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牧場的生活更加繁忙。卡桑背著大背簍拾牛糞,背簍要高出她的頭。晉美已經出去放牧,日朗家的牧羊犬大聲狂吠,卡桑立即趕過去,不知是什麽事情。
是一對年輕的旅行者靠近了帳篷。卡桑喝住了大狗,看見一個女子走到她的麵前,對著她舉起了相機,要給她拍照。卡桑驚奇地打量著他們的穿著,頭發,旅行包……年輕女子摁下快門的時候,卡桑都不由得一驚。女子拍完照,笑容明媚地對她說,“小姑娘,你長得真漂亮!”
卡桑聽不懂。但是她看到那個女子對她打出手勢,示意她過來。卡桑怯生生地走過去,女子便溫和地笑著,伸手要撫摸她的腦袋——他們不知道這對於藏族人來說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紮麽措見狀,遠遠地就朝著她喊,“嘿,你在幹嗎!”
紮麽措聲音很凶,嚇得女子立刻縮回手。
少年騎著馬跑到她們跟前,敏捷地翻身下馬,對卡桑說,“你拍照了?笨蛋,你有影像留在人間,你的靈魂就升不了天啦!”
兩個旅行者並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正想舉起相機趁機給這少年再拍一張,卻被這少年莽撞地擋住。他衝她吼叫,“不要拍照!”說完抓起卡桑的手揚長而去。兩個旅行者莫名其妙,被這少年的派頭給逗樂了。卡桑頭一次被紮麽措抓住了手,她掙紮,但是無濟於事,被紮麽措拽走,一路上卻頻頻回頭看給她拍照的女子:她還留在原地,笑容明朗。
到了晚飯的時候,卡桑走進帳篷,赫然看見兩個旅行者已經坐在客席上,日朗滿麵春風地把他們當作客人盛情款待。紮麽措低頭不語。女子看到卡桑走來,麵露喜色,大方地對她打招呼。
日朗跟那兩個旅行者興奮得有點兒過了頭,各自操著自己的語言打哈哈,交流不通,隻會喝酒。一大碗青稞酒下肚,如火燒喉。
日朗趁著酒興唱歌起舞,女子仰起頭看,拍手打節奏迎合。
卡桑目不轉睛地凝視她白皙的皮膚以及精致的五官,好像一扇窗打開。
帳篷外麵暮色正濃。
遷徙到夏季牧場之後,她仍然與仁索住在一起。那天晚上,兩個旅行者紮好自己的帳篷,安置在卡桑她們的帳篷旁邊,準備就地歇一晚。
卡桑在做事的時候,看見了他們的藍色防水布帳篷,非常驚奇。她忍不住扔下了手裏的活兒,想去看個究竟。
女子看見了帳篷外麵的人影,便撩開了小氣窗。兩人的目光相遇。女子微笑著問道,“小姑娘,你在這裏幹嗎?”
陌生的語言。柔和的,異鄉的,女性化的。卡桑怯怯地,不回答,隻是搖了搖頭。女子從帳篷裏麵鑽出來,打開簾子,讓卡桑看個究竟。紅色的羽絨睡袋,汽油燈,大的登山包,水壺,書籍和筆記本、刀、手機、指南針、地圖,特製的輕鋁畫板,以及大捆的顏料,刀筆和紙張。
卡桑感到無比的新奇。卻因為羞澀,紅著臉跑回了自己的帳篷,再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