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過了半天,徐聽寒就發現,新同桌程紫比虞響更好相處。

起碼她有話直說。

而虞響,徐聽寒回想起來,做了一個學期的同桌,他都沒跟她說過幾句話。

徐聽寒說的最多的是:“對不起。”在她咳嗽把他吵醒之後。

虞響說的最多的是:“沒關係。”

現在他們分開坐,就更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課間休息,李俠站起來,搬開凳子,騰出足夠大的空間,扶虞響起來。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換到過道的輪椅上。

輪椅就在徐聽寒左手邊,他坐上去剛好和她肩並肩,她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幹淨香氣。

時隔兩節課後,再一次近在咫尺。

徐聽寒下意識轉頭看他,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寫字的右手一頓,筆尖按在紙上,氤開一團黑色。

隻是一個對視,虞響立刻匆匆轉開了視線。

李俠把他推走,很快,他們兩個消失在教室門口。

……李俠坐在他身邊,確實比她更有用。

他們兩個的關係真好。

“起來,我去衛生間。”程紫敲了敲她的桌子。

徐聽寒站起來給她讓位。

說起來,關於讓位置這一點,她和程紫兩個人還需要磨合。

以前和虞響坐一起,他沒說話,她就知道他要進去還是出來了。

……或許也是因為她比現在更小心,太過注意他,所以才能提早就知道。

程紫越過她的位置出去了。

徐聽寒愣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在走神。

她今天不像她自己,想東想西,全都是虞響。

——他不該受傷。

歎了口氣,她低下頭把習題冊收起來,拿出單詞書背單詞。

attachment.

名詞。

連接物;附屬品;依戀……

……

她把單詞書合上了。

程紫腿腳好,她比虞響和李俠回來的更快,站在她桌子邊:“學霸,醒醒,讓我進去。”

徐聽寒趕緊站起來。

程紫一邊進去一邊說:“我站這裏半天了,你完全沒看見我。”

她掃了一眼徐聽寒的桌麵:“你也沒有沉浸在知識的海洋,怎麽就陷入沉思,神遊四海了?”

“……”徐聽寒還沒接觸過程紫這樣的人,一時答不上話,有些尷尬。

不過程紫也是隨口一問,不要她的回答。

“你比李俠好多了。你話少,脾氣好。”說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起來還這麽香。”

“……”徐聽寒尷尬地一笑,縮了縮肩膀。

“男生啊,就是一身臭汗。”程紫感歎。

正說著,李俠推著虞響回來了,輪椅再一次停在她身邊,徐聽寒的手突然自己動起來,翻了一頁書,好像很忙。

一隻手突然搭在她桌麵上。

修長的五指,幹淨整齊的指甲,手背上有青色血管,骨骼清秀。

虞響在她的桌子邊一按,借力站起來。他抿著嘴唇,濃密的睫毛一顫,快速看她一眼:“借我扶一下。”

徐聽寒屏住呼吸,小聲說:“好。”

她覺得……程紫說的也不完全對。

虞響身上才真的是好香啊。

“徐聽寒!”

有人從前排跑過來,把一瓶可樂擺在她桌子上,雙手合十:“還有物理,化學,生物。拜托了!”

程紫斜眼冷笑:“一個暑假,除了字多不好抄的語文,你的各科作業全都沒寫。”

“關你什麽事啊,我又沒抄你的。”梁賓道,“大神,發發慈悲!”

程紫翻了個白眼。

徐聽寒又看了一眼虞響,他正準備坐回座位,可不知道為什麽,梁賓一來,他就不動了。

她心裏那個念頭更清楚了。

她不太想借給梁賓,她想借給虞響。

“快點……”梁賓催促道。

“給我吧。”虞響突然轉過身,打斷了梁賓的話。

他對她說:“徐聽寒,你的暑假作業都給我。”

“啊?”梁賓眉毛耷拉下來,一臉悲痛,“響哥……”

“數學和英語也給我。”他轉向梁賓。

梁賓往後退了一步:“……我傳出去了,現在不知道在誰手裏了。”

徐聽寒的作業,向來是全班傳閱的,不光沒寫作業的學生要看,成績好的學生也要借來對答案。

“下節課課間給我,你負責找回來。”虞響說。

“……好吧。”

徐聽寒拿出那一疊作業,遞給他:“給你。”

他怔了一下,伸手接過,半晌才道:“謝謝。”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去了,李俠往兩個人中間一坐,把虞響遮得嚴實,徐聽寒隻能看到虞響放在桌麵上的手。

他的手指在封麵上滑動,觸摸底部寫著的名字,在那裏停了許久,然後慢慢翻開第一頁。

他翻看她的作業,像在翻看一本裝幀精美的圖畫書。

這還是虞響頭一次看她的作業。

他還是體育生的時候,並不和其他學生做同樣的功課,他的專業是體育。現在,他需要和他們一起學習了,作業也不能不交,她才有機會借他作業。

隻是,明明是她想把作業給他看,徐聽寒卻忐忑極了。

她不會有錯得離譜的答案吧?沒有錯字和筆誤吧?

真是煎熬。

“哎……”

程紫跟她說話。

徐聽寒收回目光,看著她。

程紫古怪道:“……我隻是告訴你,你臉好紅。”

徐聽寒本能捂住下半張臉。

“現在,耳朵也紅了。”

她鬆開手,拿起筆,快速默寫元素周期表,還小聲說:“太熱了。”

“……”程紫看著她默不作聲地默寫了兩遍。

徐聽寒臉上的神情隨著化學元素漸漸鎮靜下來,程紫搖頭感歎:“我服了。”

她不再理她,拿起小鏡子照起來。

第二天早上,徐聽寒到達教室時,她的作業已經完好無損出現在桌麵上。

除了數學英語兩科皺得厲害,一直在虞響手裏的剩下那三門作業,一個角都沒有折。

她去看虞響,他已經在位置上坐好,正全神貫注地看語文課本。

……

徐聽寒覺得挺失落。

作業借給他了,他也還回來了。

可是,還是沒能有機會,跟他說上話。

李俠風風火火進了教室,跟虞響打了招呼。他收拾桌子,翻了翻抽屜,猛地一聲怪叫,一個信封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一看:“徐聽寒……”

虞響手裏的書砰一聲掉在桌麵上。

李俠說:“這人不知道你換位置了……這是給你的……”他擠眉弄眼拖長音調,“信。”

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