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棒!”同學們又忍不住熱烈地鼓掌叫好。

淩麗一眼就瞧見了喬興劍,他走在隊列最前頭,身材碩偉,非常搶眼。

同學們也都認出了喬興劍,紛紛指著他嚷道:

“哎,那不是來我們學校作報告的試飛英雄嗎?”“對啊,就是他!”

“你們說的是喬興劍嗎?”一個地勤人員插嘴說,“他現在擔任了中隊長。”

淩麗聽了眾人的言論,感慨不已。如今她學了飛機設計,更知道試飛員的風險!一架飛機設計出來不管用,必須飛上天才行。而試飛員就是飛“邊界”,飛“包線”,每天都在生死邊緣上,可謂向死而生。她現在更理解喬興劍的工作了,也時刻為他擔心。

喬興劍卻沒認出穿地勤服的淩麗,他聽說有一群大學生來學軍,也沒在意。過了幾天,領導上通知他組織幾個試飛員,去跟女大學生打排球。隔著臨時拉起的排球網,他發現了淩麗,驚詫不已,一個球砸到他頭上,他也渾然不覺。西工大的體育課重點就是打排球,除了淩麗是校排球隊主力,班上的女生也都會來幾下。她們在場上瞎吵吵,又吼又嚷,少女的尖叫聲響起一片。試飛員聽了很來勁兒,在球網另一麵又是扣球又是接球,也打得挺熱火。場邊觀看的男同學和戰士們更是掌聲如雷,誰輸誰贏都不重要了……

打完排球,試飛員都熱情地招呼女大學生去宿舍玩兒,還拿出自己的水果和巧克力來招待她們。淩麗卻猶豫著沒去,她對此也算有點經驗,隻怕此事會太出格。她去洗澡,在澡堂裏遇到夏青,原來她也沒去,因她身體不大好,從來都不上體育課。

“你怎麽不去吃飛行員的萍果和巧克力?”夏青在熱騰騰的水龍頭下問淩麗。

“我怕出事兒。”淩麗仰麵朝上,任熱水流過全身,一邊苦笑著,“據我所知,部隊對這些試飛員會嚴加保護,豈容你們這群小女生競風流?”

“是啊,我也聽說過這句話:巧克力好吃,小寡婦難當。”夏青把熱水撩向淩麗,又笑道:“你呢,就算不吃巧克力,怎麽也不去見見你的大英雄?難道也怕當小寡婦?”

“我傻呀!自己找上門去,授人以柄……”淩麗也把熱水撩向夏青。

在沁入人心的熱水中,夏青知道了淩麗跟喬興劍早逝的愛情,不免扼腕歎息。

“多美好啊!這不能怪喬興劍,我看你們在這試飛站重逢,也是老天的安排。”她埋怨淩麗,也慫恿著她,“你還是快去見他吧,把你爺爺的事說清楚,跟他重歸於好。”

這話激發了淩麗,她沐浴著熱水,感到渾身都熱氣騰騰,好似燃燒著一片火焰。回到臨時住處,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裙就跑出去,正欲趕到試飛員的宿舍,卻見喬興劍站在門外的一根燈柱下,整個身形都在凝白的光輝下晶晶閃亮,好似在等她?

淩麗心裏突然淌出一股感情的暖流,情不自禁地走向他,“你來了多久?”

“我想在這裏站一輩子,隻要能等到你!”喬興劍走近她,身形又隱沒在迷蒙的黑暗中。

淩麗活潑地笑起來:“你舍得飛行事業,不怕停飛了?”

喬興劍見她情緒熱烈,又驚又喜,“沒那麽嚴重,就是老朋友見麵嘛!”

他抬頭看看天空,這是一個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的夜晚,於是提議:“我們到機場去走走吧,那裏最清靜,也很涼快,肯定沒有人。”

“我看你呀,還是離不開你的飛機。”淩麗笑聲朗朗,心情愉悅。

“你也舍不得飛機呀,這不就追來了?”喬興劍也快活地笑著。

他們很快來到寬闊無垠的機場,兩人並肩散著步,心中都是無限感慨。在幽藍色的天幕下,他們的思想好似張開了翅膀在飛翔,彼此無拘無束地聊著天。喬興劍小心翼翼地問起淩麗的生活近況,又對淩麗解釋了當年的情形,說他跟淩麗分手完全是違心,他對她的愛從來就沒改變過。淩麗在這溫馨的氣氛中,也就從心底裏原諒了他……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怕停飛?”喬興劍眼睛閃動著沉思的光彩,望向深遠的夜空,“作為一個試飛員,我們必須時刻把航空事業放在心上。而試飛員的飛行生命也有時限,一天不飛行,我們就無謂地消逝了一天的飛行時限,那也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巨大損失啊!”

