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每年夏末秋初,家鄉大部分稻田裏的莊稼都已收割,秧苗剛插下不久,隻要晚上天氣好,我便陪著哥哥去農田裏照黃鱔。
哥哥在下屋裏找來廢棄的舊木頭,用家中舊斧頭砍出兩個相同長度的木片,找來幾片碎碗片一遍遍地刮皮和修磨,直到兩個木片長短大小幾乎一樣。又厚著臉皮到村裏唯一的胖子木匠家,央求他幫忙用轉子在木片上轉一個孔。又跑去鄉機械廠尋找到大小合適的廢舊螺絲。回家後用鉛筆在木片上畫好留齒的位置,全神貫注地用小刀小心地挖出一個個鋸齒。做好後,又用夾子試著夾了幾次如黃鱔粗細的草繩,看看效果。哥哥看著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好像一名傑出的工匠耗盡心血完成了一件完美的作品一樣。哥哥又將家中的煤油燈用鐵絲綁好,固定在一根長長的木棍上,為了防風吹,還要用白紙糊好燈罩。
一切準備就緒,哥哥一臉認真地和我商量,要我幫他打下手,賣黃鱔的錢攢起來,也給我買一些喜歡的東西。當夜幕降臨後,我們腳上穿著破舊的解放鞋,走在鬆軟狹窄、長滿雜草的田埂上,哥哥握著綁著煤油燈的木棍走在前麵,我提著蛇皮袋和黃鱔夾緊緊地跟在後麵,我們仔細地搜尋著水田裏能看見的每一個角落。皎潔的月亮掛在天上,薄如柳絮的白雲在空中緩緩地流動,空曠的田野裏除了四處亂飛的螢火蟲在一閃一閃地發光,還有此起彼伏的蛙聲不知疲倦地叫著,不時吹來夾雜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微風,讓悶熱的夜晚比白天多了幾許涼爽。隨處可見星星點點照黃鱔的光亮,田野裏不僅能照見黃鱔、泥鰍,也有憨憨的田螺,鼓著肚子的青蛙,還有身上有條條紅斑的細長的紅練蛇。我們發現一條黃鱔安靜地躺在水田裏,心中一陣竊喜,我左手拿著燈,哥哥屏住呼吸,小心地將木夾對準它的身子中間,迅速地向水田中的黃鱔夾去。黃鱔被夾住後,我趕緊用右手打開蛇皮袋,配合哥哥把黃鱔放進去。倘若不小心驚動了黃鱔或者沒有夾中部位,它頓時打起一個渾濁的水花,迅速地鑽到泥水裏,看不見蹤影,留下我和哥哥站在田埂上一個勁地搖頭歎息。
照黃鱔除了被又大又多的蚊子叮咬外,最讓人害怕的事情是有時腳下踩上一個軟軟在移動的東西,倘若是青蛙,不過是虛驚一場;如果是一條土蛇,我會嚇得顫抖地驚叫,但立刻被沉穩的哥哥嗬斥膽子小,不像個男子漢,然後我們快速地離開那條田埂。
每天忙到深夜,回到村邊,村子裏已經非常安靜,辛勞的人們早已進入夢鄉。調皮的我喜歡到村口的池塘邊照照看,經常能看見有蝦、小魚或者螃蟹靜靜地臥在水中的泥土上,我並不想打擾它們,隻是默默地盯著它們看一會兒。
每天將照來的黃鱔倒進一個廢棄的舊水缸裏,攢到周末哥哥騎著家中那輛破自行車去縣城賣,攢起來的錢終於夠我和哥哥每人買一雙皮涼鞋和一些我們愛吃的美食。我和哥哥穿著嶄新的涼鞋,嘴裏吃著平常奢望的零食,相互開心地笑著,忙碌了一季的辛勞都成為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