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成大公子,真是稀客!怎麽著,聽說成大公子自從殘廢以後就窩在府裏閉關,今個兒怎麽突然駕臨小店兒,蓬蓽生輝啊您內!”

這幾聲抑揚頓挫的調凱,恨不得將人往石頭縫兒裏踩,容錦第一想法即是,這人估計跟大公子有仇!但能活到現在,還敢當麵懟成謹言的,墳頭沒長草,還活蹦亂跳的,容錦也是佩服她。

沒錯,是她!

這家名為一覽芳宗的成衣鋪子,的掌櫃,是個雙十年華,容貌上乘,且氣質絕佳的大美女。

出於普遍女生的心裏,容錦將現在的自己跟麵前的這位一對比,妥妥的……完敗!

無論是身高,身材,臉蛋,或是氣質,都絕對碾壓她,容錦默了,情不自禁腦補一套狗血大劇。

莫非成謹言從前思慕過這位美女,卻被人給拒絕了,又或許不知什麽原因,倆人產生隔閡,使的美女恨上了成謹言。

而成謹言因求而不得,特意找了個樣樣不如她的自己,還特意帶過來顯擺,結果美女“吃醋”了?

瞧成大公子那副樣子,容錦越發覺著自己真相了怎麽破。

那她要不要主動配合下?或是幫成謹言一個忙,成全一對“璧人”……個屁!她沒那麽聖母。

“嗯!咳……”

容錦清了清嗓子,將身體端起來,擺出一副高貴無比的姿態:“公子,您這一大清早的便拉妾身到這裏來,可是想要替妾身量身定做新衣麽?”

說話妖妖嬈嬈瞥向美女店主:“這位姑娘可是店裏的掌櫃?麻煩姑娘了。”

那女人明顯一愣,似是不可思議的眼神望向成謹言,容錦心裏更加確定,保不齊這倆人從前真“有一手”。

瞧那眼神兒,驚愕中帶著委屈,那麽的我見猶憐,容錦抿唇,心想要不要添把火,卻被大公子打斷。

“莫要胡鬧。”

容錦不憤,她怎麽就胡鬧了?所謂情敵見麵,分外眼紅好吧,何況還是疑似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前女友”!

還有,那誰誰,那副“眼光不怎麽樣”的眼神兒什麽意思啊喂?

“莫非這位就是成大公子那位新娶進門的嬌妻金姑娘?哦,抱歉,現在該稱呼大少夫人了。”

話說她那副幸災樂禍的表象什麽意思?好像“大少夫人”的稱呼有毒。

確實有毒。

恐怕現在不知情的人還蒙在鼓裏呢,那日娶親的不是成大少,而是成二少!

“姑娘誤會,妾身隻是公子的侍妾。”

美女掌櫃滿眼不可思議,好似發現了新大陸。

嘖嘖……

成謹言呐成謹言,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這新衣服進門多久啊才,侍妾就有了,真真是讓人寒心啊……

容錦這才瞧明白,感情她好像誤會啥了!

“公子,你跟她……真沒一腿嘛?”那她豈不是白忙活!容錦瞬間猶如泄了氣的皮球,蔫吧癟了。

大公子眼神一閃:“你以為呢……”

美女掌櫃呆愣片刻後,竟是忍不住哈大笑,容錦不禁抽了抽眼角,拜托,你這個樣子,很崩人設的好不好。

“成謹言,你這是打哪兒淘換來的人。”如此的……額,與眾不同!

她真不該懷疑她的眼光,剛剛是她走眼了,嘖嘖……有意思,很有意思。

“這個不幹你事,替她量身,置幾套實用的衣裳。”美女店主點頭:“來者是客,姑娘請跟我來。”

待容錦量完身從內側走出來事,瞧見成謹言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喝茶等候,臉上未見半點不耐。

剛剛倆人聊過一會兒,得知美女店主名叫方芳兒,與成謹言乃是故交,其他的方芳兒不願多說,說她想知道就自己去問成謹言,容錦撇嘴,還是算了吧……

不過她看得出,這倆人之間似乎出了什麽問題,方芳兒有些怨懟成謹言,而成謹言似乎渾不在意,容錦曉得,他那是不想解釋,或是吝惜解釋。

誰讓成大公子,就是這樣的人。

“好了?”容錦點頭,急步走過去,不知為何,她剛瞧見他的那一眼,忽然覺得成謹言竟然有些蕭瑟,落寞。

容錦一時不忍,拉住成謹言的胳膊親熱道:“公子,咱們去逛逛吧!我想吃觀月樓的醉鴨了。”

