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簡生的母親自殺於入獄前。

在母親的葬禮上,除了舅舅和舅媽,就沒有別的親人,十分冷寂。

母親生前因為事業關係,交際甚廣。浮華之上的聚散離合,虛情假意,阿諛逢迎,勾心鬥角,皆不過是過眼煙花。人生百態,猶如四海歸帆,自古路遠馬亡,殊途同歸。

陌路盡頭,灑去一抔慘淡暗白的骨灰,有多少淡薄的人情能夠留得住遺憾,在挽歌的尾音上,給沉默的青碑致以真正的哀悼?而這人間,朝生暮死之間,又有多少屍骨未寒的苦魂遁入空寂,卻在人世中再也撈不起一絲紀念?

少年長跪在母親的墓前,一時間隻覺得世界太安靜,仿佛自己孤身一人身處闃然無聲的茫茫大地,霰雪漫天。蒼穹之上黑色的遊雲,如同一片片萍聚的卑微命運,昭示人世無常。

他自然是原諒了母親。然而因了這原諒的遲,此生便無法原諒自己。

舅舅幫簡生在學校辦了特假手續,帶著簡生去新加坡。在銀行的保險櫃裏麵,他拿到母親留下的三十萬儲蓄以及兩處房產。

舅舅告訴他,你手上還有你母親用我的名義保留下的一些國內儲蓄,都在那存折上。這裏的財產你就不要動用了,留著日後再說。我隻是照你母親的意思,帶你來這裏看看你母親給你的最後的庇護。簡生,現在一切都由你自己安排。要對得起你母親的苦心。

你該長大了。

事情辦完,舅舅仍然留在新加坡。簡生回到國內,依舊和淮住在一起。

母親去世之後的一段日子裏,簡生常常莫名其妙地吐,無法進食,一個禮拜之內體重減輕20斤。嚴重的虛脫使他在畫畫的時候突然暈倒。由於神經緊張,導致顱內主動脈異常**,供血不均,大腦缺氧。他開始格外犯困,卻又夜夜失眠。總是頭痛欲裂。即使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

專業考試的時間已經非常臨近了。淮清楚簡生的狀態無法考上美院,於是中止了他在教授那裏的高強度繪畫訓練,讓他待在家裏。

她送他看醫生,卻沒有聽醫生的話讓他留在那裏住什麽院。因為她清楚這並非是單純的藥丸可以擺平的事情。參考著醫生的藥方,輕量地給他服用一些藥物,然後花很多的時間耐心陪伴簡生。

淮與這個少年非親非故,卻在他的成長裏,無論順境還是逆境,都甘心陪伴。她勞累,卻同樣細細體察他的內心和健康,有時候勝過母親。簡生知道這關懷的珍貴,一直都很配合淮,因此恢複得很快。幾個月之後,簡生的狀況終於好轉。先是睡眠獲得了恢複,然後是進食正常。最後抑鬱症狀也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