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梓章皺眉。

“金敏玉你甚言,大嫂如今是我成家的嫡妻,煩請金公子自重,莫要僭越為好,最好稱一聲成少夫人,隨便喚閨名什麽的,未免太過孟浪。”

孟浪?

金敏玉差點鼻子都氣歪了:“我與錦兒乃是紅顏知己,就算在成謹言麵前,這話我也敢說,若非他近水樓台,沒準錦兒這會兒就是我金家的少夫人,而非成家。”

成梓章惱怒不已,金敏玉這混不吝的,什麽話都敢說,若是傳到外人耳裏,指不定要鬧出什麽風言風語的來。

“金公子休要胡言亂語,我家大嫂素來端莊嚴謹,莫平白汙人名聲。”

金敏玉一時衝動,心知自己的話多有不對,可眼下覆水難收,又不好叫這個成四看低,隻好硬著頭皮頂上去。

“那又如何?成謹言都已經不在了,難道你們成家,還要綁著容錦守一輩子牌坊不成,如今可不是前朝,沒有寡婦不可再嫁的規矩,何況容錦還隻是掛個未亡人的名頭,若非成家怕成謹言未娶嫡妻,不可入宗祠,會這麽輕易抬舉容錦為嫡妻?”

嗬,說的在好聽,不還是有私心,莫忘了成家能有如今,不都是容錦一人的功勞,否則早家破人亡了,往不好聽了說,就連成梓章也都虧得容錦,才沒死在大牢裏。

若他成家以勞什子未亡人為由,拘著容錦不準再嫁,他金敏玉第一個不答應!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顯些在大牆外動起手,爭論的麵紅耳赤,好在這裏僻靜,否則非引人圍觀不可。

爭論了半天,俱有些口幹舌燥,金敏玉喘著氣道:“哼!懶得與你多說,說吧,你跟蹤小錦兒到此,意欲何為?”

成梓章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瞪了金敏玉一眼,都怪他,差點誤了事。

“我作什麽,同你何幹,你又為何在此?”

金敏玉尋思半天才道:“我,我路過……不行!”

成梓章懶得再搭理他,望了望牆頭,搭手想翻上去,可惜有點高,第一次沒成功,金敏玉發笑:“蠢。”

“你!”

成梓章冷瞪,又不想同他廢話:“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快離開吧。”

“你走我就走。”

說是這麽說。金敏玉早已打定主意,就算成四真走了,他也不會走,反而會潛進去一探究竟。

說來也巧。他剛路過城東,瞧見容錦的馬車穿過小胡同,接著又瞧見成四鬼鬼祟祟跟在後頭,一時好奇,才跟過來,小錦兒來這,是要見什麽人?弄得這麽神秘。

成四簡直敗給金敏玉這混人,果然是個胡攪蠻纏的混不吝。

金敏玉倒是轉的快,突發奇想道:“既然如此,不然咱倆一起?”

成梓章下意識反駁:“那個同你一起!”金敏玉撇唇反問,那你翻得過去?成四瞬間咂舌,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容錦獨身一人有什麽險處。

思來想去咬牙決意道:“你有法子?”

金敏玉咧嘴一笑,衝他勾了勾手指,成四不明所以,眨著眼瞪他:你什麽意思!

金敏玉砸吧聲嘴:“嘖……怎麽這麽笨,蹲下!”

成四:……

為什麽要他蹲,怎地他自己不讓他踩一下。

“哎呀,我說你莫急個什麽勁兒啊,趕緊的。”

成梓章猶豫片刻,一撩袍子半蹲在牆下,金敏玉一樂,搓了搓手喝一聲踩著他的背攀上牆頭,成梓章緊著道:“金敏玉,還有我呢,我!”

金敏玉抹了把鼻子咧嘴:“不然的話。你就在這等著,我替你去瞧一瞧怎麽樣!”