成謹言沒反駁,低垂的眉眼,看了眼拉住他的手,眸光微沉,輕點了下頭。

容錦發覺,隻要不是在**,成謹言都不會刻意糾正她對他的稱呼,對此,她當然是樂見其成。若不然整日裏夫君長夫君短的,他不煩,她自己的都膩歪得很。

道別方芳兒,那車上容錦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大公子,到嘴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與那方芳兒,多年前便相識。”大公子忽然主動開口,容錦一怔,卻沒敢打斷,成謹言繼續道。

“她原是我以為故友的未婚妻,倆人青梅竹馬,隻不過後來……一場意外。”

容錦心裏一緊,意外?那人死了?容錦抿唇,唏噓地腹誹,成謹言似乎看得出她的想法,搖了搖頭。

“並無,他毀了容貌,遠走他鄉了。”

容錦皺眉:自私!

看今日方芳兒的表現,似乎並沒有忘記從前往事,依舊戀著那個男人,可他倒好,一走經年,徒留伊人漸憔悴,不是個有擔當的。

“那場意外……同公子有關?”

容錦不由自主掃了眼他的腿,成謹言一僵,手指握拳緊了緊。

“沒錯。”

究竟是什麽樣的意外,兩個人一毀容一殘廢!

說到故友,容錦不禁聯想到張秋生和靖安公子,那三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很不錯。

那有沒有可能,四個人都是有交情的?意外,意外……容錦忽然渾身一震,難不成!

忽然聞到一股陰謀論的味道怎麽辦。

倘若當真如她所想,那真的是……太狗血了,好一出開年大戲!妥妥的宅鬥經典啊喂!

“公子可有懷疑過,如果那不是意外……”

成謹言立刻冷聲打斷道:“休要胡說,容錦你記住,這種話日後萬不可再說,需知隔牆有耳,即便本公子有心護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知禍從口出,成家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也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容錦禁聲,以手封唇,小雞啄米地點頭:“奴婢曉得了。”動不動就要人命的社會,真真傷不起。

大公子手指動了動,招手道“坐過來。”

容錦小心翼翼挪動位置,坐到成謹言身邊,被一把撈進懷裏,姿勢有些不大好看,然成大公子毫不介意,強行扭過她的頭,唇角印上去,溫度微涼,似乎大公子身上的體溫,常年偏低,眼下已是春暖花開之際,仍舊暖不過來。

“無論如何,本公子會護著你,錦兒且放心,隻要我在一天,便保你一日平安。”大公子的承諾,一如金口玉言,容錦微微寬心。

……

金敏玉走的第三天,容錦收到一封臨別書信,是金敏玉特別交代的,一定要送到容錦手裏,握著手裏嶄新的信棧,容錦悵然唏噓,她從不覺得自己特立獨行,也不覺得自己多麽多麽出色,出色到能令一介紈絝“浪子回頭”,可事實證明,它就真實發生了。

金敏玉留下信,大致的意思就是告知容錦,他去京城“求學”去了,所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必會回來光宗耀祖,並且隱晦地說明,倘若屆時容錦“回心轉意”,或是成謹言負了她,他必會回來娶她。

隻可惜容錦隻來得及掃了一眼,便被大公子團吧團吧扔到水盆子裏去了。

容錦:……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清明已過,轉眼便是四月天。

北方的四月才是初春將至,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庭院裏的樹枝兒抽出新葉,青草淺綠,一片生機盎然。

張秋生三請四催邀成謹言前去做客,成謹言推脫多次,張秋生差點急眼的情況下,才堪堪應下。

張秋生:我容易麽我……

張府後院兒。

容錦推著成謹言跟隨丫鬟七拐八繞,走過一排朗庭水榭,不得不說,張府比之成府,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虧是曾經的中鼎之家。

聽大公子說過,張家祖輩曾位極人臣,乃朝廷重臣,還曾榮耀一時,後來到了張秋生的祖父被,人才凋零,轉而棄文從商。

雖說老一輩便開始落魄,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較之常人,還是強上不少的。

“總算來了,等你們多時了,來來,快入座,靖安兄可是早早便到了,謹言兄姍姍來遲,可要自罰一杯。”

容錦粗粗一看,除了上首的張秋生,右麵第一位靖安公子淺笑而坐,左麵第一位尚空著,顯然是為成謹言留的,靖安公子旁邊,坐著一位玄袍青年,玉冠束頂,皮膚白皙,尤勝靖安公子一籌,五官較好,左眼眼角下一顆淚痣,鳳眼微斜,竟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走的近了,此人身上隱隱帶著藥香,聯想前事,容錦心下了然,這位怕就是張公子南下尋來的那位名醫。

成謹言落座,容錦煞有其事一一行禮:“見過張公子,靖安公子,見過……這位先生。”

先生,唯有對頗有身份或名望地人的統稱,張秋生眼角微瞠,想不到,這個容錦眼光還挺毒,隻一眼便猜透此人身份,想當初他初見薛玉林時,還不可置信,這樣的人物,竟然會是個郎中!

