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裏,斑虎生下一隻小貓。小貓的毛中雜著一些黑毛。斑虎生小貓時,大黑不在斑虎身邊,它自顧在鑼鼓巷的屋頂耍後空翻呢。普京忠誠地蹲在斑虎身邊,目睹小貓誕生的全過程。
網小魚給小貓取名鼠輩。第二周,鼠輩睜開眼睛,定定地望著網小魚,那目光有些熟悉。網小魚輕輕叫一聲鼠輩,淚流滿麵。第三周,鼠輩斷奶,網小魚抱它來鑼鼓巷。網小魚抱小貓來鑼鼓巷不是來找大黑。大黑蹲在屋頂,遠遠望著小魚和小貓,一轉身走開。
瘸龍蒼老許多,有點像一個老頭兒。臉上爬滿皺紋,橫七豎八的。雙眼渾濁無神,織滿血絲。
“把那段路掃幹淨肯定沒事……”這是瘸龍每天都要說無數遍的話。
“瘸叔,送你一隻小貓,給你做伴兒。”網小魚說。
“不要。一個人好,無牽無掛……”瘸龍看著網小魚,眼裏滾下幾滴眼淚。
“瘸叔,留下它吧。你要是知道它的名字,就能收留它。”網小魚撫摸著小貓。
“你們小孩就喜歡給動物取名字,也不管人家喜歡不喜歡。它叫啥?”瘸龍打量著小貓。它看上去就是一隻普通的小貓。
“它叫鼠輩。”網小魚說完,咳嗽一聲。
瘸龍的眼睛閃一下,雙手接過小貓,用粗糙的手摩挲著,淚水流下來,掉在鼠輩身上。鼠輩抬起頭看著瘸龍,喵喵叫兩聲,說出一個意思。
“它在說,幹爹別哭,我還在……”網小魚替小貓翻譯出它的意思。
瘸龍哇哇哭起來。這條巷子他幾乎住不下去,幸虧 “鼠輩”又來陪他。前幾天派出所的民警終於在鑼鼓巷的巷口堵住瘸龍,瘸龍從電動車上掉下來。民警詢問瘸龍跟鼠輩的關係,還看他的身份證,然後便離開。民警走後瘸龍惶惶不可終日,最後瘸龍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裏住下去。瘸龍很快選中新的住址。
瘸龍努力平靜下來,說:“小魚,瘸叔搬走。你和穀哥跟瘸叔走吧。”
網小魚說:“你得答應不送我們上學。”
瘸龍說:“答應答應。”
網小魚歎一口氣:“隻是穀哥不會答應。他不喜歡大人管著他。他要自由。”
瘸龍說:“穀哥不去拉倒,你跟瘸叔走。瘸叔其實有個女兒……很多年沒見。”
網小魚說:“瘸叔,你不該惦記別人家的女兒啊。再說也沒那麽簡單。穀哥還在為鼠輩的事難過,他需要我這個朋友。”
瘸龍說:“瘸叔帶你倆去有地平線的地方,四周沒別的玩意,全是菜地和林子,比城裏自由,穀哥能沒興趣嗎?跟你明說吧,瘸叔改種菜。”
網小魚說:“哇,這個活法對穀哥有**力。”
果不出瘸龍意料,第二天穀哥來找瘸龍。穀哥從瘸龍身上發現商機,把這次見麵定位為商業洽談,這是最新方案的一個環節。跟瘸龍見麵之前,穀哥已經跟網小魚如此這般全盤托出他的計劃。網小魚激烈反對這個方案。穀哥說服不了網小魚,隻好宣布反對無效。
談判正式開始。瘸龍還在打點行裝。
穀哥說:“能不能正規點,先別幹活兒,好好談談。”
瘸龍想想,放下手裏的東西。
穀哥說:“我倆跟你一起走,有條件。”
瘸龍說:“啥條件?說說。”
穀哥拿出本子,一一讀給瘸龍聽。
“第一,不上學。第二,不幹涉自由。第三,不叫幹爹,叫瘸叔。第四,收費。收費標準……”
瘸龍擺擺手,要穀哥停下,“前三條都行,第四條我不明白。”
穀哥解釋說:“我們跟你一起去種菜,你得給錢。你也知道我的底細,我要攢錢收回善財霸占我家的房子。”
瘸龍說:“你要多少錢?”
穀哥說:“一年給我倆五千元錢。我不白拿你的錢,我倆幫你種菜、賣菜。我對營銷很有一套。”
瘸龍伸出手指掐算一下,居然應允第四條。
網小魚補充道:“帶上所有的貓。”
瘸龍點頭,“帶上,都帶上,鼠輩需要有伴兒呢。”
穀哥接著說:“第五條,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誰都不許算後帳。”
瘸龍說:“你這熊孩子以前坑我不淺。行,勾銷。”也答應。
穀哥要瘸龍預付一年的報酬,瘸龍思考再三,“預付兩千行不?”
穀哥說:“三千。不能再少。”
瘸龍同意預付三千。瘸龍的條件很簡單,不許向外人透露他們的住址和一切信息。穀哥同意,指著燈發毒誓。談判結束,瘸龍加快整理行李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