成梓章險些被他氣的發抖,低吼道:“快拉我上去,休要背信棄義。”

金敏玉這才將手伸過去,用力將成梓章拉上來,成梓章哼了一聲,跳下牆頭,金敏玉緊隨其後。

倆人偷偷摸摸尋摸進院裏,小院兒裏隻有兩間屋子,庭院也不大,看著就像個普通的農家院子。

金敏玉弓著腰經過床下,似乎聽到裏麵有動靜,示意成梓章過來,小心些。

“噓……”

倆人做賊一樣豎著耳朵聽壁角,半晌後成梓章才醒過神,他這到底是在幹嘛?怎地就被金敏玉這貨給帶偏了,成了偷聽壁角的小賊……

成梓章扯了扯金敏玉的衣角,示意這麽做不雅,金敏玉打掉他的手瞪了一眼:“小聲點兒,聽!”

成梓章一怔,果真仔細附耳過去聽了聽,隨即臉色稍變,是大嫂的聲音!

好像,好像在哭?

家人對視一眼後,彼此間心照不宣,確認過眼神後,同時站不住腳了。

金敏玉噌一聲豁然起身,衝到門前,咣一聲,踹門而入,隨即二人徹底愣住,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置信。

容錦確實在房裏沒錯,可**躺著的,像個死人樣的人是誰?

“這究竟……怎麽回事?”

容錦也是一驚,原本她正對著成謹言說話,嘮叨那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兒,沒想到大門居然被踹開。

他們兩個……

是想嚇她,還是想造反?

“你們怎麽在這兒?”容錦咬牙,眼神瞪得老大,一副不說清楚就沒完的樣子,嚇得成梓章和金敏玉心裏一緊,本就心虛,眼下更心虛了。

“大,大嫂。你聽我解釋,我是……是……我就是擔心你。”

“所以跟蹤了我?”

容錦接下話茬,唬著臉又問金敏玉:“你呢?”

金敏玉縮了縮脖子:“我是路過……是意外……我是在外頭瞧著成四鬼鬼祟祟的想要爬牆頭,這才跟進來的。”

成梓章眼神一瞪,扭頭看向金敏玉,沒義氣的家夥!果然是個不犒勞的。

容錦揉著額心頭疼得緊,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了是吧,還學會跟蹤了。

“不是,小錦兒,你還沒說,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呢!成謹言他不是墜崖了嘛?怎麽會在這兒?這個樣子是……”

容錦皺眉:“事到如今,你們都瞧見了,也沒什麽可瞞的,大公子墜崖是沒死,可他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梓章,此事可萬萬不能讓家裏其他人知曉,我怕……怕爹娘受不住這個打擊。”

“所以大嫂才一直瞞著不肯說?”

成梓章心裏一緊:“大嫂,苦了你了。”他真是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大哥他……

金敏玉傻眼,簡直不敢置信,成謹言沒死?

成梓章木訥站在原地看著容錦,嘴唇都在抖:“大嫂……對不住,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擔心你……”

容錦一手揉著眉心,一手搖擺道:“不妨事,老四,隻是如今這事兒,可千萬要瞞著家裏,半點風聲都透不得。”

成梓章點頭:“不用說了大嫂。我都明白,放心,我定會保守秘密,打死不說。”

容錦這才稍稍放心,又看向金敏玉,金敏玉踉蹌兩步,直勾勾盯著容錦,豁出去道:“小錦,你太傻了!”

“你跟我走!”

金敏玉上前拉扯容錦,容錦掙紮不過,被拖的搖晃兩下:“金敏玉你幹什麽!”

金敏玉瞪她:“幹什麽?當然是帶你走,成謹言如今這副樣子,這是要拖累你一輩子嘛?你是要守著他,守著成家一輩子?你怎麽這麽傻呀!沒得自己作踐自己呢?”

成梓章挪動兩步欲伸手,隨後硬生生停住,不知道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

躺在那裏的是他的親堂哥,成家亦離不開容錦,可換句話說,容錦對他有恩,眼下大哥這般模樣,將心比心,若容錦是他親妹,他亦斷不會讓她這輩子斷送在此。

成梓章左右糾結,不知如何是好。

“放手。”

容錦使勁掙紮,但男女差距在哪擺著,壓根撼動不了金敏玉,情急之下,容錦一口咬在他手上,金敏玉嘶一聲,愣是忍著死活不放,大步便拉扯著容錦往外走,他一定要挽救小錦兒“脫離苦海”。

“金……”

“放開她!”