“難道你們就沒有恐懼和沮喪的時候?”淩麗笑起來,“哦,你是試飛英雄嘛!”

“什麽英雄啊,我們試飛大隊個個都是人中龍,人中鳳,勇敢奉獻不怕犧牲!”喬興劍忙說,“我在其中絕對不算最優秀的,也就隻是過了幾道生死關而已。”

淩麗抬起頭來注視著他,這個男人在過去的幾年中更成熟了,他還是那麽奔放、剛強、鋒芒畢露,同時又沉著、冷靜、含蓄穩健。在無邊的暗夜中,她卻似乎能逼真地看見他那被太陽曬黑的麵孔,被風砂磨得粗糙的額頭,還有那雙利劍一般的眼睛……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還怕什麽生活的風浪?她心裏頓時充滿了希望,渾身都擁有了一種力量。

喬興劍也不時俯身看著淩麗,同時感覺到她那親切的目光,立刻也感到暖洋洋的。機場上的風不斷刮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他舉起手替她抿了抿發梢,聲音深沉地問:

“告訴我,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不管遇到天大的困難,我們都在一起?”

“好吧,我們在一起。”淩麗也激動地回答,“永遠在一起!”

他們麵對麵地站著,喬興劍看見淩麗的眼睛裏有火焰的閃光,於是緊緊握住她的手。

然而次日就風雲突變!試飛員和女大學生的聚會被領導發現,試飛員都受到嚴厲批評,人人上綱上線地作檢查,喬興劍作為中隊長也受到嚴厲斥責,說試飛員絕不能跟女大學生有任何瓜葛,否則就是破壞學軍!淩麗因在試飛站有記錄,嫌疑最大,便被叫去盤問。

這是一次讓淩麗永生難忘的談話,她什麽時候想起來都是倍感屈辱。

辦公室的門關緊後,一個幹部模樣的人大大咧咧坐在她對麵,開門見山地發問:

“你就是淩麗嗎?你和喬興劍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這是部隊不允許的!”

淩麗本來對此不抱什麽希望,但對方的語調如此不客氣,讓她難以忍受。便反問:

“為什麽?聽說你們要查三代,可我爸爸,我爺爺都沒有問題呀?”

“那可說不定。”幹部冷笑著,“你爸爸被工廠停職過,你爺爺的問題也沒搞清楚。”

“那都是莫須有的罪名!”淩麗氣憤地說,“你們不相信,可以去搞外調啊!”

另一個幹部慢悠悠地說:“外調當然要搞,但有些事也調查不清楚,隻能掛起來。”

“你們這是不負責任的態度!”淩麗也強硬起來,“對我就算了,可是對喬興劍……”

“我們正是對喬興劍負責任,才不讓你倆再接觸……”頭一個幹部仍是冷笑著,又轉頭對他的同事輕蔑地說,“小喬不知道我們的態度,昨天晚上還悄悄去跟她幽會呢!”

“哼,就是,他自恃技術好,不怕停飛。”另一個幹部冷冷地說,“可是他不知道,檔案上會給他記一筆,在這方麵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淩麗明白這些話都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又忍不住叫起來:“就算你們部隊有規定,也不能強行拆散我們!而且我不是你們試飛站的人,我怎麽做,你們可管不著!”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那個幹部一拍桌子,喝道:“你走了,就不怕牽連喬興劍嗎?”

淩麗楞住了,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心中不由地怦怦跳著,有些慌亂……

另一個幹部悠悠閑閑走到她麵前,微笑著:“我看你倒是個明白人,也是真愛喬興劍,那你就要替他想想了。如果你硬要不顧領導反對去跟他好,他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嗎?就算他是飛行技術的尖子,但他的前程可就被你給毀了,這是你願意看到的結果嗎?”

