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樂遊原回去,隴元鎮立刻回到不良府,以前他曾經把瑞安王的罪狀拜托給高公,眼下,也是時候取回來了。

一入燕居堂,隴元鎮據實以告:“高公,我想好了。”

高盛通低頭看向隴元鎮,他太知道這些罪狀一旦公布出去,會引起怎樣的朝野震**,眼見隴元鎮目光堅定,他也知道此子已經想好了,朝他點點頭:“好,那你便去做吧。”

說罷,將他保存的東西從錦盒裏抽出來,遞給隴元鎮。

回到衙堂中,隴元鎮拿起腰間佩刀,敲了下門框:“晚上一起去食樓,我請客。”

“真的?”

長孫斌、曹重陽一聽說去食樓,眼睛裏都放光了,陸善在一旁嘖嘖好奇道:“不對勁兒啊,要是慶功宴的話,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請我們了,你今日這頓飯來得很詭異啊?”

隴元鎮靠著門框,嘶聲道:“頭兒不愧是辦久了案子的老不良衛,我還沒怎麽說話就被你發現了,這確實是個鴻門宴,你們要害怕不想去的話,我也不攔著。”

“走走走,別說是鴻門宴,就是斷頭宴咱也得捧場。”陸善拉起另外二人,和隴元鎮一起提前點了卯策馬入西市,食樓之上,已經陳列時興菜肴。

武夫都是實在人,又沒有旁人生客,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吃,大快朵頤酒過數巡,等喝得麵色微熏,隴元鎮這才拿出彈劾瑞安王的奏折以及證據文書。

“我要做的就是這些!”

陸善放下酒杯,拿起奏折仔細瀏覽,片刻後,被上麵的文字嚇了個機靈,微醺的精神當即醒了十分:“臭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敢彈劾瑞安王?這些罪名要是做實了的話,那可是千刀萬剮的死罪。”

陸善雖為胡人,浸**中原文化十幾年,也都知道瑞安王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幾乎可以說是聖人的肱骨臂膀,聖人很大程度不會砍掉自己的臂膀,哪怕瑞安王的罪證真的做實了,聖人也未必願意處罰他。

“你不會是想,讓我們一起幫你聯名彈劾瑞安王吧?”

長孫斌和曹重陽已經準備起身尿遁,隴元鎮朝他們擺擺手:“當然不是,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們無關,我主要是想拜托你們,替我保護著我家人,也就是隴府。”

“怎麽,你是要死嗎?你的家人你自己怎麽不保護啊?”

陸善有些臉紅,不知道是醉酒還是難過。

隴元鎮歎了口氣:“哎,頭兒,你們也都知道這是不可為之事,我既然要彈劾瑞安王,就已經準備好承受聖人的怒意,若他願意秉公處理,那算是皆大歡喜,如果他執意要包庇瑞安王,怕是會轉頭對付我。”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我想了想,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流放,反正隻要我的東西還奏效,他縱然再想殺我,也得掂量掂量其他人有沒有能力替他搞錢,我倒是不擔心我的安全,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家人。”

“如果我被判了流放,隴家很可能會被某些人刁難,我自己的事情不想連累隴家,當然也不希望因為我離開,隴家會被某些人欺負,所以,我希望你們平時多照顧些隴家,若有堂裏的弟兄們罩著,我被流放也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隴元鎮想到這裏,長孫斌和曹重陽隻想扇自己幾耳刮子,他們沒想到,隴元鎮所求的就是這些事情,當即連連點頭:“如果真的被流放,別說你拜托我們,就是你沒拜托我們,我們也照樣要幫你照看家人,這一年白吃了你那麽多東西,我們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真的就那麽嚴重嗎?聖人對你可不是一般的好,難道就因為你彈劾一個無所事事的賦閑親王,就把你給流放了?”長孫斌問道。

隴元鎮點點頭:“瑞安王和其他閑散宗室不同,他對聖人來說極其重要,我不敢保證聖人一定會秉公處理,我更擔心的是瑞安王的反撲,隻要我彈劾了瑞安王,這條老狗絕對不會放過我,他怕是會想各種辦法,要麽把我調離京城,要麽就暗殺我,隴府要防的,從來都是瑞安王的背後勢力。”

這些話確實是心中所想,瑞安王盡管是想謀反,可畢竟這些隻是停留在紙麵上的線索,而非具有人證物證,他想賴掉實在是太容易了,正因如此,他才要把瑞安郡王年輕時坑殺忠臣良將的往事給牽連出來,隻要找個府兵作證,一切也就清楚了。

從這一點來說,證明瑞安郡王坑殺忠良,要比他造反謀逆更為容易,不論是哪一點,對瑞安王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的過往所有謀劃,都會在這些罪名的指控中消弭無形,甚至隻要啟動了對瑞安王的調查,就能拔出蘿卜帶出泥,查出更多他以前做過的事情。

也就是說,隴元鎮把彈劾瑞安郡王,當作發起衝鋒的號令,而非水到渠成的定罪,在沒有調查之前,誰也無法知道這條老狗做了多少壞事。

瑞安王這樣的野心勃勃之徒,尚且把玄帝都騙得團團轉,被他彈劾後注定是要還擊的,就是不知道他會出什麽招式,他更害怕瑞安王無事發生,反倒把隴家給連累了,這才要把隴府拜托給不良衛。

“好,我們願意這樣,但是,你必須得保證,可千萬不能和瑞安王硬碰硬,保護好自己。”陸善看向隴元鎮,眼神堅定說道。

“好,那我在這裏多謝三位了。”

“今日啊,咱們就不醉不歸,等下一次喝酒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話語完畢,三人又是一陣喧嘩,直到喝得不省人事,才陸續睡在食樓各處。

食樓私堂中,陸善見其他三人醉地東倒西歪,揉了下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此刻他眼神晶亮、耳聰目明,全無剛才的醉酒之態,可見方才都是假裝醉酒。

眼下,他走到隴元鎮身邊拿出他掌握的文書,隨後又給他喂了一顆丹藥,這才把彈劾文書放進自己心口。

臨走時,陸善把隴元鎮放在他的私堂胡榻上,給他脫了鞋低頭看向眼前後輩,歎了口氣徐徐說道:“臭小子,你還太年輕,這種飛蛾撲火的蠢事兒,還是交給我這樣的老家夥來做吧,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值得為瑞安王這樣的老狗去死。”

說罷,抬腳走出去的一刹那,陸善眼圈紅紅看了他一眼:“當初,我沒來得及救走你阿爺,如今,至少也該讓我救走他兒子,否則,我這生死弟兄豈非白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