一聲嘶啞自身後響起,金敏玉下意識懟道:“你說放就放?我偏不放!”

容錦起初也是一頓,隨即靜默,挪不動步子:“金敏玉,你剛聽到誰在說話?”

絕不會是成梓章,可這個屋裏,除了他們三個和昏睡不醒的成謹言,還有旁人嘛?

顯然沒有!

金敏玉後知後覺地渾身一頓,下意識鬆手,容錦重獲自由,第一時間就是回頭。

**原本沉睡不醒的人,麵色發白,吃力地撐起半截身子,額角一滴汗水,鮮活明朗。

他!他……

成謹言,醒了?

不是在做夢吧?容錦狠狠擰了自己一把,疼的都快沒知覺了。

“我,我在做夢呢?老四,金敏玉,快打我一下,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成謹言喘著氣道:“傻丫頭,過來扶我。”

容錦木訥訥挪過去,渾身發抖地伸手摸上成謹言的身體。

“公子……”

成謹言眨眼一笑:“該叫夫君才是。”其實他很久之前就已經有意識了,隻是醒不過來而已,每每容錦在他耳邊說的話,他都盡數聽得見的。

他知道她替自己報了仇,搬到了二叔,知道父親母親抬舉了她,讓她做了正室娘子,還知道她為成家,做了許多許多。

“錦兒,辛苦你這麽久,現在,我回來了……”

隻一句“我回來了”,使得容錦潸然淚下,猝不及防。

金敏玉捏緊手指,成梓章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一道退出去,臨走前還很體貼地關了門。

“金公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是看開些吧。”容錦,注定是他大哥的!

金敏玉紅著眼揮開成梓章的手,急步跑出院子,頭也沒回,成梓章看了看天,雙手背後閑庭信步一樣踱出大門,想想做些什麽好呢?

算了,難得大雪將停,正是煮茶飲酒的好時候!

至於報喜這種事,還是讓別人來吧……

……

反觀房裏,容錦喜極而泣緊緊拉著成謹言的手,好似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成謹言回握她的,另一隻手摸著容錦的臉,反反複複。

“莫再哭了,可是要為夫親你才會好。”

容錦吸溜兩下鼻子,閉上眼下巴微抬,一副“任君采頡”的態度,成謹言勾唇,點了下她的鼻子。

“胡鬧,為夫現在的身子可還吃不消,我怕當真親了,可要忍不住的,嗬……去弄些吃的來,若非有薛先生的藥丸,恐怕我早就餓死了,等不到醒過來這天。”

容錦舔舔嘴笑道:“那你等著,我去煮些清粥,你剛醒,吃流食為好。”

容錦轉身去了廚房,叮叮當當一陣折騰,好一會兒才端著冒熱氣的熱粥回屋。

“幸好靖安公子時常住在這裏,廚房什麽都不缺。”

隻是在她來了之後便出門去了,否則也不會被金敏玉和成梓章兩個渾水摸魚的摸進來。

也幸好金敏玉來了,還要強行帶走容錦,成謹言刺激之下這才醒過來,否則還有得好等。

吃過東西,容錦又萬分緊張地詢問,可有哪裏不適應的。

“咱們還是找個大夫把把脈看一看,才好放心。”

成謹言由始至終都麵帶笑意,同之前冷若冰霜的大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莫不是燒壞腦子了?怎地隻知道笑,大公子從前都不太會笑。”

成謹言曲指彈了她一下:“胡說,本公子從前哪裏不會笑了,是你沒看到罷了。”

容錦揉著腦門兒,裂嘴笑的開懷。

“可公子就是不會笑啊!總是板著臉,還動不動就罰我跪門口。”還抄書嘞!

