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麽多年的小心運作,江國慶在上海、長沙和南昌等地擁有了醫療集團屬下的8家醫院。事業大了壓力也大,事事都得小心。令他欣慰的是,集團屬下每一家醫院的負責人,都像長安醫院的李秋生一樣盡責盡職,醫院的條例在一步步完善之後,朝人性化和健康化發展。
朱安民的兒子朱小陽從南方醫科大學畢業了,按照江國慶的意思,朱小陽是集團董事之一,應當直接進入決策層。
但是朱小陽婉拒了江國慶的要求,隻願在長安醫院當一名普通的醫生。用他自己的話說,他現在還年輕,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在基層工作,能夠看到很多問題,為今後的發展積累經驗。
聽了朱小陽的話,江國慶沒有再說,隻得由著他去。
長安醫院多了一間診室。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每天隻知道坐診的年輕醫生,是集團的股東之一,擁有集團近40%的股份。
照當前的市值算,40%的股份相當於1.5個億。當初朱安民怎麽都沒有想到,正是他的臨終囑托,還有對江國慶的信任,居然為一雙兒女留下了如此巨大的財富。
這年4月,江國慶的幹媽,也就是朱安民的母親,因病去世,享年82歲。江國慶陪著朱小陽兄妹,將老人家的骨灰送回去。
老人家臨終的時候說過,要回到死去的老伴和兒子身邊,永遠陪著他們。
在奶奶的靈前,朱小陽拉著妹妹,當著眾多親朋的麵,朝江國慶夫婦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以感謝幹爸幹媽對他們兄妹倆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江國慶百感交集,他趕緊扶起朱小陽兄妹倆,十幾年了,總算對死去的兄弟有了一個交代。
※※※※※※※※※※※※※※※※※※※※※※※※※※※※※※※※※※※※※
劉文輝本來要陪著江國慶去杭州,與當地的一些部門商議成立民營醫院的事情。可是集團這邊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他一時走不開,結果由高天福陪著去了。
他也知道江國慶一直都是相信他的,要不然也不會調他到集團辦公室去當主任,當集團辦公室主任可比院辦主任要忙得多,大事小事都要處理。
公司那邊的很多準備工作都要做,他想起有些事要去與李秋生溝通一下,便下了樓,打算往後麵的院辦大樓而去,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多歲,衣裝時髦的女人。那男人一邊用手機打電話一邊急衝衝地往裏麵走,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還沒等劉文輝發火,旁邊的導醫小姐已經迎了上來:“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的嗎?”
那男人掛了電話,對導醫小姐說:“我約了宋醫生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卻望著劉文輝,似乎想了一會,好像想起了什麽,對劉文輝笑著說:“哈哈,我們真是有緣呀!”
“你是誰?”劉文輝問,他根本記不起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
“你不記得我,我可記得你呢!”那男人說:“幾年前我老婆在你們醫院看病,結果吃了醫生開的藥之後流產了,我來找醫生論理,可那醫生說話太氣人,我一氣之下就順手用掃帚棍子打了她,你們醫院還有人追我,後來你也來追我,在前麵車站的一個巷子口……你不記得了嗎?”
劉文輝漸漸回憶起來,是有那麽一回事,可是他記憶中的那個男人,是一個皮膚黝黑,個性倔強粗魯的鄉下漢子,可是麵前這個男人卻是膚色白皙,油光滿麵,梳著成功人士特有的大背頭,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衣服,舉手投足一副大老板的派頭。
那男人嗬嗬地笑著:“是不是我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劉文輝微微點頭。
男人說道:“前些年我和別人一起承包了幾個工程,做得還不錯,後來就自己做了!”
他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劉文輝,劉文輝見名片上印著:大華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總經理 焦仁華
“哦,原來是焦總!”劉文輝說著,也遞過去自己的名片。
“原來是劉主任,”焦仁華說:“等下我帶我弟媳去宋醫生那裏後,回頭請你吃飯!當年你堵在巷子口,要是真是叫你們醫院裏的人來,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那是你故意讓我走的吧?也算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劉文輝也不否認,說道:“你怎麽後來沒有再到醫院裏來呢?”
焦仁華笑著說:“我打了人,哪敢再來呀?那個醫生還在吧,我向她賠禮去。當年出了那件事後,我問了我家裏的醫生,人家說要是醫生不知道我老婆懷孕的話,也不能全怪人家!”
