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以後的晚上,瘸龍突然關閉電鑽,發出一聲狂笑。那笑聲在狹窄的地洞裏傳**,非常恐怖。瘸龍趕緊閉上嘴巴,那串長長的笑聲直接衝向洞口。瘸龍舉著一截樹根給穀哥看。穀哥接著馬燈光一看,不過是一截樹根,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可笑。

瘸龍說:“熊孩子,你傻不傻?挖著樹根說明這就是樹林子下麵!”

穀哥扔下土筐,也忍不住大笑起來,一直笑到渾身無力。笑過之後,他倆還是耐住性子大幹兩天,設法繞開粗大的樹根,繼續向裏麵推進十多米,這樣才能保證出口是在林子深處。第三天,電鑽改變方向,開始向上衝擊,凍土紛紛灑落,幾乎把瘸龍活埋掉。

網小魚描述說,拱出地麵的是一個土人,從頭到腳全是土。

洞口出現在一棵白樺下麵。穀哥朝上麵看去,高大的樹冠正把一串串嫩綠的葉子送上天空。

土人一躍出地麵,就躺在鬆軟的落葉上睡過去。他自始至終都沉睡在一股黴味裏,那是去年的落葉經過一個冬天的沉積,在春天時散發出來的一股濃香。土人睡著,但不是很安穩,臉上的肉時不時抽搐幾下。睡著睡著好像還做噩夢,突然睜開眼睛掃視四周,之後接著睡。鼠輩湊到土人跟前,嗅著他身上新鮮泥土的氣息。另外幾隻小貓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幕。隨後,穀哥也冒出地麵,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四周站滿高大參天的樹木。

在場的人和貓都不能否認,我倆完成一個非常完美的秘密通道。假如警察包圍地麵上的菜園子,它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把瘸龍送到林子裏去。瘸龍借助林子掩護,一口氣跑上那個山坡,前麵便是綿綿不斷的密林。完成這個通道,瘸龍可以高枕無憂。穀哥很想喊醒瘸龍,提醒他現在是結賬的時候。

“讓瘸叔再睡一會兒。他一直失眠。”網小魚說。

穀哥便在林子裏走來走去,最後靠在一棵最粗的楊樹上聽喜鵲叫。喜鵲突然驚飛。一輛警車在林子中間的公路上停下來。車上下來三個人,一個是善財,另外兩個穿黑色皮夾克,一高一矮,他們進入林子的動作,很像在搜索前進。他倆一邊搜索一邊小聲交流。

善財說:“他是個瘸子。跑得不會太快……”

他們迂回一陣之後,朝瘸龍的洞口走來。

警察來得太快,他們很聰明,沒有去包圍菜園子,直接來林子裏布防。這個辛苦一個冬天挖好的通道一下子作廢。穀哥飛快在林木之間狂奔,繞開警察的視線回到洞口,他推推土人,土人還在睡。這時,兩個人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瘸叔,警察!快醒醒!”

瘸叔像彈簧一樣彈起來,全身的土全抖掉,可是馬上又閉上雙眼,疲憊地倒下去,“果然來找上門來……能睡個踏實覺……”

兩個警察包抄過來時,普京很識相,建議所有的貓趕緊爬上樹梢兒。它們爬樹的功夫已經登峰造極,他們的眼界也比從前更開闊。普京和斑虎最明白,人類之間的事情貓無法幹預。隻有大黑還在猶豫,他跟普京的見解總是相悖。

穀哥快速閃過一個又一個引開警察的方案。現在他隻能朝另一個方向跑,吸引警察的注意力。穀哥想到就做,他嗖地跳起來,朝一片榛子林跑去,一邊跑一邊吹口哨。警察果然注意到穀哥,朝穀歌追上來。穀哥離瘸龍和洞口越來越遠。

“小孩兒,你跑什麽?”一個警察追上穀哥。

“我練習長跑呢。”穀哥得意地看著警察。

“你見過一個瘸子沒有?瘸子。”警察問。

“見過。早上他去城裏賣菜,你們來的不是時候。”穀哥說。

兩個警察互相看一眼,分析這個男孩提供的信息。

“你們總是遲到,比我還慘。”穀哥背靠著一棵白樺,喘著粗氣。

兩個警察四外張望著,試圖發現新的線索。

“他在挖一個地洞。你知道嗎?”