淩麗答不出話來,心裏像一鍋翻滾的開水,灼熱灸燙地翻攪著,無法品出是個什麽滋味。她回身看著這兩個不近人情的幹部,覺得他們盡管麵目可憎,但也代表一級組織,所以他們才能那樣不客氣地對自己說話,那麽冷的態度,那麽硬的措詞,說明他們根本就不信任她,也不看好她跟喬興劍的戀愛關係!那她該怎麽辦?暫時答應他們?以後再反轉?估計行不通!貿然硬頂,非要跟喬興劍好?那就更不行,沒準又會給他一個處分!那麽放下身段,低三下四去求他們,或者讓他們再去調查爺爺和父親的問題?那樣可能於事無補,反而引起別人的鄙視!淩麗心裏好比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折騰著,卻想不出該如何應付此事?她臉頰刷白,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聚到心髒上,讓她承受不住地幾欲昏倒……

兩個幹部交換了一個臉色,似乎對她的心境已然明了。在打一個保一個的方針中,他們當然要保喬興劍,那可是黃金等身的不二人才呀!他們也早就商量妥當,最好是讓這姑娘自己退出,喬興劍那邊就好辦多了。於是他們輪番上場,苦口婆心地勸說淩麗,滔滔不絕、有條不紊,甚至捌開揉碎地講了許多大道理,並且一再指明:隻有她自己離開喬興劍,主動跟他斷絕戀愛關係,這事才算了結,喬興劍也才不被牽連。淩麗一聲不吭地聽著,心裏明白這場談話在所難免,還當真是自己送上門去的!她心裏仍是亂作一團,甚至火燒火燎,眼神卻似溺水瀕死的人,在無情的水火中絕望地掙紮著,窒息得透不過氣來……

那兩個幹部看她六神無主的樣子,得意地交換著眼色。淩麗看清這一點,知道自己和喬興劍的命運就是握在這些人手裏,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那怕人的冷氣一直滲透到她的脊背。她的頭腦也因之冷卻下來,那原本剛被點燃的愛之火焰,又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怎麽樣?你想通了嗎?”厲害的幹部首先問,“要知道為了保護飛行員,我們從來都是不擇手段!你可以恨我們,但要知道,我們也是為了喬興劍的前程才這樣做。”

“你最好答應我們,主動跟他分手。”溫和一點的幹部說,“否則這事就會沒完沒了,你永遠達不到目的,我們不會同意你跟他在一起!我們也知道喬興劍很愛你,但如果你主動提出分手,而且顯得無情無義,他也沒有理由再去糾纏你了,這事就算完結了!”

好吧,淩麗苦惱地想,至少這樣做可以解脫他一個人,否則事情可能就更糟了!她跟喬興劍本是一根聯結緊密的鏈條,但那致命的一端卻落在這些人手上,他們是不會放過她的!她艱澀地想,這般強硬的幹預,已經帶著無限威脅,事實上已經堵住兩個人交往的通道,她跟喬興劍自以為幸福而實則很危險的那一端,也不得不斷裂了!

沒有開燈的屋裏一直陰沉沉的,但那兩個人見她微微點點頭,臉上便泛起紅光,甚至愉快地抽起煙來。淩麗見那煙頭一閃一閃的,心裏稍感慰藉,心想他們也是為了喬興劍才如此煞費苦心。不料這兩人又問起昨晚試飛員和女大學生的聚會,這話就像一把尖利的錐子刺進了淩麗的心坎,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腔怒火,不顧一切地隻想發泄一番……

“我連試飛員的宿舍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也沒去吃他們的巧克力和大萍果!”她無法控製地大聲吼道,“這下你們總該滿意了吧?”

兩個幹部見淩麗憤怒地嚷嚷,便相視一笑,隻說這是試飛站的規定,就放她走了。

淩麗周身燥熱,一腔憤慨地穿過草坪往回走,因為氣惱和心境的改變,她無暇顧及仍被陽光照射著的機場,因為此時此刻,哪怕是短短一瞥,也隻會給她帶來煩惱而不是歡愉。她回到住處,正逢午休,同學們卻沒在鋪上睡覺,看來女生都被此事嚇壞了,嘰嘰喳喳不知所措,又個個不服,包括夏青在內,還想去找部隊洗清白,討說法……

“你們別去了!”淩麗苦笑著攔住她們,“那些試飛員身負重任,都是不能碰的!”