“當年的那個趙醫生早就走了。”劉文輝說:“我們後來也弄清楚了,她確實有一定的責任,而且她在向你解釋的時候,不應該是那種態度,也不怪你會生氣。嗬嗬!我們以為你還要來,還專門安排人準備接待你,和你商量賠償的事情,可是你一直都沒有來!”
焦仁華“哦”了一聲,說道:“我哪知道會那樣呢?我們從鄉下來廣州打點工,什麽都不懂。當年我聽那個醫生那麽說話,心想錢肯定是拿不到了,不如打她一頓出出氣,要是換作現在,我就不會那麽傻了!”
劉文輝問:“你已經和宋醫生約好了的吧?要不你先帶人上去看病,回頭我們再聯係?”
焦仁華點點頭,他和身後的女人在導醫小姐的陪同下上樓去了。
※※※※※※※※※※※※※※※※※※※※※※※※※※※※※※※※※※※※※
焦仁華陪著弟媳來到宋慧琴診室的門口,見門外的椅子上有好幾個人都在等。他是提前預約了的,不需要像別人那樣排隊等候。
等裏麵的患者出來後,他和弟媳走了進去。
剛寫完診斷結果的宋慧琴抬頭看著進來的兩個人,她看病這麽多年,很多患者都是在丈夫的陪同下來的。
焦仁華說:“宋醫生,我就是剛和您通過電話的焦先生,她是我的弟媳肖淑蘭,我帶她來的!”
宋慧琴微笑著說:“你不是她的丈夫?”
焦仁華說:“我弟弟他忙,來不了,反正由我陪著也一樣。”
宋慧琴認真地打量了焦仁華一眼,說:“那就麻煩您出去!”
“為什麽?”焦仁華問。
宋慧琴笑道:“我們這裏是看婦科病症的,您不是她的丈夫,所以……”
焦仁華指著宋慧琴身邊的助理醫生孫俊說:“他也是男人,為什麽不出去?”
宋慧琴耐心地說:“他是醫生!”
焦仁華說:“醫生也不行,哪有女人隨便給男人看的!”
孫俊也沒有說話,起身走了出去。作為男性的婦科醫生,如果患者提出異議的話,他必須回避。這一年多來,他跟著宋慧琴實習,學到了不少臨床知識。可由於性別的問題,還是無法讓他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婦科醫生。
等兩個男人相繼出去後,宋慧琴照例詢問肖淑蘭一些日常生活和病症相關的問題。
別看肖淑蘭的衣著很時尚,樣子看上去與大城市的女性沒有什麽兩樣,可說起話來一口濃重的河南鄉裏口音:“這話得從頭說起,那時俺家裏的條件不錯,他家裏卻很窮,連5000塊的彩禮都拿不出來,俺爹當然不同意俺們的事。沒有辦法,俺們從家鄉逃出來,到廣州投奔他的哥哥。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在建築工地上做事,日子過得很苦,不要說養孩子,就是養活自己都困難。”
宋慧琴耐心地聽肖淑蘭講述她的故事,原來她在建築隊裏幹點後勤方麵的事,可是活兒並不輕鬆。她先後懷了兩次,考慮到生活艱難,而且兩個人都還年輕,便沒有打算要孩子,在丈夫的陪同下做了藥流。
肖淑蘭繼續說:“幾年後建築隊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哥也開始當老板,生活也越來越好,俺們也想要一個孩子,可是一連兩三年都沒有懷上,去東山口那醫院看了,說是輸卵管堵塞,動了手術之後沒多久就懷上了,就在懷孕三個月後,那一次俺男人喝了酒,想要,俺就給了,可是完事後肚子痛得厲害,而且流了很多血,當晚俺被送到醫院,人是保住了,可孩子卻沒了。醫院裏的醫生說是俺的子宮有問題,說什麽子宮壁太薄,也不能在有孩子的時候和男人做那事。他是俺男人,他要的話俺不能不給呀?你說是吧?俺住了十幾天的醫院,打了十幾天吊針,下身漸漸幹淨了。可是從那以後,每次來月經肚子總是痛,而且時間也不準時,有時候拖個半個月,俺男人還以為懷上了,高興得要死。有時候跟俺男人做那事的時候,下麵也疼……”
故事聽到這裏,宋慧琴也知道了一個大概的情況,她說:“讓我替你檢查一下看看!”