容錦一本正經地翻小腸兒,成謹言無奈,隻得繳械投降:“好,那以後,換錦兒來罰我如何。”

“好!那公子便吧男戒抄個一百遍吧!”

成謹言挑眉:“可本公子隻聽說過女戒,恁地沒聽過還有男戒。”

容錦莞爾。

“改日我杜撰一個,不就有了!”

大公子輕笑:“那就等著錦兒杜撰一個出來,為夫保證抄它個百八十遍可好。”

容錦:……

突然暖得一批的大公子,很不可思議嗷!

“公子,現下感覺可還好,咱們不若早些回家去吧,我瞞著家裏這麽久,爹娘都著急呢,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怎麽繼續圓下去。”

“好,我們回家。”

冬陽映在雪上,發出耀眼的強光,雪地裏緩緩行來一輛馬車,停在成家老宅大門外。

容錦吩咐車夫叫門,張氏兄弟成了容錦身邊的心腹。

“快開門,大公子和大少夫人回來了,快開門!”

張根難掩迫切,諸多時日,他和兄弟張強,每每偷偷駕車送少夫人去永巷,回來時大氣兒都不敢多喘,生怕惹的少夫人傷心難過,如今可倒好,大公子醒了,再不用忍著,藏著,憋著。

門房小廝小跑過來開門,就聽到張根扯著嗓門兒大喊,大少爺回來了,聽得門房一陣呆愣。

隨後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跑進院裏稟報。

“老爺,夫人!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回來啦!”

原本正在小憩的大夫人猛然一頓:“采青,可聽到外麵在喊些什麽?”

采青靜默片刻仔細聽了下,也是一怔:“夫人,好像是門廊看門的小廝成方的聲音,聽著是在喊……大公子?大……”

采青頓住,大夫人猛然起身,猶豫用力過猛,一陣頭暈目眩,錢嬤嬤上前扶了一把。

“夫人莫急,奴婢去瞧瞧怎麽回事兒!”

大夫人擺手說不用,她親自去瞧。

錢嬤嬤扶著大夫人急步往外走,此時成家都要沸騰了。

如今四姑娘管家,第一時間便傳到了她哪兒,連帶著五夫人,四房兩口子,紛紛出來,急匆匆的,麵上盡是慌張。

“大哥哥真的回來了?人呢?剛剛誰通報的,可見到人了?”

自四姑娘掌家後,便少見這般不穩重的時候。

“回,回眾位主子的話,小的成方,剛在門口聽到大少夫人的車夫張根說,是大少夫人帶著大公子回來了!”

大夫人險些亂了手腳:“人,人呢?”

“母親,兒子這不是回來了麽……”

尋聲望去,門外緩步踱來,風姿卓立的身影,不是成大公子成謹言,是誰?

大夫人潸然淚下。

“言……言兒?”

她莫不是在做夢吧?

午夜夢回,她曾設想過無數次,百中可能,獨獨沒有想到,她的兒子還能這般,這般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她眼前。

沒有毀容,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也不是……殘廢!

大夫人簡直想聲嘶力竭,盡情的痛哭一場。

“我的兒,你終於回來了,為娘想的你好苦啊……”

五夫人和四夫人同時抹著淚,真真是太好了,成家終於……圓滿了。

“母親,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大夫人拉起跪在眼前的兒子,滿心歡喜,喜極而泣:“不礙的,不礙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快起來,錦兒,你也快起來,娘知道辛苦你了,這麽些日子,也難為你,娘都知道。”

“娘您不怪我瞞著就好,容錦不敢居功。”

大夫人擦拭眼淚,拉著成謹言的手不放,眼睛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容錦笑道:“娘,公子是真的好好的,沒缺斤少兩呢,來人,快去派人通知張公子和靖安公子,就說大公子醒了,還有去稟報老爺一聲,早些回府。”

“是,小的這就去。”張根應聲彎腰退出去。

待人聚齊,成家歡聚一堂,成謹言將這這日子自己一直過睡不著,虧得容錦不離不棄,幾個朋友悉心照料才有機會醒過來時,成家眾人俱唏噓不已。

原來如此,難怪容錦死活不肯說,硬是瞞到現在。

“大嫂,我真真是服了你,無論是心性還是才智,嬌蓉自愧不如我這第一杯酒,一定要敬大嫂才是!”

