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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5月間,港口出了一件大事:京奉鐵路秦皇島繞線工程正式動工。

這個工程是在津榆鐵路線南移的基礎上進行的鐵路延長線擴建工程。以前秦皇島沒有正式的火車站,隻在湯河設了一個簡易的火車站,京奉鐵路繞道秦皇島後,重新增設了南大寺站和秦皇島站,秦皇島也成為京奉沿線上最重要的站點之一。

英國工程師限定了一年工期,並設計出一個藍圖:在工程竣工全線通車之後,鐵路將全線增長1.25公裏。這增長的1.25公裏對秦皇島港乃至整個城鎮影響重大,它不但會縮短港區與開灤礦區的距離,方便開灤煤礦的運輸,還會帶來另一個效果,那就是增加的這條鐵路線像一個彎彎的玉帶,橫跨整個城鎮,形成了一條新的分界線。

由延長的鐵路開始,昔日的港口將城鎮一分為二,一步步加速走向了具有現代意義的城市之路。但此時人們並沒有意識到鐵路通進城鎮將會給生活帶來什麽。

事實上,火車改線工程盡管規模浩大,盡管傷筋動骨一樣地影響到了沿線的數十家住戶,盡管京奉鐵路穿過秦皇島港大小碼頭引起了無數的爭端和糾紛,但都沒有成為人們當時最關注的話題,或者說都沒有另一件事更能夠吸引眾人的視線。

這件事的出現,與京奉鐵路擴建工程開工也不過就是前腳後腳的事。它在當時家喻戶曉,被傳到街頭巷尾,人盡皆知,但史學

家和記錄者們,都對此諱莫如深,以至於最終讓此事隻能石沉大海,隻能塵封在老一代人的記憶裏了。

但好在還有民間的記憶存在,才終於在口頭傳說、民間故事等種種民間文學的範疇中,還原了這件事情的真相。這件從未在任何史學資料裏出現過的事件,就是港口著名“悍匪”項老忠的死。

話說對項老忠行刑那天,開灤廣場上圍滿了人,大家從四麵八方過來,都想看一看這位慕名已久的傳奇人物。人們熱情踴躍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不久前京奉鐵路動工儀式開工時的盛況。

為了起到震懾作用,英人在丘爾頓的暗示下,做了一個巨型的絞刑架,放在開灤廣場正中間。為了保證現場的安全,除了中國地方政府官員、中國警員之外,英國上校伍德還親自坐鎮指揮,威爾上尉則負責保安,一個連的英軍荷槍實彈,將絞刑台團團圍住,連負責行刑的劊子手也全部是從英國軍人中選拔出來的。

絞刑台上,粗長的絞杆上麵吊下來一個圓圈形的絞繩,是用金絲漁線編成的,結實到用刀都砍不斷,勒到脖子裏,比鐵鏈還堅硬。站在絞刑台上的是兩個金發碧眼的彪形大漢,台下則是圍成圓圈狀的英國士兵,如此種種,都讓整個儀式顯得陰森可怖、莊嚴肅穆。

在絞刑架下麵第一排的座椅上坐著英軍上校伍德、北洋政府的地方長官和港口總經理丘爾頓,他們將作為坐在最前排的觀眾,觀看這次行刑。

此次行刑雖按英人要求實施絞刑,但程序卻按中國人傳統的斬首規矩,午時一過,就要行刑。午時到了,五花大綁、戴著死刑犯手銬腳鐐的項老忠被推出來了。

人們蜂擁而上,秩序開始混亂,大家都想擠到前麵,看他一眼,或是和他說上一句話。

威爾上尉手持高音喇叭喊道:“安靜,安靜,給我退後!”士兵們過來維持秩序,在項老忠身邊圍成一個人牆,不許群眾靠前。

項老忠在眾英軍士兵的圍簇下一路走來,看見衝上來的人群裏有不少熟人,

有青幫的劉四、曾老全、李老巴,也有日本人荒木、戲班子班主九歲紅,還有不少似曾相識的碼頭工人。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正往前擠著的人的身上。那人奮力擠到人群最前排,喊道:“老忠,老忠哥!”