進到裏麵的檢查室,宋慧琴初步檢查了一下,懷疑肖淑蘭患的是內在性子宮內膜異位症。
子宮內膜異位患者往往月經量增多,經期延長。內膜增多所致,多伴有卵巢功能失調。根據臨床的相關資料看,原發性不孕占41.5~43.3%,繼發性不孕占46.6~47.3%。不孕與內膜異位症的因果關係尚有爭論,盆腔內膜異位症常可引起輸卵管周圍粘連影響卵母細胞撿拾或導致管腔堵塞。或因卵巢病變影響排卵的正常進行而造成不孕。但亦有人認為長期不孕,月經無閉止時期,可造成子宮內膜異位的機會;而一旦懷孕,則異位內膜受到抑製而萎縮。
由於子宮內膜異位症發生於子宮直腸窩、**直腸隔等部位,使周圍組織腫脹而影響**,所以在**時會疼痛。
檢查的同時,宋慧琴還發現肖淑蘭宮頸粘膜出現異常,輕輕觸動就會出血,初步診斷是宮頸息肉。
患有宮頸息肉的女性,一般都很難懷孕。因為位於宮頸口的息肉,會阻礙部分精液進入宮腔,**量必然減少,就會降低受孕率。
宋慧琴微微一驚,這個問題可不容小視。她看過那麽多女性不孕患者,同時患有兩種不孕症狀的患者還是不多的。而且就她的初步檢查看來,肖淑蘭還有其他的婦科疾病。
她取了一些分泌物,叫肖淑蘭送到下麵化驗室去化驗。
半個多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了:宮頸刮片顯示巴氏Ⅱ級,並發現念珠菌。
肖淑蘭見宋慧琴皺著眉頭,忙問:“醫生,俺的病能不能治?”
宋慧琴點了點頭,對於女性的念珠菌性**炎,可以用醫院最新引進的四維滲透快愈技術進行治療。
宮頸息肉也不難治療,通過手術就行,隻是子宮內膜異位,卻讓她感覺有些麻煩。因為子宮內膜異位症治療的主要目的是根除子宮內膜異位症病灶,重建和恢複正常的盆腔環境,消除症狀和不孕。對於子宮內膜異位症的治療手段,同時根據不同情況分別進行,但是技術性要求比傳統手術高,同樣有一定的危險性和手術並發症,而且手術的費用比普通開腹手術高出許多。
讓宋慧琴擔心的是,腹腔鏡手術的具有很多禁忌,特別是那些有嚴重的婦科炎症患者。依肖淑蘭目前的情況,必須先治好炎症,接著治療宮頸息肉,最後才能動手術。
令宋慧琴無法理解的是,肖淑蘭患有這麽嚴重的疾病,也看過那麽多醫生,難道沒有檢查出來嗎?她想了一會,低聲說道:“你的病很嚴重!”
肖淑蘭嗬嗬地笑起來:“以前那些給俺看過病的醫生也那麽說,可俺不信,現在的醫生呀,心都黑著呢,變著法子撈錢,有的給俺開高價藥,還要俺動手術什麽的,其實俺知道俺沒有什麽病,有時候下麵不舒服,到藥店買點消炎藥吃一下就沒事了!醫生,你就給俺開點藥吧,也不要太貴的那一種,普通的就行。”
宋慧琴認真說:“是真的,你的病真的很嚴重!”
肖淑蘭笑著說:“醫生,別開玩笑了,要嚴重的話俺還能坐在這裏?早躺**不能動了。就說這不生孩子的事吧?俺們村子也有那麽一對,結婚七八年了,連懷都沒有懷上,到醫院一檢查,說這病那病的,還說單手術費就要好幾萬。一聽好幾萬,可把他們嚇壞了,回到家找了當地的一個老婆子看,吃了一些藥,花了不到100塊,第二年就懷上了,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咧!”
