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緩和下來,我好歹是順暢的呼吸了,轉臉去看四眼,他也和我一樣粗粗的喘著氣兒。但總算是有驚無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水的刺激,還是河水衝刷了傷口,癢感已經不在。

我和四眼疲憊的爬上岸,躺到河岸邊就累的說不出話來了。

可現在還要命的問題威脅著我們。寒風刺骨,我們又是剛剛從河裏爬出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幹的。感覺很快就要結冰一樣。

“堅持下去,”四眼勉強站起身來,走到我的身邊,將我拉了起來,“不動,會被活生生凍死的。”

我冷的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了,被他一說才反應過來。隻得硬生生的爬起來。

“這是哪?”我把渾身打著哆嗦,把外套脫了下來,擰幹重新披到身上。但是效果甚微。

“不知道。”四眼臭著一張臉說道。他手背還被拉了一道口子,現在被河水泡的發白。

這裏的山,原本看上去就醜成一個模樣,隻是跟著“螢火蟲”一路向前而已。現在更是毫無方向感。

和老宋他們一定是失散了,我們被河水衝了那麽遠,自然相去甚遠。

現在我們還不敢大聲叫喚,這黑燈瞎火的,萬一再招來什麽怪物來。

“跑起來!”四眼嗓音發顫的說道。

說的也是,如果身體的溫度再不上升,很快就要凍死在這裏。

我們沿著河岸邊相對比較平緩的地界往前跑去。雖然雙腿已經邁不動腳步了,也還得支撐著繼續。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而越來越冷,冒出來的汗水,立刻被濕透結冰的衣服吸收,反而更加難受。

就在這時,突然前方出現了火光。

“喂,四眼,那是不是火?”我怕自己出現幻覺,趕忙和他確認。

“是火!”四眼順著我的手指看出去,然後確認道。

在人跡罕至的山間,大半夜的怎麽會有火?

這個問題已經不是考慮的範圍了。我們加快了速度。火光越來越近,這才發現,火堆旁圍著四五個人。

“也許是進山打獵的?!”明知詭異,可我還是這樣安慰著自己。

這個時候,人靠的完全就是一股子信念和意誌力。

“喂,能不能接我們烤了火!”一到跟前,四眼邊說道。我們也不管別人答不答應了,蹲下來就把手放在火邊。

溫度在這個時候,是我們急需的。

過了一會兒,我的身子明顯好轉,幹脆把衣服也脫了下來,放在火上烘烤。低溫會讓人神智處於恍惚之中,等我們慢慢的緩過勁兒,才發現生著火堆的原來是幾個穿著奇怪服裝的少數民族。

他們一共六個,壓根就沒理我們,而是看著眼前的火光。

他們頭戴高高的衝天帽子,衣服呈藍色,上麵有太陽的花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其中竟然還夾雜著漢人。

“喂,這是哪?”我覺得不太對,開口問他們。

“噓——”其中一個“衝天帽”手指豎在嘴前,隨即又將視線轉回了火苗。

我越看越覺得心裏發毛,趕緊去瞧四眼,四眼也正一臉嚴肅猜不出個究竟。

“我們撒泡尿!”四眼故意提高聲調,然後衝我使了個眼色,便將我了出來。

我們走到遠處,躲一顆大樹後,我問四眼,“你發現什麽了?”

“沒有。”他答道。

“那你拉我過來幹什麽?”我撓撓頭。

“肯定有問題,咱們在這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麽。”

等了沒幾分鍾,就見那幾個少數民族嘴裏重重的舒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唯一沒有動的,是那個漢人。

“他們要幹嘛?”我覺得氛圍不對。

四眼搖搖頭,示意我別說話,繼續觀察。

這時候,少數民族的五個人,嘴裏竟然開始念叨起了歌謠。帶著濃濃的方言味道,但能夠分辨的出來,他們說的是漢語。

“十四夜,送蛤蟆,蛤蟆公,蛤蟆婆,把你蛤蟆鬆下河……”

他們反反複複的就在念叨這一句,然後圍著篝火,手舞足蹈的轉起圈了。

那個漢人還是蹲在原地不動,雙眼無神,怔怔的看著火苗,就像是中了邪。

我正待問四眼,驚悚的一幕發生了。隻見四個“衝天帽”一人一端,舉起了漢人的四肢,將他抬到了半空,

剩下的那個“衝天帽”,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噗嗤一聲捅進了漢人的小腹。

我驚詫的差點叫出聲來,連忙手捂住嘴。

“怎,怎麽會這樣!”