項老忠麵上泛起笑容,停下了腳步,高聲道:“老精,你也來了!”

耿老精從懷中拿出一壺燒酒,說:“老忠哥,喝了這杯酒上路吧!喝了它,身子暖和,就不怕小鬼纏了!”

又跪下來求看押著他的獄警:“這是我大哥,我想讓他喝口酒再走,求求你們!”

獄警有些心軟了,示意他可以將酒壺遞過來。

項老忠手腳被縛,行動不便,獄警從耿老精手中接過酒壺,舉到項老忠嘴邊,項老忠的嘴貼著壺嘴,用力深吸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巴一直淌到了衣服上,滴滴答答地又濺落到了地上。

項老忠感歎一句:“是二鍋頭,好酒,好酒!”

耿老精說:“大哥,再喝,喝光它!”

項老忠幾大口下去,眼看著要把一壺酒喝光了,他停了下來,說:“老精,還剩最後一口,你喝吧!”

耿老精說:“好!”他接過酒壺來一飲而盡,又將酒壺往地上重重地一摔,眼含熱淚,對項老忠說:“老忠哥,這輩子,我對不起你,一直連累著你,要是有下輩子,咱還是好兄弟!我再報答你!”

項老忠笑道:“說什麽話呢?咱們是好兄弟,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永遠做好兄弟!”

耿老精又想起了一件事,說:“老忠哥,要是到那邊見著黑妞兒,麻煩你和她說一聲,我很想她,心裏一直有她。”

項老忠笑道:“我知道了,隻要見著她我就會和她說的,你放心吧。”

耿老精突然又哽咽起來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向老忠的身邊衝去,獄警將他攔住,又強行將項老忠推走。

項老忠緩緩走上行刑台,行至高處,向下望去,終於看見了那熟悉的一家人。在人群深處,淑賢眼含熱淚,默默無語地盯視著他,老忠向她微微點頭,又看下去,項生、項河,耿老精的女兒鳴鳳、兒子栓柱,耿老爺子夫婦,最後看見了躲在所有人身後的項山。

項山望著他,眼睛裏沒有淚,隻有無盡的傷感和虛空,那已經不再是一個少年的眼神了!項老忠眼圈一紅,不忍再看,抬頭看著天空,隻見晴空無限,萬裏無雲,陽光明媚。項老忠想,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威爾上尉走上絞刑台,開始用英文宣讀對項老忠的判決書,一位中國翻譯在一旁用中文翻譯。威爾念完了,走到項老忠麵前,用蹩腳的中文問道:“項老忠,你的判決書宣讀完畢,你可知罪?”

項老忠眯起眼睛望著他,突然鼓起嘴來,一口濃痰從口裏噴了出來,威爾嚇了一跳,急忙躲避。在底下觀看的中國群眾發出了嘲弄的笑聲。威爾上尉臉色變了,喊道:“行刑!”

劊子手將繩索套進項老忠的頭顱。項老忠閉上眼睛,心裏默念道:“明義大哥,玉鳳,你們別急,我來了!”

項老忠感到繩索在頸項上一步步收緊,好像生命的光芒也一點點隨之遠去了。劊子手將繩索套好,正要啟動鉸鏈落地裝置時,

突然間傳來一聲槍響,劊子手先是覺得身子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撞擊了一下,接著驚異地發現自己胸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

在人們的驚愕狀態裏,槍聲又再次響起,這次中槍的是威爾上尉。上尉一個倒栽蔥從台上掉下來時,所有人這才意識到出亂子了。

伍德上校站起來喊道:“不要慌,準備還擊!”這時人群開始出現**,不知從哪兒突然躥出了一些人,手拿著刀、棍棒,衝向絞刑台。這些人臉上都戴著猙獰的麵具,那麵具是一個骷髏頭像,骷髏頭像的下頜部分,還誇張地染上了紅色的胡須。

有人驚叫:“紅骷髏,是紅骷髏來了!”