肖淑蘭說的這種情況,在臨**也是很正常的。七八上十年不孕的夫妻,吃了一些傳統的中藥之後就懷上了。可肖淑蘭的病跟那些病不同,如果不盡快治療,而讓其拖下去的話,會很危險的。
宋慧琴說:“我想和那個帶你來的男人談一談,怎麽樣”
肖淑蘭走到門口,把焦仁華叫了進來。當焦仁華聽說了肖淑蘭的病之後,驚道:“醫生,你有沒有看錯,她的身體好好的,怎麽會……”
“信不信隨你們!”宋慧琴說:“不過我建議還是盡早治療,免得……”
宋慧琴的話還沒有說完,焦仁華就叫起來:“有沒有搞錯?一個好好的人,到你們這裏來檢查,就這病那病的,你們院長呢?把你們院長叫來,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放心,我不會打你,大不了叫我的律師來!”
宋慧琴平靜地說:“先生,您別激動。先聽我解釋……”
焦仁華大聲說:“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把你們院長叫來,聽到沒有?幾年前你們醫院的醫生給我老婆吃了打胎的藥,那筆帳還沒有算呢。早就聽說民營醫院很黑,可沒有想到居然這麽黑,要不是看到電視上說的那事,連大醫院的專家都佩服你,我還不會來呢!把你們院長叫來……”
※※※※※※※※※※※※※※※※※※※※※※※※※※※※※※※※※※※※※
劉文輝在在醫院辦公樓那邊和李秋生商量一些事情,得到消息後忙與李秋生一同趕過來,見焦仁華站在宋慧琴的診室門口,一副氣洶洶的樣子。
焦仁華看見劉文輝後,上前大聲說:“你來得正好,今天要不給我一個說法,新帳老賬一起算!”
劉文輝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將焦仁華與李秋生相互做了介紹。
李秋生進到診室裏,向宋慧琴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後,對焦仁華說道:“先生,如果我們這裏的醫生在服務上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原諒。如果你懷疑宋醫生的診斷,那就請你去別的地方,行麽?”
焦仁華不依不饒地說:“你是院長,你當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想去別的地方的話,就不用來你們這裏。我隻想你告訴我,這個宋醫生憑什麽說她有那麽多病?她還是你們這裏的什麽‘送子觀音’,我看那都是吹出來的……”
李秋生正色道:“焦先生,你可以侮辱我這個院長,但是絕對不允許侮辱宋醫生,她的技術不是你和我說了算的,是那些被她治好的病人所公認的,你看那牆上的錦旗,每一麵錦旗都代表一個患者的感激之情!”
不料焦仁華冷笑道:“你別拿那些旗子來唬我,一兩百塊錢一張,你要多少我給你做就是!”
李秋生登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劉文輝沒有想到焦仁華的性格脾氣,還是與以前那樣粗魯還蠻不講理,他正要說話,卻見宋慧琴從診室裏走出來,那著那幾張檢驗報告單對焦仁華說:“先生,你剛才不是說叫你的律師來嗎?那就請你把律師叫來,我們當著律師的麵簽一個具有法律效應的協議,你可以帶她去大醫院檢查,如果我對她的診斷有誤的話,明天你帶人來砸我的診室,怎麽樣?”
焦仁華似乎被宋慧琴那大義凜然的氣勢給壓住了,他愣了片刻,說道:“你敢這麽保證?”
宋慧琴點頭說道:“我就敢這麽保證。但是如果那些醫院的診斷和我的診斷一樣,先生,你該怎麽說?”
焦仁華看了劉文輝一眼,說道:“我當著大家的麵向你賠禮道歉,並要她在你這裏治,治好了我也送你一麵錦旗!”
“那好!一言為定!”宋慧琴說完後,轉身進了診室。
焦仁華對劉文輝低聲說道:“你是醫院裏的,這件事你可要作證,萬一明天我帶人來砸她的診室,你可別怪我?”
劉文輝微笑著說:“我不會怪你,如果宋醫生的診斷真的有誤,砸她的診室也是應該的。要不然的話,你會懷疑我們打的那些廣告是在吹牛!你說是吧?”
焦仁華張了張口,也沒有說話,轉身帶著他的弟媳下樓去了。
劉文輝剛要下樓,就見從下麵走上來兩個人,是王芹和她表姐蘇小華。
王芹乍一看到劉文輝,似乎愣了一下,上前問道:“劉總,好久不見呀!幾個月前我帶我表姐來看病的時候問起你,他們說你不在了?”
