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江淩所說,弘新館一天提供三頓飯,都是由那些雜役弟子負責,每天的飯點固定,今天的早餐和午飯雲遮陽已經錯過,如果想要吃飯,得等到傍晚的晚飯。

對於弘新館的飯菜,江淩並沒有給予多高的評價,但是雲遮陽卻是滿懷期待,希望著傍晚快一點來臨。

聊天說笑的時間過得還是很快的,在不知不覺間,晚飯的點就悄然無息的到了,弘新館響起三次鍾聲,這是晚飯的開始的信號,雲遮陽由江淩領路,打算去嚐一嚐昆侖的飯。

對於這個新朋友,雲遮陽並不討厭。

飯廳就在弘新館的西麵,是整個館舍占地麵積最大的地方,裏麵鋪著木製地板,放著幾十個大方桌,足夠一百來號人同時吃飯。

飯廳裏稀稀拉拉的坐著一些和雲遮陽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都是昆侖新入門的弟子,江淩坐在雲遮陽旁邊,告訴他,現在到的弟子隻是三四成,大頭的弟子還沒有來。

這個新結識的朋友還告訴雲遮陽,這批弟子裏似乎有幾個身份十分不得了的家夥。

雲遮陽忽然想起在自己麵前暴跳如雷,連續罵了好幾個“臭蟲”的百裏辛,不過也就是出現了那麽一瞬間,現在他的心思都集中在晚飯上。

在經過了一會兒的等待後,飯終於來了,派飯的雜役弟子由之前領著雲遮陽進門的李原心帶領,把飯一個個放在飯廳中的弟子麵前,然後離去。

李原心也坐在了飯廳最裏麵的一張單桌上,吃起了飯。

昆侖的晚飯並不是俗世的佳肴,寡淡的甚至連普通人家的便飯都算不上,隻是白飯上蓋著一些菜,葷少素多,江淩吃得很勉強,而且看上去並不怎麽盡興。

但這對於雲遮陽來說,這簡直就是佳肴,皇宮裏的飯也不過如此,他在江淩滿載驚訝和佩服的眼神下風卷殘雲,大快朵頤,吃得很是盡興,好像從來沒吃飽過一樣,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不多時,雲遮陽就吃完了滿滿的一碗飯,連粘在碗壁上的米粒都沒有放過,他看著有一口沒一口吃著的江淩,問道,“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雲遮陽詢問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安靜的飯廳卻顯得格外明顯。

生無可戀的江淩臉色一變,連忙做出捂嘴的動作,輕聲說道,“飯廳吃飯的時候,不讓說話,剛剛忘了告訴你了。”

“啊,怎麽還有這種規定?”雲遮陽有些不解,而且讓飯廳所有的人都聽見了這句不解,當然也包括李原心。

端坐在單桌旁的李原心放下筷子,咳了一下嗓子,示意說話的人不要過於張揚。

江淩拿起筷子,假裝無事發生,拙劣地掩藏著自己說話的事實,雲遮陽伸手擋住臉,好像這樣就能遮住自己說話的事實。

飯廳裏又恢複了安靜,李原心重新拿起筷子,對著碗裏的一根青菜夾去。

“你在躲著我嗎?”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恢複安靜的飯廳裏響起,就像一道驚雷炸響。

李原心手裏的筷子一滑,青菜掉到了地上,他猛地放下筷子,訓斥道,“吃完了飯就出去,不要吵鬧!”

他是需要討好可能成為道門翹楚的弟子們,但沒必要因噎廢食,在這麽多弟子麵前失去了威望。

好不容易吃完飯的江淩呆住了,雲遮陽也呆住了。

在他們兩個麵前多了一個身穿藍色道袍的英氣少女,木簪子戴在她那張銳意十足的臉上,就像寶劍一樣鋒芒畢露。

李原心挽救威望的嗬斥起了作用,雲遮陽拉住許清寒的手,快步走出了飯廳,不明就裏的江淩也呆呆地跟了出去。

三個人停在了飯廳外的院子裏,幾張石凳圍著一張石桌,是一個絕佳的休息場所。

“鬆開。”許清寒命令道,殺意若隱若現。

冷汗驟起,雲遮陽忽然想起自己居然拉著許清寒的手,他急忙鬆開,並且示意想要靠過來的江淩停下。

“你想賴賬?”許清寒一臉嚴肅地看著雲遮陽。

“哪有,你看我想那樣的人嗎?”雲遮陽心虛的解釋道,語氣中明顯底氣不足。

“那你在飯廳,不來找我。”許清寒轉頭指向不遠處的江淩,接著說道,“反而和他一起吃飯。”

遠處的江淩以為許清寒在和自己打招呼,提步就要過來還禮,雲遮陽伸手在半空中比劃了好一會兒,才讓江淩打消了過來“交朋友”的意願。

“難不成,你想把法術教給他?”許清寒的音調微微提高,眼神裏湧現出遭遇背叛的憤怒。

“怎麽可能?”雲遮陽不知道許清寒這個荒謬的想法是從哪裏得來的,十分震驚。

“是嗎?那你剛剛不來找我。”許清寒一副看穿事實真相的模樣。

感到有些無奈,雲遮陽立馬解釋道,“你換了衣服啊,我沒認出來。”

“我信了。”許清寒點點頭,並沒有對這句話產生什麽不滿,“阿芒也說我換了衣服,就像變了個人。”

“阿芒?”