這些紅骷髏看來是一直隱藏在觀看行刑的人群中的。驚慌的人們開始四散奔跑起來,人們互相衝撞在一起,哭爹喊娘之聲不絕於耳。在混亂中,紅骷髏們強行登上了行刑台,向項老忠跑去,伍德上校命令:“開槍!”英軍開火,幾個人

中槍倒地,但剩下的人仍然拚命上前,英人槍火猛烈,可是這些人似乎抱了必死之心,仍奮勇向前衝去。

項老忠望著從天而降的兄弟們,熱淚盈眶,大聲吼道:“兄弟們,不要犯傻,快走!不要管我!”一個人剛剛拚力跑到老忠身前,就被一串子彈擊中,

倒在項老忠腳下,血已經把他全身衣服染紅,他仍奮力爬到項老忠身前,拉住項老忠的腿,氣息微弱地說道:“大哥,要死,就死在一起……”

項老忠哭道:“大膽,你真傻啊,快走,快走啊!”

劉大膽的身子慢慢墜下去了,終於不再動了。紅骷髏一個個倒下了。隻剩下最後一個人,滿身是血地向丘爾頓等人藏身的方向跑去,跑到中途,一排子彈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身體打得顫抖成了風中的樹葉,那人竟然還不倒下,他把麵具猛然撕掉,露出了艄公老李的臉。

艄公老李哈哈大笑道:“洋鬼子們,讓你們看看老子的臉!”老李拉響了身上的土雷引線,轟然一聲,靠近他的士兵和他一起粉身碎骨。

看見弟兄們無一生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腳下,項老忠突然仰天大笑,高聲唱道:“燕山蒼蒼,渤海茫茫,憐我兄弟,背井離鄉,漂泊三年,夢斷黃粱,天涯淪落,思兒想娘,問我兄弟,何故悲傷?與我同力,共赴沙場,迎風破浪,回我家鄉!迎風破浪,回我家鄉!”

這是項老忠在南非之時,與勞工兄弟們在非人折磨下互相安慰時唱出的歌謠,如今兄弟們都已逝去,項老忠觸景生情,這一段歌謠,又出現在腦海之中。丘爾頓與伍德驚魂未定,看著地上死去的、麵目猙獰的紅骷髏們,伍德怒道:“中國人太野蠻了,也太自不量力了!不能讓他們破壞了這次行刑,給我繼續行刑,絞死項老忠!”

有人上前報告:“上校,兩名劊子手都中彈身亡了。”

伍德狂嘯:“讓我上去,我要親自行刑,我要絞死這個中國人。”

1915年5月14日,在京奉鐵路繞線工程開工的第三天,項老忠被絞殺於開灤廣場,時年四十歲。項老忠死後,遺體由黨明義一家人取走,葬在北山腳下黨明義墓旁,上書“義弟項老忠之墓”。

一年以後,京奉鐵路繞線工程竣工。一條鐵路從港區延伸出來,構成了城市的分水嶺,城市被強行劃分成兩個區域,鐵路以南稱為道南,鐵路以北稱為道北。

道南與道北,不但是城市的分界線,也誕生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片土地的占有者開灤礦務局規定,鐵道以南由開灤礦務局與各國營盤占據,此地除銀行、醫院、商埠區外,居住者多為開灤礦務局員司級工作人員及洋人、商人以及駐軍人員,各國在這裏也可以建立相應的租界地和商務會館,不久就成為洋人的聚集區;鐵道以北則由部分裏工、全體外工及平民百姓居住,是中國人的聚集區。