劉文輝說道:“誰說我不在了?我不一直在的嗎?隻不過去了別的地方,前一陣子剛回來!”
王芹說:“你連手機號都換了呢!”
劉文輝說:“我在上海和杭州那邊待了一年多,不換號碼行嗎?”他看著王芹身邊的蘇小華,接著說:“記得你以前對我說過,要帶你表姐來看病,果真把人帶來了,怎麽樣?”
王芹問:“什麽怎麽樣?”
劉文輝說:“我是問你覺得我們這裏的醫生怎麽樣?”
王芹笑了笑:“還不錯,想不到你們這裏的醫生,還真有些本事!”
劉文輝自豪地說:“那是,連國內的婦科專家都不得不佩服呢!”
王芹說:“劉總,我先帶我表姐上去,等下找你商量一點事!”
劉文輝害怕和這個女人再有什麽關係,忙問:“又有什麽事呀?”
王芹低聲說:“我想帶我老公來這裏看,可是他不答應!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看看有什麽辦法!”
劉文輝一聽原來是這事,心裏的石頭頓時落了下來,忙說:“沒問題,沒問題!”
告別王芹後,劉文輝下了樓,剛要離開醫院出門去辦事,走到醫院門口,見外麵走進來一個60多歲的老太婆。那老太婆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卯足了勁往裏麵走,後麵跟著一個西裝革履但神色慌張的男人。
老太婆見醫院裏來往的人多,衝到導醫台前大聲問導醫小姐:“請問蘇小華在哪裏?”
導醫小姐禮貌地說:“對不起,我們這裏沒一個叫蘇小華的醫生!”
老太婆說:“不是醫生,是病人,來這裏看病的!”
導醫小姐禮貌地說:“對不起,未經病人的同意,我們這裏不可以將病人的資料隨便透露的!”
老太婆看了一眼四周的人說:“不就是屁大一點的地方嗎?我自己找!”她接著大聲喊:“蘇小華,你給我滾出來!”
那個男人拉著老太婆的手哀求:“媽,媽,求求你放過她吧!不關她的事,不關她的事!”
老太婆聲色俱厲:“把我的孫子都害沒了,還不關她的事,你不要替她說話,今天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找到她,把事情說清楚,你要麽要她,要麽要我這個媽,兩個隻能選一個,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醫院是寧靜祥和的地方,絕對不能讓外人大吵大鬧,一旁的保安王大軍見狀,要上前勸阻。不料那老太婆見他走過去,大聲叫道:“你不要過來,你們要有誰敢攔著我的話,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我老太婆活了快70歲,也活夠了!”
王大軍不敢亂來,忙求助地望著劉文輝。
※※※※※※※※※※※※※※※※※※※※※※※※※※※※※※※※※※※※※
在樓上的診室裏,宋慧琴替蘇小華把著脈,臉上出現凝重之色,說道:“我不是告訴你,在身體沒有徹底複元之前不能懷孕的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
蘇小華大驚失色:“啊,宋醫生,你說什麽,我懷孕了?”
宋慧琴說:“是的,你懷孕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做個早孕測試!”
蘇小華捂著臉哭起來:“我還以為……還以為月經又……又沒來呢!”她轉身抱著王芹:“小芹,我懷孕了,我懷孕了!”
宋慧琴說:“蘇小姐,我知道你很想懷孕,可是依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你的孩子不一定能夠保得住……”
蘇小華羞愧地說:“我也知道不能懷孕,可是他……”
她沒有再說下去。
宋慧琴正要說話,就聽到樓梯口那邊傳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蘇小華,你躲在哪裏,你給我滾出來,給我滾出來!”
蘇小華嚇得臉色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驚道:“是媽來了,怎麽辦,怎麽辦?宋醫生,你這裏有沒有可以躲的地方,讓我躲一躲……”
王芹拉著蘇小華的手說:“表姐,都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那麽怕她,躲有什麽用?躲能解決你和表姐夫之間的問題嗎?走,我帶你去見她!”
王芹拉著蘇小華剛出了宋慧琴的診室,迎麵就碰上了餘慶元和他的母親。
餘慶元意見到蘇小華露麵,忙拉著母親的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媽,媽,我給您跪下了,我給您跪下了,求求你饒過小華吧,求求你了!”