“對,對,四丫頭說的極是,是該第一個敬你大嫂,錦兒可是咱們成家第一大的功臣!”

容錦耳根子泛紅,羞澀道:“這怎使得,容錦愧不敢當,第一杯還是敬大公子吧,算是接風洗塵的。”

成謹言眼底盡是寵溺之色,瞧著容錦淺笑:“母親和四妹妹說的對,錦兒才是我成家最大的功臣。”

容錦紅著臉嗔怪他一眼,旁人到不覺什麽,全當小夫妻打情罵俏了,倒是成謹言,頗有些心猿意馬,桌子底下的手,握著容錦的小手捏了捏。

家宴結束,容錦微醺地被成謹言攬著回房:“可要讓人煮些醒酒湯?”

容錦搖頭,通紅的臉,醉眼朦朧地盯著成謹言瞧,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傻笑,看得出這是真醉了。

成謹言搖頭失笑,自己酒量淺還沒個數,酒桌上一律來者不拒,若非最後他還替著擋了幾杯,恐怕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乖,莫鬧,為夫替你寬衣可好。”

無論他怎麽說,容錦就是聽不進去,雙手緊緊拉著他的衣帶傻笑,公子,公子的叫個不停。

成謹言亦是極有耐心,她叫一遍,他便應一聲,樂此不疲。

最終容錦眼皮子越見沉重,咕噥兩聲軟倒在**,末了還呢喃著:“我不是在做夢,真好,真好……”

成謹言眼裏滑過一絲心疼,替容錦換下衣服,自己想又寬衣解帶上床,緊緊摟著溫軟的小身子閉眼。

幸好他醒過來了,幸好……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

翌日,豔陽高照。

屋簷上積雪漸融,滴滴答答落在廊下,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眼下已過初春,下過一場大雪之後,竟是難得的氣溫回暖。

容錦隻覺胸口發悶,渾身動彈不得,像是被繩子給綁了,難受得緊,廢了好大的勁才掙脫。

容錦下意識側過頭,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映入眼簾。意識回籠,容錦稍稍緩了口氣,心落了地。

微笑著側過身子,瞧著成謹言安逸的睡臉,手指漸漸描繪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寸寸向下。

咻地,作祟的手被抓住。

“少夫人好興致,大清早的,可是要同為夫溫存一翻,嗯?”

容錦心跳漏了一拍,臉上發燒,吱吱唔唔地說。

“哪,哪有的事兒,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成謹言哦一聲拉長音。

“現下可是確定了?”

容錦大囧,慌不擇已地想從**爬起來,難得成謹言肯放過她,見容錦起身穿衣,也開始打理自己。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容錦坐在銅鏡前梳頭發,忽然有感而發,成謹言輕笑。

“娘子好才情,為夫竟不知,娘子何時還會吟詩作對了?”

成謹言似笑非笑,容錦心底一顫,暗道糟糕,這是要自爆家底的節奏啊,都怪她一時興起個什麽勁兒。

若被大公子知道她是穿越的,說不準會被當成妖精沉塘可咋整,我的乖乖,想想就可怕。

就算大公子待她……

可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誰都沒個譜哇。

“嗬……嗬嗬,公子,不是!夫君玩笑話,我就是個家奴出身,哪來什麽才情,偶爾聽過罷了,畢竟跟你這麽久了嘛。”

容錦尬笑。

成謹言挑眉:“是麽?我怎地不記得,有念過這麽一段兒。”

容錦:……

“那不,那不是,可能是聽別人念叨過,順嘴胡鄒的,甭在意這些細節,幫我畫個眉可好。”

成謹言拿起眉筆,仔細替她描眉,認真的表情,尚有些冷峻,而後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頗為滿意地放下。

容錦回過身對著鏡子自己照了照,咧嘴道:“公子描眉的手藝倒是不錯,還真不像第一次給人描眉。”

“是麽。”成謹言似是而非道:“娘子岔開話題的功夫,也是一流。”

“不過娘子隻需記得,無論你是誰,從何處來,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眼前這個活生生的錦兒,錦兒可有事想同為夫說?”