穀哥真想哭。他倆一個冬天的忙碌全被警察掌握著。

“你們咋知道的?”穀哥很好奇。

警察還沒答應,林子西麵就傳來一聲大喊:“我在這兒。快來啊!”

喊聲竟然是瘸龍的。

穀哥心裏罵道:“傻不傻?我都幫你引開警察啦!”

兩個警察瞪穀哥一眼,朝瘸龍的方向奔去。穀哥無奈地跟在後麵。

穀哥和網小魚蹲在洞口不走。警察示意兩個孩子閃開,掏出手槍指著瘸龍。瘸龍喊完一聲繼續睡,鼾聲大作,根本不知道有兩個槍口對著他。

穀哥說:“他知道你們來找他。讓他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網小魚說:“他總失眠。今天睡得最香。”

其中一個警察說:“放心吧,以後他能踏踏實實睡。沒問題。”

兩個警察收起手槍,麵朝晨曦坐在洞口的土堆上。

頭頂的喜鵲叫起來,警惕地望著對麵樹梢兒的小貓。喜鵲們思慮再三,它們還是把貓定性為敵人,陸續飛到別的林子。貓們無辜地望著它們一隻一隻飛走,卻來不及解釋。本來想談談,談對大地和天空的認識,作為鳥一定有獨到的看法。鼠輩甚至想跟喜鵲請教飛行的基本要領。它有一個大大的野心,隻能對最近樹梢兒上的喜鵲講講。可是貓鳥之間沒有交流的可能,它們不在一個世界,樹梢兒的相遇不過是短暫的擦肩而過。

善財探頭探腦,發現現場非常平靜,便大大方方來到洞口。善財一看見穀哥就說:“你個熊孩子,找你找得好辛苦!給你鑰匙。我用你家房子賺夠十五萬,房子還是你的。”

穀哥抓起一把土朝善財臉上揚去,“別喊。有人睡覺你不知道嗎?”

善財又掏出一個打火機交給穀哥,“你爸爸在戒毒所……你爸留給你的。他說他在那邊等你,讓你別急著去找他,早晚都能見到……”

穀哥說:“不著急。”

穀哥躺在瘸叔旁邊,好像也睡著。睡著享福。

善財繼續喋喋不休,隻是聲音壓低很多,“上期雙色球,你用生日買的那注抽中二等獎,三千元!”

穀哥突然翻個身,讓眼淚流出來,“我說過,我生日那天不是倒黴日子。我比成龍還早生一天……”

林子裏又安靜下來,一輪紅日把整片林子熏紅。

瘸龍跟過去的逃亡生活告別,穀哥、網小魚也是一樣。包圍林子的不僅僅是警察,還有若幹老師、學習委員、最老實的奶奶。他們吸取從前的失敗教訓,這次要徹底把他們的“逃犯”緝拿歸案……

所以,被包圍的不隻是瘸龍,還有穀哥和網小魚。穀哥可沒瘸龍那麽乖,說什麽也要跳出包圍圈,貓就是榜樣。穀哥對著樹後的無數雙眼睛嘿嘿笑兩聲,從容地爬上身邊的白樺樹。穀哥一爬上樹梢兒便跟身邊的貓們打招呼,樣子有點尷尬。人和貓在樹梢兒相遇,心情都很特別。

普京掃視所有的貓,最後盯著大黑說:“這個自負的家夥也肯向我們學習,這是貓的進步,我的成功。”

大黑低下頭,不語。

包圍穀哥的人們頑固,他們也不吭聲,死死圍住這棵大樹。他們默契,絕對不能再放走這兩個小孩兒。口渴,喝礦泉水,肚子餓嚼方便麵。他們還舉著食物和水問穀哥要不要。樹梢兒和樹下就這樣僵持下去。網小魚幾次帶著食物往樹上爬,都慘遭失敗,斑虎也愛莫能助。兩天後,穀哥餓得全身無力,腿和手虛脫,腳下的樹枝也體力難支。最後,穀哥虛弱地歎口氣,絕望地從樹梢兒滑落下去。普京和斑虎互相看一眼,心領神會,這家夥的好日子……

穀哥雙腿著地的瞬間,對模糊的網小魚吐出兩個字:“認栽……”

穀哥和網小魚與瘸龍一起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