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用的人,是一個人成功的巨大杠杆。對於一些聞名已久的人才,曹操總是真誠地渴慕,希望有朝一日能羅致到手。所謂羅致,當然就要明爭暗鬥,打拉結合。曹操在這方麵技藝非一般人所能比,總能出人所料,高人一籌。
在發兵決定戰袁紹之前,他到泰山廟去拜訪高僧,詢問中原有哪些賢人。老和尚不敢泄露天機,給他一個錦囊,說:“你進駐中原以後,如有人出來敢提名道姓罵你,你一看這錦囊便知。”
曹操密藏錦囊,統率大軍浩浩****殺奔中原而來。所到之處,雞犬不留,路斷人稀。到了許昌之後,發現這裏是藏龍臥虎之地,就傳令三軍,安營紮寨。軍帳設在北門內一個名叫景福殿的廟裏。曹操有個沒出五服的弟弟曹仁,帶著親兵四下搶奪,弄得百姓惶惶不安。三天以後,四個城門上忽然都貼出一張帖子,上邊寫著:“曹操到許昌,百姓遭了殃;若棄安撫事,漢朝難安邦。”下邊落款是四個大字:“許昌荀”。
曹操知道了,氣得咬牙切齒。正想下令捉拿荀,猛然想起僧人贈的錦囊。急忙拆開來看,一張白紙上寫著幾行大字:
開口就晌午,日落扁月上。
十天頭長草,或字三撇旁。
才過昔子牙,謀深似子房。
這是一首藏意詩。曹操左看看,右看看,翻騰了半天才解開其中秘訣:開口就晌午,開口係言,晌午取午,言午是“許”字;日落扁月上,日在上,扁月在下,像個“昌”字;十天頭長草,十天為一旬,旬加草字頭,是個“荀”字;或字三撇旁,是個“”字。頓時醒悟過來,高興地說:“許、昌、荀、,原來有子牙、子房之才,我一定要把他請出來。”
荀是穎川郡穎陰人,因不滿朝廷,在家過著隱士生活。他聽說曹操智勇雙全,又能重用人才,早想投奔曹操,又怕不安全,就寫了這張帖子,來試探一番。
曹操立即派曹仁去請荀。荀故意拒門不出。曹仁非常生氣,添油加醋地說荀如何藐視曹操,建議把他殺了。
曹操喝斥道:“大膽奴才,殺了他等於砍了我的臂膀,你知道嗎?”
那時正是臘月天,朔風凜冽,滴水成冰。曹操求賢心切,冒著嚴寒,親自出馬,來到聚奎街荀府第,隻見大門落鎖。等了好久,不見有人。曹操不顧胡子上結了冰淩,又趕到奎樓街荀
的另一府第。管家又對他說,主人到許昌打獵去了。曹操兩訪不遇,並未煩惱,仍耐心求訪。
一天,曹操訪得荀到城東北八柏的祖墳去掃墓了,就備下禮物,前往憑吊。曹操來到墳前,看見一個青年,二十幾歲,姿態風流,儀表堂堂,正在專心致誌閱讀《孫子兵法》,頭也不抬。
忽然一陣風起,把書吹落在地。曹操急忙上前撿起,恭恭敬敬遞上,施禮說:“荀公安康!”荀卻閉目問道:“先生是何人?來此做什麽?”曹操說:“我是譙郡曹孟德,來請荀公共扶漢室江山。”荀冷冷一笑說:“我是一個普通百姓,不懂治國大事,先生另請高明吧!”曹操賠笑說:“久聞先生胸藏經天緯地之術,腹隱安邦定國之謀,我非先生不請。”荀說:“不怕我罵你嗎?”
曹操連連點頭,說:“罵得有理,多罵才好。”荀又推說患有腿疾,不能行動。曹操便親自牽來良馬,扶荀騎上,前呼後擁,迎入景福殿中。
人才一旦來奔,曹操總是真誠地歡迎,常有相見恨晚之感。
官渡之戰中許攸棄袁紹來奔,曹操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匆忙出迎,就是一個突出的例子。重要的人才來奔,曹操都要盡快親自接見,詢問方略,聽取建議,表達禮敬之忱。對於那些反對過自己的人,隻要轉變態度,曹操也能寬大為懷,不念舊惡,並委以一官半職。比如陳琳,在官渡之戰前夕為袁紹起草了一篇討伐曹操的檄文,曆數曹操的種種“罪惡”,其中有的是事實,有的則不一定是事實。如說曹操親率將士盜墓,“破棺裸屍,掠取金寶”,軍中還設有“發丘中郎將”、“摸金梭尉”等官職,專事盜墓,似乎就是事實。而指責曹操曾盜粱孝王墓,則不一定是事實。還有說曹操的祖父曹騰是宦官,父親曹嵩是領養的,而曹操則是“贅閹遺醜”,揭曹操出身的老底,就更有人身攻擊之嫌。
漢末宦官由於數度操縱朝政,殘害士人,名聲很壞;漢代又看重門第,陳琳把曹操罵到父祖,比罵本人在感情上更難接受。但是,曹操對陳琳如此的“惡毒攻擊”,在打敗袁紹後得到陳琳時,卻隻是責備陳琳說:
你過去為袁本初寫檄文,罵我也就行了,不是說憎恨邪惡隻限於本身嗎?怎麽往上牽扯,罵到我父親、祖父的頭上去了呢?