容錦一時慌亂,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定是懷疑什麽了,否則不會暗示她這些,可……可她能說實話嘛?容錦心裏沒底。

於是玩笑著試探:“若我是山裏跑出來的妖精呢?夫君可會大義滅親把我給滅了?”

雖是玩笑,可容錦心裏還是緊張的可以。

等了半晌,在她心裏逐漸發涼的時候,成謹言的嘴湊近她的耳蝸,耳鬢廝磨道:“倘若娘子是隻小妖精,為夫隻會收了你,免得你出去禍害旁人……”

容錦耳朵一癢,咯咯笑道:“就不怕我吸幹你的陽氣!”

成謹言瞬間將容錦抱起:“隨時歡迎……不妨現在便來試一試……”

“啊!不要!”容錦尖叫討饒:“白日**可不好,公子……”

“嗯?”成謹言佯裝不悅,容錦立即改口道:“夫君……夫君,我知錯了,知道錯了。”

成謹言轉了個圈兒將人壓在塌上,四目相對,一時間靜默無比,容錦心如小鹿亂撞,想掙紮著起身,被成謹言抓住手按在頭頂,熱烈地吻上去。

容錦掙紮掙紮著,便心猿意馬,濤聲依舊了……好好的一個早晨,成了溫存時光,而後成謹言將容錦攬在懷裏耳鬢廝磨。

“放心,不逼你,我會等你心甘情願,告訴我。”容錦默了,開始舉棋不定。

本不想有什麽隔閡的,可穿越這件事,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若非……

她不敢輕易說出來,包括成謹言。

轉眼清明祭祖,成家隻剩大房,四房以及五房健在,不過宗祠還是得開,祖宗還需祭拜。

成家本就大戶,規矩繁多,一整套禮節下來,幾乎就是一小天兒,容錦身為正室的大少夫人,更要遵循祖製,以身作則,連偷懶都不能。

成謹言倒是想借機使她偷個懶,可惜全程都被大老爺盯得死死的,脫不開身。

祭拜完先祖還要沐浴齋戒,折騰一整日,晚飯隻有清粥蔬菜,容錦悲劇了,覺得清明節充滿了惡意。

“怎地了,可是累了,上床去,我幫你揉一揉。”

大公子眼底噙著笑,嘴上說著寵溺的話,容錦皺著鼻子眼巴巴看他:“我餓……”

清粥蔬菜什麽的,一天一頓尚可,一日三餐都吃這個,她這肉食動物的胃,著實受不了。成謹言悶笑,回身把門窗關好,悄悄從耳房端出一盅香噴噴,油膩膩的老鴨湯。

“曉得你會吃不飽,昨晚就讓張嬤嬤準備好的,今日府上不準動葷腥,隻能偷偷煒在小灶上,吃吧。”

容錦兩眼放光,香噴噴的老鴨湯,簡直人間美味!

“可……這樣不大好吧?母親大人可說了,要遵循祖製,齋戒。”

嘴上這麽說,可她的眼睛由始至終就沒從湯盅上挪開,嘴裏分泌的都是**。

大公子調笑道:“那你是喝,還是不喝……不喝的話,我可端走了。”

容錦雙手一環,護住桌上的盅碗:“我喝!”