“可是不止試飛員啊!”夏青忙說,“地勤人員也受到牽連,那幾個對我們熱情一點的,幫我們幹這幹那的,還有幾個看排球的,在球場邊上拍巴掌最熱情高漲的,聽說都要挨處分,說不定還會被複員處理呢!他們的命運居然與此事有關,與我們學軍有關!”

淩麗也是敢怒而不敢言——運動時期,思潮偏激,部隊又管得嚴,出了這種事也無處講理。她很想現身說法,把自己剛剛承受的事情講給她們聽,但又覺得無從說起。夏青發現她臉色不好,有些明白了,就安撫地抱住了她的肩,而她卻幾乎哭出聲來……

幾天後,喬興劍托一個地勤給淩麗帶來口信,說領導不準他們接觸,讓淩麗耐心等候佳音。淩麗本有滿腔話要對他傾吐和發泄,隻好窩了一肚子火憋回去。

又過了幾天,突然發生意外。他們正在機場忙碌,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飛機轟鳴!地勤人員都覺得不妙,立刻跑過去看,大學生們起初莫名其妙,後來覺得大事不好,也跟過去看,隻見一架殲擊機歪歪斜斜地朝跑道跌去,最終摔落地麵,騰起一團火光……

試飛發生一等事故,試飛員壯烈犧牲!

人們都瘋了似地朝那個方向跑去,各種機車也都衝過去,但烈焰熊熊無法靠近。

烈火熄滅,飛機拖走後,人們再去撿試飛員的屍骨,已燒成幾塊焦骸……

幾個女同學看了當場嘔吐,回來飯都吃不下。淩麗也受到極大震撼。

這款飛機發生了機毀人亡的慘烈事故,喬興劍的親密戰友唐雲犧牲了!

當時在空中,飛機嚴重失控,無法進行操縱,塔台命令唐雲立即跳傘,他卻堅持不肯,還想迫降,強行把飛機駕駛回來。不料臨近地麵時,才發現一側的起落架也失靈了,機腹貼地滑行一段後完全失控,飛機反扣,駕駛艙與堅硬的地麵摩擦,幾被磨平!

唐雲壯烈犧牲,遺體很少殘留,現場異常慘烈!

在場的人都是大慟,為試飛員的犧牲灑下了熱淚……

此後家屬要見遺體,但他們隻見到用紗布包裹的一段人形,頓時哭得昏過去。

喬興劍也在現場,他強忍眼淚走出來,一直走到那段跑道上,隻見筆直的跑道仍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烈士犧牲時那觸目驚心的黑色焦痕尚未抹去。這條跑道也見證了一代代試飛員的成長和犧牲。如今俊鳥飛離,戰友遠去,跑道兩邊的青草還是那麽茂盛——那是英雄的血肉滋養出來的!喬興劍不知道淩麗如經曆這樣的事,會不會也悲傷昏倒?

戰友的犧牲非但沒有嚇倒試飛員們,反而激發了他們投身試飛的豪情壯誌。這天休息,喬興劍想去看看唐雲的宿舍,替他收拾遺物。長長的走廊靜悄悄的,試飛員的家一般都安在試飛站外麵,這裏的宿舍一人一間。每個房間門口的牆壁上都掛著一個玻璃框,裏麵是精選的個人飛行照片,以及他們的飛行簡曆和立功受獎的情況。喬興劍走進唐雲的房間,這裏跟他的房間一模一樣,都是樸素的陳設和簡單的用品,**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陽光從潔淨的窗戶外射進來,細微的塵埃緩緩地無聲地飛舞著,形成了一片明亮的光區……

喬興劍不由得熱淚盈眶,淚眼模糊,內心也是一陣酸楚。戰友間生死與共的往事曆曆在目,他充滿深情地自語著:“好哥兒們,我會永遠懷念你的!”

他沒去吃午飯,悄然來到機場,獨自坐在草坪上,從下午到傍晚,他看著空空的天際,看著天邊的彩霞漸漸消散。暮雲四合,一個人輕巧地走到他身邊,他知道是誰,卻沒有抬頭。這幾天他一直在等著她,等著這一刻,卻不知道這一刻之後,是個什麽結局?

“我總算找到你了!”淩麗在他身邊坐下,卻很長時間沒說話。

“你們都知道了?”喬興劍伸手拍拍她的手,“他結婚才兩年,兒子還不滿一歲……”

淩麗忍了很久,終於流下淚來,失態地說:“興劍,你別當試飛員了!太危險了!”