在走廊的那一頭,蘇小華也跪在地上,神色無比的淒慘與悲涼,哭泣著叫了一聲“媽!”
老太婆鄙夷地看著蘇小華:“媽也是你叫你的?今天有你沒我!”她轉過身,對餘慶元吼道:“現在兩個人都在你的麵前,你做決定吧!”
餘慶元拚命地搖著頭,隻顧叫著“媽,媽……求你了,求你了……”
老太婆不依不饒:“饒過她,誰來饒過我的孫子?要不是她的話,我的孫子都4歲了!”
餘慶元哭道:“媽,真的不關她的事,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呀!求求你,放過她吧!”
他那悲痛欲絕的哭喊,不少人都流下了同情的眼淚。
老太婆看了一眼大家:“不是我不講道理,我餘家四代單傳,那個女人嫁給我兒子之後好幾年,一直沒有生個一男半女。我兒子好容易離婚後娶了一個老婆,替我們餘家生了一個孫子,可是這個女人三天兩頭來找我兒子……”
聽到這裏,王芹忍不住叫道:“是你兒子來找我表姐的!現在都什麽社會了,還那麽封建?我表姐和表姐夫恩恩愛愛的,是你活生生把他們拆散。你那個孫子又不是我表姐害死的,是那個女人自己三更半夜帶著兒子跑出去才出的車禍,關我表姐什麽事?”
老太婆吼道:“怎麽不關她的事,不是他們兩個人勾勾搭搭的,會出那樣的事嗎?阿元,今天我一定要你作出選擇,是要她還是要我!”
一邊是摯愛的女人,一邊是親愛的慈母,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作出選擇。劉文輝站在樓梯口,正想著用什麽辦法上前相勸,不料從身後擠上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外國老男人,差點將他擠了一個踉蹌。
外國老男人身後的導醫小姐對劉文輝說道:“劉總,他們是來找宋醫生的,後麵還有兩個呢!”
劉文輝愣了一愣,長安醫院開了這麽久,雖說偶爾有外國人前來就診,可都是對號入座,沒聽說外國老男人來找女婦科醫生看病的。
老太婆的手上出現一把鋒利的剪刀:“我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不就是死嗎?我當著大家的麵死在你們兩個麵前,眼不見為淨,以後你們兩個愛怎麽樣,我都管不著!”
導醫小姐用流利的外語向那個外國老男人介紹劉文輝,外國男人和劉文輝握了一下手,不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問導醫小姐這事怎麽回事?
導醫小姐正向外國老男人解釋,卻見外國老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蘇小華跪在那裏,淚眼婆娑地望著餘慶元,見人群中走出一個外國老男人,當即認出這個外國老男人就是在美國為她治病的麥克醫生,她忍不住叫了一聲“麥克醫生!”
王芹驚喜地望著麥克醫生,她雖然和麥克醫生有過幾次電子郵件的交往,可並沒有見過麵,沒想到他真的來中國了。她忙扶起蘇小華迎上前。
麥克醫生看著蘇小華身邊的王芹,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王芹女士!”
王芹笑著說:“是我!你好,麥克醫生!”
麥克醫生說:“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見見你說的那位神醫!以前我就知道中醫確實有很神奇的地方,隻是沒想到這麽神奇!”
王芹說:“在見神醫之前,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對你說,我表姐懷孕了?”
麥克醫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真的?”
王芹說:“剛才宋醫生替我表姐把了脈,她說的一定沒錯!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用西醫的方法馬上進行檢驗!”
他們兩人嘰裏咕嚕地說著話,一般人聽不懂,但是餘慶元卻聽懂了,他站起來高興地對他母親說:“媽,媽,小華她懷孕了,小華她懷孕了!”
老太婆那握著剪刀的手顫抖了一下,說道:“不可能,不是說她到美國去治過,一個外國的專家說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懷孕的嗎?”
餘慶元說:“媽,這個外國人就是給小華治病的麥克醫生!媽,小華懷孕了,我們餘家不會絕後了!”