道南不久就建起洋樓若幹,供高級員司使用,並建靠海別墅一座,名為南山一號,由洋人總經理丘爾頓居住,距南山一號房不遠處,還建起了專供洋人、高級員司娛樂的南山俱樂部;與靠海最近的道南不同,道北則多荒地,港方利用這片荒地建起多處平房、草房,普通老百姓便居住於此,礦方還在港區煤場附近搭大窩棚數十座,用石牆為麵,爐渣石糊頂,用於低級外工居住,每個窩棚裏可住五十人至一百人不等,名為鍋夥房。

道南道北處還設置了卡口,道南為洋人區,道北的中國軍民不能隨意進入道南,道南也正式成為英帝國主義的“國中之國”;道北則與之相反,成為典型的中國貧民區。

曾居住在道南區域的中國居民們,在礦務局的壓力下,多數賣掉老宅,搬遷到道北。留在道南的,除了有礦上背景的高級員司,就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淑賢也準備賣房搬家了,她的房子雖也在道南附近,但黨明義死後,借的外債一直未能還清,為了見項老忠一麵,又花費了不少錢,項生、項河還都在上學,家裏入不敷出,不賣房子,難以為繼。淑賢把賣房的廣告登在報紙上,沒多久就有人來買房,買房的是個熟人——劉四。

劉四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十歲,還不到四十歲的他,頭發白了一多半。此時曾老全的勢力已經壓倒了他,也明顯更受丘爾頓信任,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如當年的龍二和劉四,劉四費盡心思,還是個二把頭的命。

劉四開始動起了扳倒曾老全的念頭,他要招兵買馬,重整旗鼓,把李老巴等人正式收入旗下。

劉四相中了項山,他買了淑賢的房子,給了一個不錯的價錢,並提出個要求:淑賢一家人還可以在這裏繼續住下去,不用離開道南,算是租借,價錢好說。條件是把項山交給他,讓項山跟著他混飯吃,以後幫他做事。

對劉四的要求,淑賢斷然拒絕,劉四不死心,幾次來勸,淑賢說孩子大了不由娘,你去親自找他說說去吧。劉四找到項山,卻意外地發現項山已經去礦上報了名,準備去碼頭當外工,而且和耿老精分到了一個勞工大隊。

劉四問項山:“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比當個煤黑子不強多了?你在那兒能賺幾個錢?養活自己都難,更甭說養活家人了。我還告訴你一件事,你進了鍋夥容易,想出來可難了。新來的大把頭曾老全規定了,進了鍋夥,隻能在裏麵吃喝拉撒睡,一步都不能離開,連成家找媳婦都不允許,那兒可比監獄還苦。”

項山淡淡一笑:“那也沒什麽。再苦也是人幹的活,不管有多苦,能混口飯吃就行了。”

劉四說:“和我混飯吃不行嗎?哪兒混飯吃不是混?和我混比進鍋夥強得多。項老忠那件事,你是不是還記恨我?”

項山搖頭道:“我答應過我爹,絕不加入幫派,四爺死了這條心吧。”

劉四恨恨說道:“那就走著瞧,我就不信擰不過你!”

項山要去上班了,淑賢心疼極了,說:“項山,你年紀輕輕的,就要走你老忠爹、你老精叔的路了,是娘無能,不能再給你一個好的前途,讓你受苦受累了。”

項山笑道:“娘,我不是念書的料,念書的事讓項生、項河去吧,我也大了,有著一把子力氣,趁著年輕,賺點錢,貼補點家用,不正合適嗎?娘不用惦記著我,再說碼頭那兒還有我老精叔照顧著,都好說。”

淑賢歎口氣道:“你爹死之前,說將來這個家可能靠你了,沒想到,這句話這麽快就應驗了。”

淑賢搬到道北去了,住進了貧民區。孩子們很不適應,最不適應的是項生,整天想著過去的老宅子,總想回去。

淑賢說:“知足吧,你弟弟都到礦上上班去了,十幾歲就給家裏賺錢了,你不用出去奔波,還有個學上,就不錯了。”