不禁對視一眼靖安公子,張秋生想起靖安曾對容錦的評價:此女心思通透,不似一般丫鬟。

如今一看,還真讓他說中了。

張秋生瞥了眼成謹言,嗬嗬一笑替二人介紹:“謹言,這位先生,是我在江南遇到的一位名醫,姓薛,名玉林,以後大家都是朋友,玉林兄,這位便是我經常提的成家大公子,謹言兄。”

薛玉林含首:“成公子。”

成謹言麵容冷峻,輕點頭顱,算是全了張秋生的麵子:“薛先生。”

有張秋生和靖安公子打圓場,氣氛還算融洽熱絡,酒過三巡,張秋生開始有意無意介入正題。

苦口婆心勸說成謹言,不妨讓薛玉林試一試,哪怕死馬當成活馬醫,不是也有一線希望。

成謹言不語,既不反駁也不答應,急的張秋生幹瞪眼。

薛玉林衝成謹言舉了舉酒杯:“成公子,請!”

成謹言含首,很是痛快地一飲而盡,薛玉林笑笑,同樣一飲而盡。

靖安公子轉過頭對陌陌摸摸陌陌摸摸哦哦陌陌摸摸哦哦弄向成謹言身旁的容錦:“張兄專門從異域帶回來的果酒,味道甘甜可口,烈性不足,容姑娘不妨嚐嚐看。”

容錦看了看眼前不同於幾個大男人的酒具,方才她便注意到了,那幾個用的都是白玉酒杯,小巧玲瓏那種,很古風。

唯她的不同,紅酒玻璃杯,雖說與現代那些不盡相同,多多少少也有類似之處,這種東西她見多了,用慣了,所以下意識沒當回事,孰不知放在古代,那可是新奇的玩意兒。

能像容錦這般不驕不躁,當成平常之物看待的,莫說鳳陽城內,就是放眼整個鎏金國,怕都沒幾個。

容錦後知後覺,實在是現在才想起來裝的話,那就更明顯了,所以隻能硬著頭皮“裝”做自己“榮辱不驚”的狀態。

“多謝公子好意,容錦以葡萄代酒,借花獻佛,敬公子一杯。”

張秋生眉毛一皺:“你怎知,這果酒是葡萄所釀?”

容錦黑線,廢話麽不是,她又不瞎,這東西她喝過不知凡幾好嘛!雖說不是頂級拉菲的那種,“假冒偽劣”產品不還遍地都是麽……

“額,我那個……就是嗅覺比較好,聞到的,之前也是聞到薛先生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香,若非體弱多病,常年用藥,便是大夫無疑。”

靖安公子和薛玉林暗暗點頭,張秋生撇嘴,也不得不承認,容錦確實有點子小聰明,靖安兄亦說,想要勸動謹言,必要容錦幫忙。

想到此,張秋生稍稍放下成見,對一旁伺候的丫鬟道:“既然容錦姑娘喜歡,來人啊,再去取一瓶來,回頭若是姑娘喜歡,帶走些便是。”

容錦不可置否,張秋生明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這個……”容錦看了眼成謹言,其實吧,這東西也他們這些“見識淺薄”的,當成個寶貝,還搞什麽千金不換。

但她也不能這麽直白的說,我不稀罕吧!那就太打臉了。

可成謹言不知道啊,以為容錦連喝兩杯,也是喜歡的:“張兄有心了,既如此,錦兒,且收了便是,莫糟蹋心意。”

容錦吐槽:可真敢說!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好吧,今兒個這飯局,明顯別有深意,特意給成謹言引薦名字,說是單純的攀交情誰信?

