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考試季到了。從二月開始,淮請了假,陪著他輾轉兩三個城市去各個院校赴考。住在旅館裏,臨睡之前給他準備好炭條、鉛筆、畫筆、顏料。給他考試的忠告。而簡生考試的時候,她站在鐵門外等他。

努力沒有白費。簡生拿到令人驚歎的完美成績。他不是附中的學生,而且也沒有拜美院的名教授為師以便混熟臉麵,但在報考的美院當中,他專業成績全部排在前十名。這完全是奇跡。

從專業考試回來之後,開始忙碌學校的功課準備高考。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七月。

高考的那三天,淮依然站在烈日下等他。他反複說,你不要來,沒有必要的。可是淮依然還是來了。考完最後一門課的那天,晚霞正濃,他從考場裏麵出來,遠遠地在人海中看見淮的身影。

這已經是十九歲這一年的事情。從十二歲到十九歲,七年的歲月,畢竟很長。

又是驪歌彌漫的畢業季節。簡生毫無懸念地拿到頂尖美院的錄取通知書。淮很欣慰。而簡生對她說,淮,這些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紙空文。如果你還願意讓我留在這裏,我便什麽都可以放棄。

淮說,“你應該懂,這正是我擔心的。我陪伴你,隻是要讓你成長。但絕對不是留你在這裏。你不能夠永遠這樣下去。不可以永遠長不大。你需要回到同齡人的世界中去,找跟你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戀愛,結婚。要有正常的生活。”

“可是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永遠都這樣。”他像個孩子般地說。

她淡淡地笑,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那個夜晚,少年輾轉無眠。夜深的時候,他起床來,走出自己的房間,來到淮的房間門口,卻看到門縫下射出一道燈光。他於是推開門,見到淮坐在**看書。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關掉了燈,房間陡然陷入黑暗。

他擁抱她,撫摸她的臉,顫抖並且忐忑地親吻她。

那是這麽多年來,他們第一次親吻。他血脈賁張,緊張極了,粗獷的心跳像陣陣鼓聲。少年一言不發,滾燙的手撫去淮的睡衣,顫抖著停留在她單薄而冰涼的肩膀上。埋下頭深吻她的脖頸,再次聞到他熟悉的辛香。

他把頭埋在她頸窩裏,說,“謝謝你。這麽多年……你對我的好,我沒法回報……我……”

淮的淚水簌簌而下,閉上眼睛,一下子就把他推開。

“簡生,如果你還對我心存感恩,就別再這樣。我們不是情人。也不會成為情人。我對你的好,並不是如此簡單。希望你尊重它。總有一天,你會有你的大好世界。那其實跟我無關的。我也不需要你回報什麽。”

話到這裏,他的手僵住了。一動不動。良久,簡生難過地從她身上退下來,倒向一邊躺著。

“對不起。”他對她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