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翰王在洛陽行祭天大典,於紫微宮繼位為帝,立馬帶著東都的數萬兵馬趕往長安,不過半月即兵臨城下,麵對已經歸來的親兒子,元貴妃總算是不裝了,直接開城迎人。
前期的時候,元貴妃基本上以攝政貴妃的身份,替他的兒子掃除了不少障礙,等翰王進入大明宮後,長安的公卿官僚多半已經認命了,要不然,難道還要期盼名不正言不順的雍王再出來主持朝局,既然都無可選擇,他們捏著鼻子也就認下了這個皇帝。
這日,含元殿上千官畢集,勳貴皆至,元貴妃身著太後吉服,看著自己的兒子穿戴冠冕,威武堂皇站在台階之上。
這一天,元貴妃已經等了二十多年,此刻見百官齊聲山呼,當即揚眉吐氣,再不見半分怨懟和惶恐,隻剩下耀武揚威,隻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盛極而衰的道理,他們怕是到此刻都不明白。
“嘩啦啦啦啦!”
加冕典禮完成後,含元殿的大門忽然打開,其後,金吾衛魚貫而入,將殿中所有群臣百官全都圍住,刀槍明滅鋒利,驚得百官麵麵相覷。
“大膽,竟然驚擾朕的登基典禮,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翰王不怒自威,吼聲震天,頗有少年帝王的氣勢,這些金吾衛不但不退,反倒朝兩邊分開,隻見郭令仕帶著左右龍武軍大將軍走進來。
“郭大伴,難道你是要為陛下鳴不平?我們母子也是沒辦法,聖人不知合適蘇醒,貴妃攝政皇子監國畢竟名不正言不順,我兒也唯有先繼位,才能安穩朝局。”
元貴妃見郭令仕走過來,心中驚訝之餘,也多了一絲好奇,這老太監明明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怎麽這時候突然要打擂台了。
“錯,朕是在為我自己鳴不平。”
說罷,郭令仕伸手腦後,臉皮顫抖片刻,逐漸恢複了玄帝的樣貌。
這一刻,文武百官、宗親勳貴發現郭令仕竟然是玄帝,全都嚇得跪地在側,不敢直麵聖人,甚至,有些已經歸順翰王的臣子,當即嚇得尿了褲子幾度昏厥,場麵混亂得不成樣子。
元貴妃和翰王,臉色從詫異到震驚再轉變為麵如死灰,他們已經不知道此刻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郭令仕會突然變成玄帝,如果他當真是玄帝,那麽,這一個月來,躺在龍榻上的人會是誰?元貴妃想起自己扇玄帝的幾十個耳光,額頭當即冒出汗珠子,瞳仁震動不亞於見到神仙妖怪。
更危險的不是這些,而是她當著郭令仕的麵說的話、做的事以及表現出的態度,若郭令仕是玄帝,那多半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大部分意圖和計劃,這也代表她的謀反心思,怎麽解釋都沒用了。
甚至,照當前的情況看,玄帝病重、生氣吐血都很可能是故意為之,甚至玄帝已經提前知道了他們的狼子野心,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將元貴妃打得心如槁木,任何狡辯的話,任何遮掩的話,都無法再說出口,事實勝於雄辯,一切盡在不言中。
隻待玄帝走上台階臨近跟前,元貴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和汗珠如雨水淋下,顫著聲音說道:“請聖人賜臣妾一死。”
說罷,頓了頓:“臣妾,隻求你能放過元家,元家對此一無所知。”
玄帝俯下身子,仔細看著此刻的元貴妃,本想再為她擦一次汗,手到臉頰化為巴掌,狠狠扇了上去:“來人,把這賤人禁足瑤華宮。”
“阿爺,阿爺,阿娘陪伴您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翰王還想在搶救搶救,好歹能喚起他對元貴妃的感情,他的這話說得太不是時候,玄帝眼中怒意化為無名野火:“朕真是瞎了眼,才寵信了你們這樣的母子,若朕早些看清了你們的嘴臉,又怎麽會允許你們如此敗壞超綱。”
“至於你?”
玄帝看向翰王,這畢竟是他最喜愛的皇子,此刻見他穿著九五至尊的袞服,往日的喜愛在今日變得尤為刺眼,當即拉下他頭頂的帽子,翰王烏發傾瀉落地,一腳被他踹倒地上,吐出幾口鮮血。
翰王見此情況,竟然不顧形象冷笑起來,玄帝冷冷問道:“逆子,為何發笑?朝堂之上豈容你殿前失儀。”
“聖人?陛下?阿爺?父皇?你既然說是寵信我們母子,為何卻連最後一點希望也不留給我們,你讓兒臣就封洛陽,不過是拋棄一枚不用的棋子而已,對吧?”
這話,翰王說的倒是沒錯,縱然玄帝以前對他多般喜愛,卻都不是單純因為血緣感情,其中的因素,寵愛元貴妃占一部分,安撫勳貴門閥占一部分,能製衡雍王占一部分,翰王最像他也占一部分,多種因素綜合起來,血緣竟然也微不足道。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翰王的喜愛,隻是無可奈何的逢場作戲,是不得已而為之,隻是,時間一長,連他自己也給混淆了這一點,直到真正要考慮冊立儲君時,他才明白,翰王總歸是不可能做儲君的。
見玄帝躲開眼神,翰王已經知道他有些心虛,冷笑更為戲謔:“阿爺,你所說的喜愛怕是利用更多一些,等你不需要節製勳貴時,兒臣不是也就沒用了嗎?”
“若兒臣不賭一把,等到皇兄登基,做了階下囚的隻會是兒臣,我是可憐自己綢繆不足被你們給騙了,不覺得篡位有什麽錯?更何況,是你們引誘我和阿娘篡位,你們難道就光榮體麵嗎?”
“當年,你不也是篡了皇爺爺的位才坐上今天的位置,隻是皇爺爺在乎體麵,主動退位讓賢沒讓你難堪,你以為史書工筆上會寫你什麽好話?玄武門之變的太宗,至今都是篡位奪權,既然他都能成就一番宏圖霸業,我何以惜身!”
這些質問如此刺眼,玄帝無法回答,啞口無言之際,門外忽然響起啪啪拍手聲,隨後,隴元鎮從大殿外走進來:“翰王殿下,你自己謀權奪位與他人無關。”
“難道,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私心大於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