項生說:“娘,你放心,將來我念書念好了,也回礦上去,做個大寫,多賺些錢,咱們還能回道南那邊去住。”

說這話時,鳴鳳正好進屋裏來看他們,接著話說道:“大娘放心吧,項生哥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他能把這個家撐起來的。”

1919年,在道南與道北的鐵路線上,建起了一座拱形的過街天橋,這座天橋就建在京奉鐵路線上,有十幾米高、幾十米長。站在天橋上往下一看,就是縱橫交錯的鐵路線,有時火車來了,汽笛噴響,一股白色的蒸氣就會從煙囪裏噴出來,自下麵冉冉升起,形成一股白煙,把站在橋上的孩子裹進去,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無論是道南道北的孩子都喜歡站在這天橋上看火車,等著火車的到來,等著濃濃的白煙把自己章進去。這座老天橋是聯結道南與道北的樞紐,在那時候,盡管道南道北還是兩個世界,但是人們已經可以通過老天橋,看到兩個世界的差異。

站在老天橋上,向南麵看去,道南高低起伏的洋房,開灤路上整齊有序的缸磚,鮮花錦簇、鬆柏成林的開灤廣場上的三角花園,還有南山一號樓丘爾頓漂亮高級的別墅,都是如此的清楚;而再向北一看,就會看見另一番景象,道北低低矮矮的平房,下雨時落滿汙泥的土路,滿大街挑著擔子叫賣著的小販,以及從柴火市到雨來散,再到老天橋市場,熙熙攘攘、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人們,都在裏麵出出入入、來來往往。

這就是項山他們生活的地方。

有一次,項山領著娘走上了天橋,他們在天橋上往下看,項山說:“娘,我總是覺得,還是咱道北像是人活著的地方,因為這裏麵有人活著的氣息。”

淑賢卻總是望著道南的方向,她會想起黨明義活著的時候,他們在那裏度過的一段段美好的時光。

1919年,中國發生了一係列的大事。先是袁世凱死後,走馬燈似的換總統,再接著就是袁世凱手下的這些軍閥們一場接一場的戰爭,再接下來,就是北京開始學生遊行,反對袁世凱政府簽訂的《二十一條》,反對出賣中國主權。這個時候,黨家也迎來了一個全新的變化。

二十二歲的項生從北京結束學業,回到故鄉。項生原本想留在北京,卻因為五四運動的發生,學校全麵罷課,他不想章進去,就隻得提前回家了。

項生回來之後,卻沒有了去外麵闖**的心思,時局動**,內戰頻發,他覺得還是家裏最好。他的眼睛瞄向了港口,他想自己將來可能會成為一個大寫,和父親黨明義一樣,在港口裏做一個高級員司。

項生開始有了自己的理想,十六歲的項河的理想卻還在懵懂狀態。他去了匯文中學上高中,上學期間和同學們也曾偷偷跑到北京,目睹了五月四日那場著名的學生遊行。

提起那段經曆,他眼睛仍會放出光芒。項河不像項生,他太年輕,尚不知生活的真諦是什麽,也沒有明確的目標,但他卻以父親為偶像,一心想著為這個積弱病殘的國家做點事,他想活得更有意義。

與兩個兄弟不同,項山想的沒有那麽多,他腦子裏始終牢記著親爹項老忠臨走前的那段囑托,他得為淑賢娘養老送終,得照顧好兄弟們,這是他的責任。

他的耳邊也總會響起淑賢娘經常對他說的話:“項山,你和項生、項河他們不一樣,你有兩個父親。他們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你將來也一定會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這個家裏,可能隻有你一個人,才能繼承起他們共同擁有過的東西。”

每當想起這句話,項山總會有一種惶恐而又驕傲的心情。項山知道,無論世界如何變化,無論外麵的時局多麽混亂,他都得撐起這個家。這是兩位父親的遺願,也是他今生永遠甩不掉的包袱。把一切都獻給家庭,項山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命運,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