他那興奮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悲痛時流下的淚水。
※※※※※※※※※※※※※※※※※※※※※※※※※※※※※※※※※※※※※
李秋生得到消息後,從院辦那邊趕來門診大樓,世界級的婦科權威麥克醫生來到長安醫院,那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陪同麥克醫生來的,還有兩位世界衛生組織的婦科專家。
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餘慶元和王芹一左一右地扶著蘇小華。老太婆早已經扔了剪刀,表情複雜地望著蘇小華,蒼老的臉上有幾分欣慰和愧疚。
那兩個世界衛生組織的專家在李秋生的陪同下走了上來,他們看著走廊裏那麽多前來就診的患者,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李秋生用自學的英語介紹說:“這些患者都是來求宋醫生治病的。我們醫院做過係統的統計,在對於婦科不孕不育的治療,僅宋醫生一個人,治愈率就高達70%以上。”
其中一個外國專家連連搖頭說道:“太不可思議了。據我世界衛生組織的資料顯示,世界最厲害的婦科專家,在不孕不育這一塊的醫療領域,治愈率最高的不超過35%。”
在診室內,麥克醫生緊緊地握著宋慧琴的手,這個樣子很普通的中國醫生,硬是用中醫傳統和獨特的療法,創造了世界婦科醫學史上的奇跡。
王芹把麥克醫生寫給她的郵件打印件,以及那張麥克醫生對蘇小華的診斷書,放在了宋慧琴的辦公桌上。李秋生站在旁邊,向宋慧琴解釋為什麽不敢提前給她看的原因。
宋慧琴笑著說:“要是一開始你們就給看的話,我還真的有思想壓力呢!”
麥克醫生對宋慧琴說:“我這次到中國來的目的有兩個,第一是拜你為師,學習你的中醫療法,第二是想促進中西醫之間的學術交流!”
他的話由王芹翻譯後,宋慧琴謙虛地說:“我看拜師就沒有必要了,交流倒是應該的!”
不料麥克醫生突然單膝下跪,雙手抱拳,用生硬的中國話對宋慧琴叫了一聲“師傅!”他這招拜師儀式,是從武俠片中學來的,簡單而實用。
劉文輝見狀,忙上前扶起麥克醫生,說道:“使不得,使不得,麥克先生,拜師都是年紀小的拜年紀大的,你的年紀看上去比宋醫生還大,哪有這樣拜師的道理!”
王芹一邊嗬嗬地笑著,一邊向麥克醫生翻譯。
旁邊站著的一個外國專家笑著說:“你們這個醫院,太神奇了!要不是親眼所見,我們根本不相信。麥克可是美國最具權威的婦科專家。回去後,我一定要寫報告給世界衛生組織,讓全世界的專家都知道你們長安醫院的醫療技術!”
麥克醫生聽了之後,不以為然地說:“我到過世界上53個國家,參加過兩百多場有關婦科疾病的學術研究會議,見過上千個世界級婦科專家,唯一令我折服的,就是我現在的師傅!”
宋慧琴苦笑著對眾人說:“前不久我剛剛收了梅教授做學生,想不到現在又收個外國的老學生。”
麥克醫生說:“以後我要多學習中文,否則和師傅交流起來很困難,宋師傅,徒弟有個不情之請!”
宋慧琴聽王芹翻譯後,對麥克醫生說:“說吧!”
麥克醫生說:“我想聘請師傅為美國加倫多醫院的特聘教授!”
宋慧琴說:“我的職稱也隻是副主任醫師,還達不到教授的水準!”
麥克醫生說:“不,不,憑你治療婦科疾病的技術,已經超過了世界上任何一個婦科專家。希望師傅不要拒絕我,我回去後馬上向醫院提出,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宋慧琴還想婉拒,劉文輝搶前一步,說道:“宋醫生,我看你就答應了吧!這不僅僅是我們長安醫院的光榮,也是所有中國婦科醫生的光榮!”
其他人也勸宋慧琴答應,宋慧琴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麥克醫生拉著蘇小華的手說:“謝謝你,要不是因為你的病,我不會知道中國還有這麽有本事的婦科專家!”
餘慶元用外語代替蘇小華回答:“不用謝,用句我們中國的話說,這就是緣分!”
麥克醫生問:“緣分用中國話怎麽說?”
餘慶元把“緣分”兩個字用中國話說了,麥克醫生跟著學了一遍,雖然很生硬,但大家勉強能聽懂!他最後用外語說:“我們大家都是緣分!”
