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4日,星期一

班主任找了我錢,我把那疊錢一下子捂在眼上,把眼淚送給鈔票。後來我跟田爾她們一起去開會了。

我正在寫這些東西,依月叫我,說阿春在外麵等我呢。這時第一節輔導已經下課了。我們到男寢室樓的一樓過道那兒,站著說話。她們是因為我哭的事兒。阿春問我錢交了嗎,我說交了,從木三夕那兒拿了一百元錢。阿春說剩下的錢放好,別弄丟了,要不然我給你拿五十吧,用錢時你再給我要。我拿出五十交給了她。我們又說了會兒話。她們說有什麽想不開找她們說說,別自個兒哭。

後來我說既然那錢你拿著,這錢你也幫我拿著吧。阿春問多少,我說八百五,和那五十整整湊夠又一個九百。她們大吃一驚,沒想到我自己還拿著那麽多錢,直罵我怎麽那麽大膽,把錢放自己兜裏。我連手絹把錢給了阿春。

那八百五是有來頭的,不然我怎麽偷偷放著呢?其中的五百是媽去世時從衣櫃裏翻出來的,我想是止莊的姨還的那五百元,我本以為媽看病花的是她還的那五百元錢呢。於是我留了個心眼,把錢放了起來,沒對別人說。那一百中有我瞞著媽媽從飯錢裏省出來的,也有我那時賣衛生紙自己掙的一點點錢。那五十則是媽死前最後一次給我的生活費剩下來的部分。最後的部分是我因豬的事而向叔叔索要的三百元中剩下來的錢。一共是八百五十元。對這八百五十元中的前六百五十元,特別是那一百五,我是有很深感情的。我偷偷藏著,根本沒打算花。不過它們畢竟是鈔票。現在錢給阿春保管了,我感到很輕鬆。

現在我有了兩個管家,木老師和阿春,他們各為我保管了九百元。錢呀什麽的真是累人。現在我清楚的知道我是那種對物質懶於應付不大在乎,又迫於責任和生存不能不理不睬它們的人。假如我的一生裏多幾個管家為我打理錢財該多好啊。啊我想起來了,我又忘了我來校時是騎著車子來的,車子晾在車場裏已不知幾度春秋了。如果小偷給我偷走了,等我發現這一點時恐怕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對我來說,用不著的東西等於不存在。既然清楚了自己的脾性,我以後也不用委屈自己在物質上多費心了,這輩子也就有個心靈安寧輕鬆快樂了-

2000年12月5日,星期二

如果你有能力讓別人沾你的光,占你的便宜,從你那兒得到好處,那是值得慶賀的,是好事情。不要因別人從你那兒得了好處或因你而得了好處而不高興,不要想“太便宜了那家夥”,不要因你辛辛苦苦而他沒費一刀一槍感到不平衡。固然這是一種很普遍的心態,但也是一種很俗的心態,有時甚至是很小人的心態。你應該大度一點。計較太多愁斷腸-

昨晚我做了夢,夢見媽媽,還有英姨。媽媽住在英姨家,他們偷偷抽打媽媽,背著我。我懷疑,最終發現了。我把媽媽領回家,決定一個人照顧媽媽。我把大門緊閉,防壞人。還有學校,考試,大街,水管,食物。媽媽在街上,慢慢走來,步履蹣跚,衣衫破爛,臃腫,手從褲袋裏伸出來,握著半拉桔子。我數學考試遲到,且找不到考場。夢情節完整,曆曆在目,但離譜。我每次夢到的媽媽都是在和我一起受苦,受折磨。很可怕的夢,不激烈,但讓人窒息,是白色的恐怖-

超越,超越,越超。超越,超越,越超。超越,超越,越超。

卓越。卓越。卓越。卓越。卓越。卓越-

2001年1月29日(農曆正月初六),晴,星期日

關於初三那天的事,還想寫上幾句。

初三那天,媽的女兒,就是常靜,去我家了。我真是沒有想到她會來。常靜問我去姥家了沒有,我說沒有。姥家本就沒什麽近些的親戚,以前走的那兩家,英姨家和君哥家,本就是八竿子才打得著,加上現在媽不在了……我真不知道這親戚該不該繼續走下去。常靜說媽才死的頭一年,就不走了……可省哩不是沒那個人兒了。我說現在叔叔搬來一起住了,去走親戚,來來往往啥意思。常靜說那你也得找個時候去坐坐呀,給他們說說,說清楚,好讓他們知道咋回事兒。

常靜走後,山金媽到我家串門兒,與嬸嬸說起常靜來走親戚的事。嬸嬸擠眉弄眼地跟山金媽說:“按說她就不該來了,你說是啵?”山金媽一邊應著,一邊斜了我一眼。我站在一邊,氣一下子上來了。雖然我很討厭常靜,可此時此刻,她們那句話真惹惱了我。怎麽,我媽剛死她的閨女就不興來走親戚了?為什麽?因為你們一窩子搬來住了嗎?合著你們搬來就成了你們的地盤不許別人進了?真是豈有此理!你們不喜歡就別住我家,滾啊!

後來嬸嬸竟然說,姐妹之間還走什麽親戚呢。那麽,為什麽我的四個姑姑間年年走呢?我並不喜歡走親戚,可我討厭嬸嬸說話的口氣。

初四那天我出了一次門,也是打二十五回家後第一次出門,給常靜回節,順道走走那兩家八竿子剛打著的親戚。英姨一家走親戚去了,剩丹木一個人在家。其實丹木本來也要去的,怕家裏沒人留下了。她真去了我可就得吃閉門羹了。我在丹木家喝些米茶做午飯,看看電視,呆到下午兩三點,估計君哥家應該吃完飯了,如果有客也該走完了,這才去他家。

他們沒回節。真是太好了。

今天來校,洗衣服,刷鞋,從上午忙到下午,凍得不輕。另外將被子曬了曬。

發現我的勺子不見了,買了雙筷子(可恨的是,買筷子之前,在飯館吃飯時我竟無恥地動了拿雙筷子的念頭。豈止是可恨呐,還很可怕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