還有,張公子素來不待見她,居然會主動送她紅酒?要不要這麽明目張膽收買她,再說了,收買什麽的,最好還是真金白銀的好吧,紅酒什麽的,她還真不怎麽感冒。

不過成謹言都張口了,麵子她不好不給,隻能悻悻然道謝:“如此,多謝張公子割愛了。”

張秋生臉色好轉,剛容錦若是當場拒絕,那他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自己當成寶貝的東西送出去,人還不稀罕,可不打臉麽,啪啪直響的那種。

張秋生給了她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回頭又是一個你占了大便宜,欠我一個人情,有事要不留餘地的上!的表情,容錦也是醉了,感覺不知不覺上了賊船呢……

如此你來我往,推杯換盞,敬個不停,繞是成謹言酒量再好,再克製,三人合力灌他一個,也夠喝一壺的。

雖做的隱蔽,幾次三番,一來二去,容錦也能看出門道,這三個就是故意的。然等她回過神,想提醒成謹言時,已然來不及了。

成大少臉頰微紅,已呈醉態。

容錦心知不妙,成謹言這樣的人,哪怕有三分清醒,也會保持到十分,可眼下,完全看得出微醺的人,指不定醉到什麽程度了。

“公子,咱們還是早些回吧……”

“回?”

容錦想上前扶起成謹言做回輪椅,卻被張秋生搶先一步。

“容姑娘,既然謹言已經醉了,不如就在府上休息,不妨事的,免得舟車勞頓。”

“張公子到底作何打算。”容錦冷聲,別以為她蠢,看不出今日是個局,隻是她不明白,大公子怕是比她清楚,否則不會推了之前那麽多次。

為何這次不但不婉拒,甚至如此“配合”,輕易就被撂倒了。

“我待如何,你無需多問,隻管寬心便是,我與靖安皆是謹言的至交,斷不會害他。”

容錦當然明白,即便成謹言本人對他們也是極相信的,否則不會明知又恙,而故意為之。

“我自是相信兩位公子的為人的,隻是我家公子早有言明,不想再看,二位一意孤行,怕是會影響交情的,張公子莫要寒了我家公子的心,辜負那一片信任。”

“你……”張秋生怒目,這是強詞奪理!他分明一片好意,這女人居然說他枉顧成兄信任,話裏話外分明是不想讓他替謹言診治,這女人存的什麽心思!

“我看你才是不安好心!說,你為何三番五次阻攔,是不想謹言好起來?你究竟有何目的!”

張秋生怒目而視,容錦懶得翻他白眼:“我什麽目的你清楚?我且問你,大公子什麽脾氣你可了解?”

張秋生不假思索說道,當然知道!容錦又道:“既然知道,你又可知一意孤行的結果?”

既然了解,還用得著她多說嘛?

張秋生語塞,委實找不出話反駁,其實他心裏也明白,隻是症結所在,成謹言的腿疾,已成心魔,非成謹言的,而是他的!

“容錦姑娘所言不虛,張兄,還是切莫心急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靖安公子適時勸解,轉而又看向容錦。

“容錦姑娘可有可行知法?想來姑娘也是替謹言兄著想。”

呦嗬,這是把她“賴”上了?這個靖安公子看起來文質彬彬,心眼子卻比張秋生那個二百五,多多了!

“靖安公子說的是,我自是替我家公子著想的,隻不過……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還須係鈴人,公子可懂得……”

個屁!

反正究竟怎麽回事兒她是不知道,怕是隻有他們自己明白,隨他們想去。

靖安公子卻宛如醍醐灌頂,施施然點頭,一副你說的對地表情,容錦也是醉了。

張秋生擰眉,這種全程看熱鬧,完全插不進去的感覺什麽鬼。

“那靖安,你說怎麽辦。”

靖安公子搖頭:“解鈴還須係鈴人,眼下……怕是唯有常林,說的動他。”

常林?

傳說中的“鐵四角”中最後一位麽?毀了容的那位,一覽芳宗的大美女,方芳兒的未婚夫?

靖安公子見容錦神色一閃,問道:“容錦姑娘也知常林?”

“偶然聽公子提起過,似乎幾位公子與大公子的那次意外……有關?”

“他告訴你了?”

容錦搖頭:“猜的,不過現在確定了。”

張秋生:……

很想掐死她怎麽辦。

全程圍觀的吃瓜群眾薛身子悶笑:“這位姑娘好生有趣,不知芳齡幾何,可否婚配。”

容錦:……

這年頭,古人都這麽“開放”啦嘛?剛見麵就問人家是不是單身,都不知何為矜持?

“不好意思,在下已名花有主,公子還是另尋佳人吧。”

靖安公子:……

張秋生:……

雖然她回答的挺讓張秋生滿意,可這樣真的好嘛?會不會太傷人了……

薛玉林聞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姑娘快人快語,值得欣賞,在下不過隨口一問,還望姑娘莫怪才是。”

“不怪,不怪,薛先生客氣。”

一副我深明大義,不跟尋常人計較的表情,真真能把活人氣死,死人氣活過來,張秋生都怕薛玉林會被她氣走,剜了眼容錦意在警告:見好就收得了。

容錦聳肩,話趕話而已,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