陳琳趕緊向曹操賠罪。曹操愛才,不但沒有殺他,還任命他為司空軍謀祭酒。這是曹操不念舊惡的一個突出例子。
人才來奔後,曹操一般都能安排適當職務,放手使用,在工作中注意虛心聽取他們的建議,有了成績及時給予肯定,有了功勞及時給予獎賞。曹操本性多疑,但在使用中卻常能信人不疑,不輕信讒言,不輕易處罰。蔣濟被人誣告謀反,曹操不僅不信,相反還將蔣濟提升為丞相主簿西曹屬;程昱因性情剛戾,得罪了不少人,結果被人誣告謀反,曹操得知後,仍對他加以重用。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東郡朱越謀反,誣陷黃門侍郎衛臻與他同謀,曹操同樣不信,但為慎重起見,讓荀進行調查,經過調查,弄清了真相,得出了正確的結論。
衛臻是衛茲之子,曹操在陳留起兵時,得到過衛茲的資助,對衛茲父子十分了解,因此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朱越的誣陷。經過荀的調查,更完全明白了衛臻的忠誠。不久,曹操把衛臻留在身邊做了參軍事,並賜爵關內侯。
對那些享有聲望的名士,曹操就更要寬容一些。邴原在青州與儒學大師鄭玄齊名,超脫世俗,清高自許,公孫度曾稱之為“雲中白鶴”,認為不是用捕捉鶉鸚的羅網所能羅致的。投歸曹操後,曹操任命他為東閣祭酒,對他的態度十分謙恭。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冬,曹操北征烏桓回到昌國,設宴招待士大夫。
酒喝到半酣時,曹操說:
“我這次凱旋而歸,駐守鄴城的諸君肯定都會前來迎接,今天或者明早,大概就都到了。不會前來的,隻有邴祭酒吧?”
誰知話剛說完,邴原卻先到了。曹操得到報告,大為驚喜,立即起身,遠遠出迎。見到邴原後,曹操說:
“賢人實在是難以預料啊!我本來估計您是不會來的,誰知您卻屈駕遠遠地趕來了。這實在是滿足了我的渴盼之心啊!”
邴原離開曹操後,軍中士大夫前去拜訪的多達數百人。曹操知道邴原名高望重,從此以後對邴原更加敬重。
邴原雖有公職,但卻常以有病為由,高臥家中,不僅不理事,連麵也很少露。這樣一來,不免要產生一些副作用。名士張範,也想學邴原的清高,曹操特地為此下了一道手令:
邴原名高德大,清規邈世,魁然而峙,不為孤用。
聞張子頗欲學之,吾恐造之者富,隨之者貧也。
“造之者富,隨之者貧”,意謂開創者能夠得到大名,跟著學的人就將一無所獲了。對張範進行了婉轉含蓄的批評。這說明曹操對邴原之所以特別寬容、特別敬重,是為了充分利用他的聲望和影響,爭取到更多的士人。但他並不希望人們去學習邴原的清高,他所希望得到的是熱衷事業、有實際才能的幹才。
曹操對人才的坦誠態度,還表現在他對部屬生老病死乃至對其家屬子女的關心上。郭嘉病重時,曹操派去探視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賈逵長了癭(頸部的囊狀瘤子),越長越大,打算找醫生割掉,曹操很不放心,專門給賈逵下了一道手令:
謝主簿:吾聞“十人割癭九人死”。
要賈逵對開刀一事采取十分慎重的態度。蒯越臨終前,把家屬托付給曹操,曹操立即回了信:
死者反生,生者不愧。孤少所舉,行之多矣。魂而有靈,亦將聞孤此言也。
《公羊傳·僖公十年》載,晉獻公有病將死時,問荀息士人怎樣才算是守信用。荀息回答說: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這樣才算是守信用。荀息回答說: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百,則可謂信矣。曹操化用其意,表示自己將不負蒯越所托。曹操還表示,他年青時所推舉的人,很多是這樣做的,意在說明他自己一直是讚同和提倡這樣做的。
郎中令袁渙(字曜卿)死後,家無餘財,曹操先後下了兩道手令,撫恤他的家屬。充分表達了自己對部屬的那一份特殊的情意。
部屬死後,曹操常常為之痛惜,特別是對重要僚屬的死亡,曹操更是哀慟不已,往往親臨吊唁,追贈加封,惠及子孫。曹操對郭嘉、荀攸之死所表現的態度,便是其中突出的例子。
曹操以坦誠的態度渴慕人才,歡迎人才,接納人才,使用人才,關心人才,真正讓人體會到了曹操是“我有嘉賓,鼓瑟吹笙”。這無疑會收到很好的效果。曹操一生能夠羅致大批人才,這些人才能夠忠誠於曹操的事業,充分貢獻自己的聰明才智,為曹操戰勝對手、統一北方做出了貢獻,決不是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