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峰的巍峨是在抬眼看的那一瞬間才讓來訪者察覺,在這之前,昆侖的五座高聳的山峰就會搶奪所有參拜者的眼神。
無論是誰,都不會在第一眼就注意到龍門峰的高大。
就像雲遮陽第一次來到昆侖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注意到龍門峰的存在,可是現在站在山腳下,他才發現,晨光中的龍門峰是如此的巍峨高大,不可戰勝。
他向前一步,挪動了一下身子,身後的眾人傳來一陣議論聲,許清寒站在他的旁邊,一動不動。
今天是雲遮陽和許清寒第二次一起登龍門峰,弘新館的弟子把山腳圍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場對決,看看練習派和登山派何者才更加高明。
但是,圍觀的弟子卻忽視了一個問題,麵前準備登山的兩人,都是徹徹底底的練習派。
有一些頭腦靈活的弟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沒有人說出來,因為這是一場難得的好戲,足夠暫時衝淡兩派的爭鬥。
或者說,也是登山派和練習派之間的無形鬥爭。
“加油,小寒!”阿芒從人群中擠出一個腦袋,為許清寒加油助威。
“遮陽,別輸了。”江淩也不甘示弱,直接和其他幾個男弟子拉出一張細長宣紙,上麵寫著四個字:
“雲登龍首。”
這四個字寫的龍飛鳳舞,極有韻味,一看就是江淩這個“小學究”親自下筆。
雲遮陽迅速轉過身,躲開了周圍其他弟子的奇怪眼神,他此刻隻想給江淩一拳。
一旁的江淩好像沒有注意到雲遮陽的難堪,一副高昂的樣子,看著阿芒,感覺像一個得勝的將軍。
阿芒哼了一聲,扭過頭,滿臉不屑的看向江淩,“就你有?我也準備了!”
隨著這句話的結束,阿芒身後也出現了幾個女弟子,也拉開了一張長紙,上麵寫著:
“高處勝寒。”
“你你你,你學我?”江淩氣的臉紅脖子粗,張牙舞爪的叫著,阿芒則是一副淡定的樣子,風雨不動安如山。
圍觀的其他弟子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強烈的笑聲,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被衝淡了不少。
順著眾人話勢苦笑一聲的雲遮陽看向一旁顯然有些尷尬的許清寒,邀請道,“咱們走?”
“你先。”許清寒冷硬的回答道,“快點。”
顯然,她也受不了阿芒和江淩兩個人的“胡鬧”了,想要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雲遮陽回頭看了一下正吵的難解難分的兩人,“那就走吧!”
踏出一步,雲遮陽的腳率先落下登山的土路上,是那麽的熟悉,讓他感到一陣親切,他所在無名峰經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在這一瞬間重新登上龍門峰土路。
並且帶著登頂的信心。
許清寒跟在雲遮陽身後,兩人貼上符籙,緩緩前進而去。
嘈雜的山腳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向登山的兩個人,直到他們轉過第三個山角,不見了蹤影。
從那裏開始,他們兩個人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維持住一個恰到好處的速度,雲遮陽邁步不斷前進著,許清寒在他的身後緊緊跟隨,兩個人的狀態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又向前走了幾百步,已經看不見山腳下的眾人,雲遮陽抬頭,發現自己來到了登山途中的第一個阻礙。
第九道山角在前方不遠處等待著登山者們,隆起的岩石威嚴又冰冷,仿佛嘲笑著企圖越過他的螻蟻們。
低下頭,雲遮陽保持好速度,不斷調整呼吸和步伐,一點點向著第九道山角前進。
一道身影從身後瞬間越過,帶起一陣涼風。
是許清寒,她在即將雲遮陽即將越過第九道山角的時候,超越了雲遮陽,率先走到山角之後。
少女的步伐並沒有在走過第九道山角之後變得緩慢,而是依舊保持平穩,看出來,她走的很困難,但這並不能阻攔她。
雲遮陽並沒有被許清寒的超越打亂節奏,他維持著自己的節奏,呼吸不斷配合著步伐,很快走過了第九道山角。
熟悉的感覺來臨,邁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陷入陳年的泥沼,抬起的瞬間就像十幾雙手拉住腳踝一樣,這就是第九道山角帶給登山者的威壓,抬腿不得,落腳難起。
如果是一個月前,雲遮陽絕對會被這裏拖住,然後整個登山的過程功虧一簣,但是經過一個月的登山,對於這裏的阻礙,他已經作了很多準備。
有身體上的,但更多的是意誌上的。
一步步邁開腿,雲遮陽走的很慢,但遠遠比第一次登時的舉步維艱要好的多。
兩側的山花不斷向後退去,這些開在土路兩側,不知道什麽名字的山花早已經沒有了一個月前的豔麗,像是豔麗的染料褪色。
汗珠一滴滴滴落,雲遮陽一步步前進,許清寒已經不見了蹤影,那個少女應該已經走到了第十個山角。
又連續走出幾十步,雲遮陽抬頭,看到了隱沒身形在第十一道山角的許清寒,他踏出沉沉的一步,飛揚起一層塵土,終於走過了第十道山角。