經王芹翻譯後,大家全都嗬嗬笑起來,想不到這個國際婦科學術界的權威人物,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麽充滿幽默。
蘇小華眼角的餘光看見婆婆陪著大家嗬嗬地笑,輕輕走過去,叫了一聲“媽”。
老太婆痛快地應了一聲,難為情地說:“小華,過去是媽不對,你不要怪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媽也是沒有辦法才那樣的!”
蘇小華點頭說:“媽,我知道!”
老太婆說:“媽也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兒媳,現在你有了,得好好養身子。明天就和阿元領結婚證去!”
餘慶元說:“媽,我和小華已經複婚了!”
老太婆說:“複婚了好,複婚了好!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好想看到孫子,不管是男是女,有一個就行!走,咱們回家,在人家醫院鬧了這麽久,會影響人家工作的!”
劉文輝嗬嗬地笑著:“老人家,你剛進來的怎麽沒那麽想?弄得我們醫院上上下下以為要出大事呢!”
老太婆笑著說:“那時不是氣糊塗了嗎?”她過去攙住蘇小華,親親熱熱地說:“小華,媽陪你回家!”
蘇小華又叫了一聲“媽”,眼中那感動而充滿幸福的淚水,瞬間順頰而下。
老太婆也哽咽起來,心疼地說:“閨女呀,委屈你了,媽以後不罵你了,好好伺候你和肚子裏的孩子!”
宋慧琴對蘇小華說:“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複元,千萬要注意調養,以後的那些藥不能再吃了,我重新給你調整藥方,你明天再來吧!”
餘慶元突然跪在宋慧琴的麵前,說道:“宋醫生,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您!我代表我們一家,向您……”
他的頭還沒有磕下去,卻已經被宋慧琴扶住,她說道:“快起來,快起來,你這樣我會折壽的,說什麽謝不謝的,我們當醫生的,不就是要治好病人的病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充分體現了宋慧琴那崇高的醫德和無私的奉獻精神。劉文輝也是激動不已,他跟了江國慶那麽多年,終於明白了長安醫院所擁有的,也是最珍貴的東西,那就是兩個字“醫德”。
麥克醫生一行人回到美國後,很快來函,以加肯醫院的名義正式聘任宋慧琴為該醫院的客座教授。
世界衛生組織接到有關宋慧琴治療不孕不育的報告後,先後派了兩批專家來醫院考察,最後,所有的國際婦科專家都折服了。
長安醫院以其精湛的醫術,獲得了世界衛生組織的肯定。一塊標有WHO,代表世界衛生組織的牌子,掛到了長安醫院的大門口。
在全國一千多家民營醫院中,長安醫院是唯一獲此殊榮的。
※※※※※※※※※※※※※※※※※※※※※※※※※※※※※※※※※※※※※
江國慶是個大忙人,整天埋頭處理整個醫療集團的事情。長安醫院這邊的事,有李秋生在,無須他太擔心。
國際婦科權威專家麥克醫生拜宋慧琴為師的消息被媒體披露之後,長安醫院也再一次成為社會的焦點,相關方麵的新聞更是出現在國內幾十家媒體和雜誌上。電視台更是當仁不讓,整天派幾個記者蹲點在長安醫院,要深挖幕後新聞。此事在國內的醫學界引起了軒然大波,一些婦科方麵醫生和專家,紛紛前來拜訪宋慧琴。
更有一些名牌大醫院,派人偷偷前來聯係宋慧琴,提出非常誘人的待遇,想把她挖過去。麵對這些說客,無論對方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宋慧琴總是搖了搖頭,然後冷冰冰地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如果換在幾年前,她也許會考慮。可是現在,她的靈魂,她的精神,已經與長安醫院融為了一體,再也分不開了。
每天,來自不同地方的電話,幾乎把長安醫院的醫療谘詢熱線打爆,接電話的谘詢服務生,也創下了連續6個小時無法離開工作崗位的記錄,往往一個電話剛結束,另一個電話就打進來了。而長安醫院二樓的樓道,也被前來就診的不孕不育患者擠滿,導醫小姐忙得不可開交。
僅這一年,長安醫院共接待來自國內外的專家學者上百人。除了婦科不孕不育的治療外,長安醫院對男性不孕不育的治療,照樣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