喬興劍頗感意外,也有些不悅,忙說:“這是我的工作,再難再險也不能退縮。”

淩麗思緒紛亂,不知該如何表達,想了想,就站起身來欲離開……

“你別走!”喬興劍一下子跳起來,拉住她緊緊不放,還想抱住她,好好安撫。

淩麗掙脫開,任淚水長流,不禁吼道:“我承認我愛你!即使有許多障礙,我都不願失去你!但沒想到你們試飛員,竟然會這樣……我怕我自己,經受不起這種生死的折磨!”

“有什麽辦法?人類要造飛機,需要你們設計師,更離不了我們試飛員!”喬興劍慷慨激昂地說,“可是飛機是機器,總會出故障,而我們卻不是神仙,沒有回天之術。你是知道的,飛機的各個係統都要經過無數次試驗,而且最終都必須在飛行中完成!戰友犧牲了,我們都很悲痛。但一個真正的試飛員,決不會在風險和死亡麵前當逃兵!”

淩麗怔住了,明白他的話有理,但她心裏真是很難受,似乎喘不過氣來。聯想到幾天前在辦公室的難堪境遇,還有那兩個幹部的無理要求,就更是氣不順,便憤憤地說:

“既然這樣,你們試飛員的婚姻,為啥還有這麽嚴苛的規定?哪個女人有勇氣嫁給你們就不錯了!因為你們首先屬於天空,然後才屬於妻子,對不對?”

喬興劍感歎地說:“試飛員每天都在生死線上,領導怕我們出意外,才有這些嚴苛的規定。做一個試飛員的妻子也確實不容易,不是有那句話嗎?巧克力好吃……”

“別說了!”淩麗踮起腳尖,去捂他的嘴,突然間心痛難忍。

喬興劍拉下她的手,深情地望著她:“麗麗,我想你能理解我們,也會作一個好妻子。”

“即使那樣,又有什麽用?”淩麗含淚說,“你應該知道吧?在這次事故之前,你們領導找我談話了,不讓我們接觸……我們再相處下去,你又要受處分!”

喬興劍緊緊握住她的兩隻手,貼在自己胸前,堅決地說:“即使這樣,難道你就放棄這份愛了?我們的感情也不算啥了?麗麗,我們還年輕,隻要心相連,以後還有機會。”

“是啊,我們還年輕,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奮鬥目標,誰都不願放棄自己的事業……”淩麗心潮起伏地感歎著,“但是我們感情好又有啥用?你能給我什麽保證?如果我今天答應跟你好了,明天你又有哪項特別任務,或者你們領導讓你為了某項規定,而必須拋棄這份愛,你會怎麽做?我又該怎麽辦?你能不能保證不離開我?你能給我一個承諾嗎?”

喬興劍聽了這話不禁語塞。他當年暫時放棄這份愛,就是為了試飛工作,以後也不敢說,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雖然他深愛著淩麗,卻不能放棄自己的事業。

他沉默良久,隻能徐徐放開她的手,平靜地說:“你說得對,其實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和承諾。你是一個好女孩,值得與更好的人相配。而我隻是一個普通飛行員,沒有錢,沒有房子,甚至連最平凡的生活都不能許諾給你……你如果想分手,我也能理解。”

淩麗明白他又一次放棄自己了,不禁淚如雨下,氣憤地大聲說:“喬興劍,你不能這樣!一時想跟我複合,一時又跟我分手。我也不是天上的仙女,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你明白嗎?不,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懂……因為我愛你,但卻要放棄你!”

她哭著跑開了,心裏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有時候分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愛不起!喬興劍,也許我們可以相愛一輩子,但我們卻無法永遠在一起!

喬興劍望著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沒去追她。他頭腦裏也回響著一句令自己冷卻下來的話:沒有誰付出愛情,是不求回報的。而我們試飛員隻能回報國家。

他抬頭望著天上,天空快要被陰霾遮沒。但有一隻鷹卻在雲端展翅欲飛,然後就像一隻戰機那樣翱翔天際。他深情地望著那隻鷹,也望向深邃的天際,喃喃地說:

“戰友,你放心走吧!盡管仙女離我而去了,我還是要展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