腳踝處的阻礙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重量壓在雲遮陽肩膀上,好像頂著一座千斤巨石。
這次雲遮陽沒有弓下身子,他的目光堅定,麵色通紅,呼吸平穩有力,腳步均勻而沉重的踏在土路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汗珠流經身體各個角落,藍色道袍被浸濕,發絲凝結在一起,不斷吹拂的微風也撫不動一絲一毫。
第二道從雲遮陽身後走過,輕鬆無比,好像走在寬闊的官道上一樣,如山的重量在他身上好像就是一片羽毛。
“你爬的可真慢啊,果然,臭蟲就是臭蟲。”
戴著鬥笠帷幔的百裏辛停在遠處,聲音輕鬆的嘲諷道。
雲遮陽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也加入了今天的登山,心裏頗有一些震驚。
但雲遮陽並沒有在意這個家夥的嘲諷,依舊按照自己的速度前進著,他知道這個皇親的德性,總是喜歡居高臨下的看別人。
“別這麽冷漠,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有的事情就是要靠天分。”百裏辛黑色帷幔遮擋下的臉看不清表情,“比如說,現在,此時此刻。”
這個膽小懦弱的皇親,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自己的優越,雲遮陽早就見怪不怪,他摒棄掉所有百裏辛聲音,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不斷的向前走去。
眼看雲遮陽就要靠近自己,百裏辛又是一路小跑,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他看著一步步走著的雲遮陽,停下腳步,又是一番嘲笑,“你說說你,這麽費勁還登什麽山呢,早早去無名峰做雜役就是了。”
“我現在是打不過你。”百裏辛晃了晃頭,黑色帷幔隨著掀起一陣波瀾,即使說出這種服軟的話,他的語氣中還是秉持著一貫的輕蔑,“可是到了龍門峰就不一樣了,拚的是天分,而不是蠻力。”
“你看你,連登個山都這麽難受,還談什麽天分,畢竟,你就是乞丐,怎麽可能有天分呢?”
百裏辛哈哈大笑,雲遮陽並沒有說什麽,隻是加快了腳步,同時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步伐,現在他處在十和第十一道山角之間,他需要馬上走到第十一道山角。
不僅是因為許清寒的漸行漸遠,還有時間的不斷流逝,更關鍵的是,雲遮陽並不想在這裏和這個膽小鬼浪費時間。
眼見雲遮陽提快速度,不明就裏的百裏辛以為自己拙劣的刺激終於鼓動了雲遮陽,連忙又往前跑出幾百步,看起來十分輕鬆,直接到了第十一道山角處。
百裏辛轉身,直接坐了下來,靜靜等著雲遮陽的現身。
抬頭看去,許清寒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這個冰冷的少女已經走過半山腰,向著第十三道山角處進發。
咬咬牙,雲遮陽加快了腳步,呼吸之法快速運轉,步伐連接,向著第十一道山角走去,他現在要盡快通過半山腰前的重量阻礙,否則後半程的登山就會有著很大的劣勢。
“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厲害的家夥。”百裏辛站起身,滿是不屑的說出這句褒揚的話語,接著走向半山腰。
讓雲遮陽感到一陣陣眩暈的巨大重量在他身上好像並沒有什麽作用,按照這位皇親所言,他的天分似乎真的在雲遮陽之上。
可是雲遮陽不為所動,在百裏辛剛剛超過他時,他的心裏確實有些驚訝,但當他看到百裏辛輕鬆走向第十一道山角的的時候,他看到了百裏辛貼在道袍袖子內側的符籙。
那個膽小鬼在用符籙作弊。
所謂的天分之類的話,隻是為了擾亂雲遮陽登山的狀態。
雲遮陽並沒有當麵揭穿百裏辛的不恥行徑,他知道,這個家夥不會登頂,除非他會摘下符籙自己走完剩下的十二道山角,否則,龍門峰上的其他兩位教諭會在第一時間揭穿百裏辛的謊言。
但是這個膽小鬼不會的,他會為了所謂的麵子特地來打擾雲遮陽登山,可絕不會為此而讓自己受到一點點的損害。
所以雲遮陽並沒有把他所說的放在心上,就算他裝模作樣的跑向半山腰,雲遮陽也隻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向著山頂前進。
果不其然,在雲遮陽走過第十一道山角的時候,他遠遠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百裏辛。
又走出幾百步,雲遮陽到達了半山腰,這裏的重量已經變得很輕,雲遮陽伸手擦去汗水,看著近在咫尺的百裏辛,嘴角翹了一下:
“怎麽不走了,你不是有天分嗎?”
百裏辛戴著鬥笠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也不說什麽,好像接受了自己又一次的失敗。
“你登吧,我就不信你個臭蟲也能登上龍門峰頂。”百裏辛突然說出這句話,為自己的失敗垂死掙紮。
別過頭,雲遮陽沒有說什麽,他知道這個膽小鬼很快就會下山。
深吸一口氣,雲遮陽向著半山腰以上,踏出一步。
然後就是漫天飛雪的法術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