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燦在北京讀書的這幾年,說漫長有漫長的時候,說短暫也有短暫的時候。

他們一來一回大概兩三個月見麵一次,吵架也變成不常發生的事,吵不起來了。而到了寒暑假便會令人十足幸福,池燦的奔頭全在於此,反而其餘時候學習也能更投入專心。

李景恪在工作室當了很久的管事人,久而久之對所謂沒興趣的翡翠賭石生意也沒所謂了,他沒有其他更喜歡做的事情,最終隻用遵循實用主義,能掙到錢就行。

不過生活裏總有些出其不意的際遇和轉機。

當年許如桔給李景恪介紹的那位重要客戶,是位從事影視傳媒行業多年的老師,叫向明恩。和李景恪談妥後,他特地坐飛機來過工作室幾次查看進度,最終那套價值不菲的翡翠首飾成功交貨,尾款爽快結清了。

因為合作頗為愉快,向明恩後來陸陸續續推薦了同行過來,他自己也在這邊定製一些需要的裝飾小件。

一來二去,一次偶然在工作室裏聊天時,向明恩透露打算在雲南這邊找人合夥開家影視製作公司,需要投資,也需要管理。

項目倒是靠譜的,向明恩不擅長企業管理和客戶維係這些,但能自帶資源。沈禮釗和唐殊不缺錢,隻是對此並非所長,雖然很多事找到合適的人來做就會變得簡單,但他們是可做可不做的,沒有明確表態。

唐殊聽這些事兒一向聽得不認真,不過捕捉到字眼,恰好想起池燦學的專業就是這個,他突然來了興致,一個電話將正在輪休休假的李景恪叫了過來。

唐殊知道李景恪手裏的本金是充裕的,隻看他有沒有想法和興趣。

池燦保研本校那年,李景恪作為合夥人所開的公司正式步入正軌。

公司的地址仍然定在了風城,省市內的項目公司方便承接,而外省大項目提供過來,線上工作在風城,由李景恪調度,其餘的則由向明恩負責。

李景恪從前從未接觸過影視文化製作相關的內容,或者說,從沒有幹過這麽文雅藝術的活兒。雖然做玉石在外行人看起來也是文雅藝術。他當時做決定前其實已經想好,但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池燦,開口先問的池燦吃飯沒有,是在教室還是在圖書館。

作為李景恪曾經的老板,沈禮釗的判斷向來準確,李景恪如果想要做一件事,一定能做得成。

開公司當老板是沒有那麽容易,但李景恪一直以來其實都在做類似的事情,給丁雷當代理人的時候是,負責工作室事務的時候也是,至於其他專業相關的內容,請專業的人來做便可。

池燦從大四結束那年的暑假開始就在李景恪的公司實習,他以學校的名頭在北京各大廠或電視台單位都能順利找到實習工作的,但待在北京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他沒有將來留在北京的打算,學期內在各個地方實習的經驗也已經很豐富了。

何況向明恩常常輾轉北京上海各地,拉來的外省項目大部分也來自北京,倒是瞬間方便很多。

兩年研究生期間的唯一一個暑假,同門都想拉池燦留在北京,池燦受夠了在學校被左右摧殘,直接回風城待在了家裏,悠閑自在,一周四天都跟著李景恪一塊兒出門去上班。

他當初是走正規流程投簡曆進來的,唯一開的後門,大概就是簡曆是由李景恪遞給了公司人事。如果網投,人事出於專業考慮基本不會要他,怕廟小容不下大佛。

公司工作室裏日常坐班的就那麽二十多個人,大家隻知道池燦是風城人,高材生,估計和老板有點關係,但看起來不多。

為了避嫌,池燦每天從李景恪的車上下來,都要在樓下晃悠一會兒,去附近便利店逛一圈,然後才上樓。

李景恪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公司,經常要出去見客戶或拜訪合作商,池燦如果做完了手頭上的工作,就會在電腦上順便給李景恪發消息。

小火山:“哥,你等會出去嗎?我東西寫完了。”

小火山:“[可憐]”

小火山:“談業務不帶我能行嗎,我可是專業的。”

過了一會兒,李景恪隻發來一個“去”。

第58節

池燦心領神會心滿意足地盯著電腦,咳嗽兩聲。

不多時,李景恪從辦公室裏出來,經過大廳的辦公區域,停下來,公事公辦地朝他這邊招一下手,說:“池燦,帶上本子和筆,去風城電視台一趟,趕緊下來。”

同事們就會以一種同情的眼神看向他。

他總是先一愣,慢吞吞拿上本子和筆,跟著往外走,同樣一副鬱悶的樣子。

直到下樓上了車,池燦轉眼現了原形,揪著沒扣上的安全帶就湊上去拍了拍李景恪衣服,然後伸手過去握李景恪的手指。

“讓他們知道我跟你的關係也沒什麽,讓我做做皇親國戚不好麽,”池燦賴了片刻,回來邊係好安全帶邊演示說道,“諾,這是我哥,還是......”

