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城,在短短十幾年內,這所荒蕪之處拔地而起一座州城,成為了山南道最雄闊的主城。隻因有人圍山建城,在那山上豎立天下除皇宮以外最違規卻又最不違規的府邸,秦王府!

皇子封王就藩,這沒錯。可秦王府之雄偉,花費金銀之巨,是朝中文武百官不可或缺的諫言之由。

可在梁州,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說那人一句不是?在這裏,便是光明正大稱其為二皇帝都隻會被當作天經地義。

為何?若沒有那人,大奉王朝如何會成為趙家的天下?就憑一個隻能勤奮做皇帝,卻無沙場征戰才能的趙德?

手擁二十萬秦王軍,私下不需上報的地方軍零零散散加之不下五萬,這些年擴張兵馬更不會問朝堂允不允許。如今的親王軍究竟有多少兵馬?恐怕除了秦王府內的那位二皇帝和幾位秦王府核心謀士,再無其他人知曉。

山南道早在大奉王朝建立之前就已經是秦王軍的駐地,隻是那時候的秦王府隻有一半山南道。自從一年前趙武被封秦王,整個山南道便盡在其掌控之中。

梁州城內,風雪飄搖,街上行人寥寥,那站在街上一動不動的道人就格外顯眼醒目。

這道人站了已有數月,任由風吹日曬,巋然不動。

當初這家夥蹲在秦王出城的路上,一佛塵驚得那倆匹拉車的珍貴良馬抬蹄嘶鳴。趙武身邊時刻藏有六位武道高手,道人自然一瞬就被六人圍住。

後來,道人竟然膽大包天說要與秦王換個家,要以其修煉的破山洞換偌大秦王府。

秦王當然沒有理會這個吃飽了撐著來耍瘋的家夥,徑直出城。

那之後,道人就一直站在街上,沒人見其吃喝睡覺。

此事自然很快傳遍天下,不乏有人猜其是否為天上下來的神仙,都在等著看秦王會如何處置。

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年,趙武從始至終不曾理會道人。

眼看寒冬已至,梁州又是北地,拳頭大的雪花飄落城中,堆出能將人掩埋的厚厚一層。

就在離道人不遠的一家茶樓裏,有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道童搓手哈氣,不停跺腳抵禦寒冷。小道童是一年前跟隨師父來到梁州城的,他不知道師父為什麽要去攔那個凶名傳遍天下之人的車,也不知道師父為什麽要傻傻的站在街道中央苦等。反正隻要師父在這裏,他便也待在這裏。

小道童見師父身上蓋了不少雪花,小跑過去為其拍落,好不容易拍幹淨,瘦小身子受不了寒冷,忙跑回茶樓。

茶樓老板蹲在一處火爐子旁取暖,看到小道童跑來,也不驅逐。

當年這對師徒來城裏時身上還有些銀子,這些年都花在了小道童身上。奈何梁州城的物價實在太高,沒多久就把銀錢花光了。索性小道童手腳伶俐,又生得乖巧可愛,能引來不少客人,茶樓老板就留小道童當個幫手,管吃管住,每月隻有半吊銅錢。

天寒地凍的,大家都躲在家裏烤火,沒什麽客人,小道童就來到火盆旁蹲下取暖,抬起小腦袋砸吧砸吧望著老板。

店老板姓崔,名健,聽名字是盼望健健康康,事實也的確如此。老板長得略顯富態卻不臃腫。他和小道童對望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沒好氣道:“看我作甚?”

小道童奶聲奶氣問道:“催命鬼,店裏都沒客人,你咋不關店偷個懶呢?”

茶樓常有熟人喝茶賒賬,大家又是街坊鄰居,不知怎的給老板取了個催命鬼的綽號。誰知小道童好的不學,壞的一學就會,天天催命鬼催命鬼的喊。

老板狠狠給了小道童一個板栗,沒好氣道:“生意再冷清也不能關門,這是做生意的規矩,要是哪天我的茶樓真關門大吉了,你就等著睡大街吧。”

小道童摸了摸被敲疼的腦袋,卻不生氣,隻是嘿嘿傻笑。遠遠見師父身上又堆積了不少雪,小跑過去,拍完了又屁顛屁顛跑火盆旁,繼續砸吧砸吧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看老板。

茶樓終於來了客人,一個信使,一個穿著破爛的遊俠,一看就是受不了寒冷到茶樓躲風雪來的,身上能揣多少銀子,喝得起什麽好茶?

老板都懶得起身,衝著小道童努努嘴,小家夥就屁顛屁顛招呼客人去了。

好歹在店裏打雜快一年了,這點小事還是能行的。

小道童來到倆人麵前,詢問道:“倆位可是要喝茶?”

正是趙顯徽的信使指了指火盆旁的崔健,小道童立馬躲到一旁。

趙顯徽拿著一錠銀子,悄悄伸到老板眼前。

老板當即看得眼都圓了,在梁州城這種地方,少有人會閑情雅致到來喝茶,這一錠銀子可得有五十兩,相當於茶樓數天的盈利了。

老板剛想抓住銀子,就被趙顯徽收了回去。這才意識到來的是大客戶崔健,堆滿笑臉轉身去迎客,看清對方的臉後立馬就不高興了。

當年老板是常催人還茶水錢,卻還沒有什麽催命鬼的稱號。

是有個乞丐常闖入茶樓,趕走了就在門口唱蓮花落,搞得茶樓沒生意可做。後來老板隻能讓那乞丐進樓,結果喝完茶就賒賬,說是討了錢就還他。結果一次都沒還過,零零散散加起來欠了幾十兩銀子。關鍵每次那乞丐喝茶,就沒有其他客人願意來了,那些年不知道為此損失了多少客人,少賺了多少銀錢。

後來老板試著催那乞丐還錢,對方就給自己取了個催命鬼的綽號。來一次叫一次,叫得街坊鄰居都知道了,都跟著這麽喊。

最近幾年那乞丐倒是沒來過了,老板估摸著是受不了梁州的冬天,死在哪了吧。沒有那乞丐搗亂,茶樓生意雖逐漸好了起來,老板卻感到一陣落寞,不知是為那乞丐感到悲哀還是習慣了他的喧鬧。

沒想到,幾年過去,乞丐搖身一變成了信使,還拿出沉甸甸的銀子來自己麵前炫耀。老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就差沒有端起火盆潑人了。

趙顯徽好似沒看到老板臉上的怒色,揮了揮銀子得意道:“催命鬼,還不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