“和我住在一個房間的弟子。”許清寒雖然語氣冰冷,但看得出來,她對那個叫阿芒的姑娘相處得並不算差。

雲遮陽汗顏,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忍受和許清寒這樣的家夥住在一起,而且貌似相處的還算不錯。

“你不會和他說了自己會法術的事情,借以鞏固自己的人脈吧?”許清寒一如往常一樣,說出了一些明顯不是出自自己想法的話。

“怎麽可能?你想的?”雲遮陽試探性的問道,即使他知道這並不是許清寒這種人能想出來的話。

“不是,阿芒教我的。”許清寒實話實說,“她說等人來齊以後,就會有一些人,用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來穩固人脈。”

“原因呢?”雲遮陽對於這個叫做阿芒的同門愈發好奇了。

“不知道,也許有人就喜歡被人擁護。”

“這也是阿芒說的嗎?”

“不是,這是我想的。”許清寒解釋道,“咱們之前也見過這樣的人。”

“嗯。”雲遮陽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百裏辛。

“不說了,我要回去了,你記得賭約就好。”許清寒為這個不期而遇的回話做出了結語,然後離去。

在經過一旁呆立已久的江淩的時候,許清寒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佩刀的地方,空****一片,讓她有些不習慣。

這個動作看得雲遮陽冷汗層出,他看著一臉怪笑走近的江淩,心裏慶幸著他的幸運。

還不知道自己剛剛有多“危險”的江淩擠出一張古怪的笑臉,輕指遠處許清寒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道,“這誰啊?和你這麽親近。”

“朋……又而已。”雲遮陽尷尬一笑,不知道怎麽向江淩解釋兩個人的關係。

“我知道,不用解釋。”江淩一副已然明白一切的通透感覺,裝作飽經滄桑的模樣,沉吟道,“人生如此啊,夫複何求。”

飯廳裏的弟子們在一陣嘈雜之後,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出來還有李原心,他滿臉的陰鬱,顯然還沒有走出剛剛威嚴被冒犯的不高興。

“雖說李原心長得也算高大,不過這氣量真的和街邊的惡狗一樣。”江淩嘲弄道,同時看向雲遮陽,“李狗這稱呼,對他來說,正好合適。”

“有道理。”雲遮陽故作高深地點頭。

江淩十分滿意雲遮陽的回應,兩個人對視一笑,一起走出飯廳院子,向著臥房的位置走去。

這注定是雲遮陽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個夜晚,他躺在昆侖弘新館柔軟的**,就像躺在柔和的草地上,窗外的月光黯淡,飽腹的感覺催生著睡意,旁邊江淩已然入睡,可雲遮陽卻遲遲沒有入睡。

他依舊被驚訝和興奮填滿了腦子,他為自己加入昆侖而驚訝,為自己終於吃飽飯而興奮。

直到房間完全被黑暗籠罩,月光散去,雲遮陽才睡了過去。

但是第二天,雲遮陽初來的興奮就被磨滅得差不多了,昆侖艱難的修道生涯向他遞出了第一個障礙。

弘新館的早晨是在一道鍾聲下被喚醒的,這不僅是起床的提醒,同時也是早餐的信號。

早餐和之前的晚飯一樣,都是白飯上蓋著一些菜,一樣的葷少素多。

一樣的,雲遮陽吃的依舊很好,江淩似乎受到了雲遮陽胃口的感染,吃得也比昨晚多了一些。

在吃飯的時候,雲遮陽注意到飯廳裏又多了幾十個新麵孔,不過並沒有看到百裏辛,那個走一步歇三步的貴公子,估計還要一天時間才能到弘新館。

許清寒和一個個子稍矮的姑娘坐在不遠處吃飯,矮個子的姑娘在吃飯的過程中不住地向雲遮陽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她應該就是許清寒口中的“阿芒”。

吃完早餐之後,新弟子們由李原心帶著來到弘新館西麵一片開闊的空場地上,準備修習鍛體拳。

七八十名弟子站成好幾排,最前麵幾排在李原心的安排中蹲下,給站在後麵幾排的弟子們足夠的視野。

六段三十六式拳法,李原心很快速地打了一遍,然後又逐招拆解,仔細地演示了一遍。

好巧不巧,雲遮陽和江淩兩人站到了許清寒和阿芒的旁邊,不過幾人都認真的看著李原心演示的拳法,並沒有聊天。

演示完拳法,李原心找出幾個弟子重演一遍拳法。

連著幾個弟子都卡在第五段,李原心看起來有些惱怒了,他環顧一周,像尋找獵物的獵人,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雲遮陽身上。

“你,出來演示一遍!”李原心命令道,他當然記得這個昨天剛來就讓他在飯廳難堪的弟子,經自己一早上的觀察,這個家夥就是一個不值得費力討好的庸才。

所以,李原心決定,用他來震懾一些不安分的弟子。

從第一拳開始,李原心就不斷找出雲遮陽出拳的漏洞,一直到他打至第五段卡住。

“你怎麽這麽笨?不是有道根嗎,怎麽學還起來這麽費力?”李原心指桑罵槐。

人群中好幾個少年低下了頭,他們因為沒有學好拳法而感到羞愧,雲遮陽也低下了頭,但他並不是因為羞愧,而是打完鍛體拳後,讓他感到很累,這是他常年吃不飽飯的後果——他的體力遠不如同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