“衝天帽一劃拉,漢人的肚子便被拉開的一條大口子,裏麵的五髒六腑瞬間滾了出來。”

說也奇怪,那些內髒落到火堆邊,沾著火星便自己燃燒了起來。

“衝天帽”們這才將他平放下來,圍成一堆,沒人手裏都拿著一把匕首。

我看得後脊梁直冒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也就是十分鍾的時間,那個人已經被活剝了。

而且“衝天帽”將人皮掛在樹上,邊上是完整的骨骼。內髒肌肉均堆成了一堆。

我完全猜不到他們在幹什麽,和四眼麵麵相覷。

“怎麽辦?”我問道,眼下的情形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可是活生生的謀殺啊。幸虧前麵四眼機靈,把我拉開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要不咱們走吧!”我不知道他們此舉的目的是什麽,完全摸不到路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四眼卻擺手拒絕道。他似乎看出了什麽名堂。

“十四夜,送蛤蟆,蛤蟆公,蛤蟆婆,把你蛤蟆鬆下河……”歌謠聲再度響起。

我不動,聽從了四眼的意見,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五個“衝天帽”又圍了起來,這時候我的視線受阻,完全不知道裏麵在幹什麽。

山風呼嘯,麵前又發生如此血腥殘暴的事情,心情還是很緊張的。

又過去了差不多有十幾分鍾,他們終於站了起來。

我張開嘴合不攏了,因為我看到一隻青蛙,確切的說,是有人骨做架子,人皮包在外麵,做成的一個青蛙。

“衝天帽”將內髒肌肉放進那個青蛙的體內,然後用樹枝引火點燃。噗嗤一下,我仿佛看到了一隻元宵節用的那種青蛙燈。

“十四夜,送蛤蟆,蛤蟆公,蛤蟆婆,把你蛤蟆鬆下河……”

歌謠聲第三次響了起來。

幾個“衝天帽”圍繞著火堆,又開始儀式性的又唱又跳,轉了幾圈,將青蛙燈抬起來。他們抬著燈,來到河邊。

口裏念念有詞,瞬間將燈放進了河裏。

眼前的場景無法讓人理解,因為人皮青蛙燈竟然能夠浮在水麵。

順著河流一點點漂了下去。

怎麽說,我也是見過一點世麵的,可這種“儀式”,還真是第一次見。

“他們在幹什麽?”我不得已又問。

“這些個就是僰人!”

“僰人?僰人不是已經消失了嗎?”我說道,“這是山裏生活的遺族?”

四眼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敢確認,但我知道青蛙能吃鬼的傳聞。”

“什麽意思?”我撓撓頭。

“每個民族,打鬼的原理,使用的工具,乃至所需遵循的原則都不同,雖有共通之處,但畢竟不同源,不同宗。”

“你到底想說什麽?”四眼說的話,我聽不懂,隻預感事情比較嚴重。

“我懷疑那幾個是僰人的鬼?”

“僰人的鬼?”我隨即有點領悟,我們將封魂的幹屍寶取出,招出幾個僰人也很正常,但轉念又覺得不對,“你剛剛怎麽沒發現。”

“所以說啊,我不敢確認,隻是懷疑,我們漢族的經驗和法子,去應付的僰人的鬼,很多地方是不適用的。”他解釋道。

“啊,那如何是好。”

“等等——”四眼打斷了我,這時候,我看見那個“衝天帽”,噗通噗通的一個個跳進了河水之中,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