老公心疼她,特意給開的小灶,總不能不識好歹,罔顧人一番好心吧!容錦自已給自己找了借口,借坡下驢,成謹言搖頭無語,手指彎曲敲在她頭上。

“快喝吧,涼了不味道不好,若是被母親發現,你我可都要挨罰的。”

容錦嘿嘿一笑,吧唧親在他臉上,樂顛顛地大吃二喝。成謹言神色一暗,摸了摸被親到的地方出神。

清明一過,轉眼便是初夏,成錦山莊的生意每況愈盛,一日,成大爺找容錦商議:“錦兒啊,我看咱們山莊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不少外地的人都慕名而來,行商走客更是居多,爹合計著,是不是還可以再擴大擴大?不知你們倆的意思呢。”

成謹言看了看容錦:“爹,生意上的事我可是從來沒參與過,看錦兒的意思吧。”

成大爺目光灼灼看向容錦,容錦一梗,尷尬得一批:“爹的想法是不錯,不過成錦山莊不是咱們一家的,張公子還是大股東呢,此事還要與張公子商量過後再做決定,何況規模再大也是一樣,爹若有心,不若咱們大可去別的地界兒開個分店連鎖什麽的,豈不是更好。”

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成大爺一拍大腿道:“這個主意好!我就知道,錦兒是個幹大事的,腦子活泛,可不是,咱們大可不必拘泥於鳳陽城這一個地方,回頭我親自去同張家的小子商議。”

分店連鎖什麽的他是聽不懂,可不妨礙的大致意思,成大爺也是經驗老道的商賈,瞬間分析利弊,覺得十分可行。

容錦又道,不如去京城吧,如今成謹言的腿2也都好了,他本就是博覽群書之人,天縱才華,總不能一直抑鬱下去,碌碌無為,需遵從本心,勇往直前的好。

走仕途,考科舉是他曾經一直想要追求的,如今大可放手去做,無需再瞻前顧後。成謹言聞言眼底光芒更勝,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成大爺一怔過後幡然醒悟,對啊!如今謹言徹底好了,不如就去搏一搏仕途。

“好哇,好!錦兒思慮深遠,兒子,你覺得怎麽樣?可還有信心呐!”

倘若真能高中,蟾宮折桂,他成家便可以脫離商賈之家,有朝一日成為真正的豪門世家,而不是那些閥門高戶眼裏滿身銅臭的商賈。

“既然娘子覺得為夫應該上進,我又怎會佛了娘子的意,定不會讓娘子失望才是。”

於是成大爺當場拍板決定,將分店開到京城去!

最後全家又在一起開了個“大會”,最終決定,連帶成梓章一起,同成謹言一道上京求學,成梓章眨眼砸吧砸吧嘴兒:怎地還扯到他身上來了!

不過走仕途嘛,可不是全然不願意,隻是進了書院,怕是就沒那麽多瀟灑的日子了……

嘖嘖……

四少啊四少,該說什麽的好,感情想來淡然的成四少,竟然也是隱性的二世祖一枚……

……

基於大股東這件事,成大爺特意去了張家親自與張秋生討論分店的事,意外的是,張秋生的態度居然是無所謂。

而且明確的說了,如今成錦山莊的流動資金足以再開分店,無需他再單獨出銀子,所以他隻需當一個掛名的股東就好,至於分店……大可不必再拉上他。

成大爺一怔,他非常明白張秋生這話意味著什麽,意思就是分店可以完完全全屬於成家的,與他無關,也不需要分給他什麽紅利。

這……

這天大的便宜,成大爺可不願意白占,張秋生在成家落難,成謹言遇難時主動伸出援手,可以說算作成家的大恩人,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此等忘恩負義之事。

“伯父哪裏話,我與謹言本就是至交,不過是幫些小忙,什麽恩不恩的,不值一提。”

成大爺擺手道:“誒,賢侄此言差矣,即是自己人,小侄又何須同我客套,這分店的事,賢侄是務必參與的,即是是掛名,那也無礙的,就同現在一樣,賢侄依然是是大股東。”

張秋生淡笑:“既然如此,伯父厚愛,賢侄卻之不恭,不過大股東便不必了,不如這樣,分店隻算我一成紅利即可,不過是個掛名,若再多,小侄可是萬不能受的。”

張秋生執意,成大爺也無法,最終隻好同意:“不過一成著實太少,三成。”

張秋生搖頭:“不如折中一下,兩成,伯父與我各退一步。”

成大爺想了又想,勉強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