李景恪目視前方開車,開口說道:“明年研究生畢業了別想再來這裏混日子。”

池燦嘀咕道:“我知道,現在也不是混日子吧,暑假放假呢。”

李景恪自然知道池燦是暑假放假,故而都隨他去了,至於池燦表露過畢業後不想待在北京,他也不欲多說什麽。

這些年池燦一個人在北京讀大學也讀得很好,成績優異,朋友很多,準備保研時池燦也全力以赴了,並沒有因為不能早回風城而半途而廢。

雖然他們保持著每年的見麵頻率,池燦好像每次都沒什麽變化,但時間仍然流逝在人們身上,李景恪所熟悉的池燦,每一寸都經曆過脫胎換骨。

池燦要不要繼續留在北京,李景恪沒那個義務幫他決定。

不用別人提醒,李景恪知道北京有池振茂,這些年池燦去了北京讀書的消息早都傳遍了,說池燦是為了到北京找爸爸、向父親證明自己的閑話一大把,但閑話並不會影響到生活的一絲一毫。

池燦早已成年。

李景恪也早就去辦過獨立落戶,按章程是沒有問題的,但需要村裏辦下來的手續一直在拖,就隻是拖著。池振茂的手段似乎隻有這麽多,他再也不敢出現在李景恪麵前,找李景恪討要兒子既失麵子,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池燦回到風城偶爾也會聽見那些說法,他早把池振茂的電話拉黑,無論在不在北京,他都不需要這樣一個父親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不過池燦的這個暑假還是半路遭到了夭折。

和李景恪去風城電視台會麵製片主任的這一趟很圓滿,項目基本敲定了下來,池燦終於下班,坐在副駕駛上原本還在想著晚上去哪裏吃飯慶祝慶祝,卻被不遠千裏外的導師的一通電話弄垮了臉。

池燦被導師強製召回,推薦他去了一家頂尖的新聞報社,要他提前一個月回北京來。

他為此鬱鬱寡歡了好幾天,不上班的日子除了看看書,就是窩在家陽台的藤木搖椅裏思考人生。

李景恪晚上應酬結束回來,放下車鑰匙走到陽台來找池燦時,池燦已經歪著腦袋躺在裏麵睡著了,搖椅輕輕晃動,他垂下來的手臂堪堪挨著地,地上的陰影也在晃動著。

李景恪伸手過去摸了摸池燦的臉,依舊可以輕鬆地把池燦打橫抱起來,然後往樓梯上走。

從藤木搖椅上被抱起來的時候池燦就醒了,李景恪把他放到**,他才睜了睜眼。

池燦感覺李景恪要起身,他環著手臂,微不可察地圈著李景恪往身上攏,於是片刻過後床墊緩緩嘎吱下陷,李景恪按著他翻身,摟著他躺了下來。

“去北京的高鐵票買了嗎?”李景恪問池燦。

池燦臉貼著李景恪的胸口,手腕不知什麽時候被捏住了,他安靜了一會兒,聲音很輕地說:“還沒有。”

李景恪注視了池燦片刻,微微笑了笑,說:“買兩張吧,”他看著池燦像沒睡醒,又像沒聽明白一樣沒反應,又說,“新接了一個項目,明天會開個會,然後順路就跟你一起去北京了。”

池燦眨了眨眼,微張的嘴唇重新碰到一起,“嗯”一聲,並沒有說話,但他抬手動了一下,緩緩靠上來,去吻李景恪的嘴唇。

變化都在不知不覺中產生,比如李景恪如今不再留短寸,身上略有一點酒氣,對池燦管得少了,似乎也是無從管起,因為池燦轉眼間又要前往北京,他就用順路來安慰一下池燦。

池燦總是擔心,自己不常在風城,李景恪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些什麽,他甚至又在北京讀了一個研,像是隨時可以逃脫掌控。

他在廝磨中含糊地叫李景恪哥哥,隻感覺李景恪在**並沒有變得溫柔,卻很受安慰。

第二天池燦從**醒來時,李景恪已經出門了。

池燦身上幹爽,洗過了澡,隻有腿根還有點疼,但他心情很好,翻身從床頭櫃摸來手機,半閉著眼輸入信息,買好了自己和李景恪去北京的高鐵票。

收到池燦發來的截圖時,李景恪在辦公室裏查看一份剛發來的合同文件,眉頭逐漸擰起。

站在辦公桌旁等著的下屬有些不確定地問:“合同應該沒有問題吧?”

李景恪稍稍移開眼睛分心看了一下池燦的消息,然後才說:“沒問題。”

“我聽何經理說,是昆明的一家茶企,明天他們好像會來公司拜訪,但因為合同是向老師那邊談的,具體也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想到明天池燦還打算來上最後一天班,李景恪等下屬出去後,將電話撥了出去。

池燦的電話卻正在通話中。

池燦先接起的這一通電話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對方是下和村新上任的村支書,說的是他當初戶口落戶回風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