抬頭,隻是問:“哥,你剛剛去哪了?”
李景恪手上沒停,沿著脊背往下按了按,剛好按在池燦酸痛的地方,聽見一聲悶哼,笑了笑,說:“去工作室見到了你的夥伴小酥肉,唐殊也問為什麽池燦半年沒來了,他想讓你陪他一起去看電影。”
“不要吧。”池燦還是難為情的,脖子和手腕上空了,卻時不時發癢,他下意識就拒絕。
李景恪垂下眼看他,池燦能感覺到,忍不住抬頭看去,想了想,才改口道:“我其實也挺想他們的,都高考完了,再不去好像是不太好......”
“今天還去看了看房子,”李景恪忽然說,“住大房子什麽感覺,想要嗎?”
池燦不清楚李景恪為什麽這麽問,對此頗為敏感。李景恪缺不缺錢又從不告訴他,他知道得很少。但比起從前,現在自然是好了很多的。
他記憶沒由來變好,發現他想要的李景恪好像都給過了他,無論是畫在手腕上的手表,還是他曾經以為無望的生日蛋糕、雪山之行和許許多多偶然提過的願望,都已經通通實現。
“我們隻有兩個人,就哥和我,”池燦轉過頭,拿下巴抵在李景恪身上,很慢地說,“不一定需要大房子的,現在就很好,以後我也會賺錢,我們就能買個新的小房子。”
李景恪緘默安靜了一會兒,仰躺著看見的還是頭頂生著黴斑的牆壁,眼前浮現的卻是在陽台窗口看見的粼粼波光,陽光的鱗片仿佛是落在了人的眼裏,他眼中就流淌著一條燦爛的河。
見李景恪不說話了,池燦擦了下眼睛,撐著李景恪的肩膀坐起來,橫跨在李景恪身上,他實在執著不已,又問:“哥,你前天晚上到底去哪了?在哪睡的覺?”
李景恪看回池燦,哼笑著捉住了池燦的手,問他:“被你氣走了,在哪睡的覺關你什麽事,你怕我在哪睡覺?”
池燦垮著臉,抬腿要從李景恪身上下來的意思,李景恪也不急,屈膝將他頂了回來,說:“在工作室裏睡的。明天就帶你跟我一起去上班,記得要給唐殊回禮,要謝謝他,聽見沒有。”
池燦身下不穩,一下倒回了李景恪懷裏,頭發弄得亂糟糟的。
他這下又鵪鶉似的不吭聲了,頸側被粗糲的指腹摩擦時他卻繃緊了腿,廝磨一通下來四處已經熱得汗涔涔,有些濕了。李景恪帶著他轉身便反壓過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胯骨。
七月,雲霧奔湧,煙霞璀璨,池燦的誌願錄取結果下來了。
這一年分數線與去年基本持平,他被一誌願的學校和專業直接錄取,讀的是新聞,倒也不是因為突然之間有著多麽崇高的新聞理想,不過是高三學習看書的時候受了點觸動,有了一些興趣,而且他覺得媽媽如果能看到也會喜歡。
雖然他以前總是愛玩,貪圖享受,但媽媽跟他說過要好好做人,如果能對別人有一點兒幫助和貢獻,就更好了。
學校裏統計了學生的錄取情況,又重新放了張新的大紅色的金榜,池燦的名字寫在那上麵,名列前茅。
池燦是跟李景恪逛四方街超市買東西時,順路路過學校,和李景恪一起在那金榜上看到的名字,已經晚了好多天。
大家早都知道筒子樓角落裏那家的弟弟成績優異,人也乖得很,在樓道裏碰見了還是那麽懂事,會打招呼。
不過李景恪跟池燦一起的時候,那些人不跟李景恪打招呼,李景恪也沒有想要認識的想法,充其量都是陌生人。池燦招完手回來,臉上掛著訕訕的笑容,被李景恪按了下腦袋,再抬起來又好了。
池燦一進屋就迫不及待扔下手裏的塑料袋,摟著李景恪賴皮似的蹭上去,哼哼道:“他們誇我就是誇你,誇你教得好呀哥哥,以前我在班裏吊車尾,現在替你揚眉吐氣了。”
他把李景恪的衣服弄亂了。李景恪一手挽著他,冷情冷麵又一手把他撥開點,將買回來的東西放穩在桌上,然後才看向池燦。
“別不高興了,哥哥。”池燦抓著李景恪的手讓他摸摸自己。
第55節
“別把什麽功勞都往我身上扣,”李景恪拍開池燦的手,又笑著撫了撫池燦的臉,說道,“至少像你現在這樣,動不動撒嬌不是我教的。”
池燦也沒有多高興,嘀咕了一聲:“再過一個月,哥你想看我這樣都看不到了。”
“這麽急著想著去北京啊?”李景恪問他。
池燦被往後推了推,挨在門上,隔壁那戶人家這時正好把門打開了。
他們都聽見了聲音。
“我放假就會回來,會給你打電話。”李景恪將拇指按在池燦唇上,池燦悶哼了一下,悄聲說,“外麵有人。”
“小寶這麽害羞,”李景恪抬起他的雙手並攏按在頭頂,說,“以後住在寢室裏怎麽辦,別人一聽,都知道池燦是隻小狗了。”
“小狗都是有主人的,”池燦一邊緊張害羞,一邊伸出舌尖,舔了舔李景恪的手指,低聲說,“隻會愛哥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