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完成這一天的學習任務。

虞響躺在**,單詞一個一個從眼前飄過,背到背不出的詞,他睜開眼看一下單詞本。

然後再閉上眼。

背過兩遍,他昏昏欲睡,再一翻身,陷入沉眠。

他做了夢。

四周黑漆漆的,是他送徐聽寒回家。他一直把她送到樓下,說:“上去吧。”

一樓的聲控燈很靈敏,立刻亮了起來。但那燈也很怪異,明明亮起來了,卻依舊昏暗,他隻能看到她眼睛折射的微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站在樓下不肯走,默默地望著他看,看了好一會兒。

路燈光線微弱,一樓的聲控感應燈熄滅了,防盜門裏黑洞洞的。隻有樓上幾戶人家仍亮著燈,在不遠處的地磚上投射出橙色的方格。

虞響突然覺得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呢?

“虞響。”她撲到他懷裏,說,“我喜歡你。”

猛地驚醒,他在**睜開眼睛,喘息好半晌,渾身是汗,心髒狂跳。

夢裏她說她喜歡他。

他當然是高興的。但同時他又很害怕。

徐聽寒真的很好。對程紫也好,對聶嘉學也好,對他也好,她都是溫柔坦誠、沒有任何偏見的。她從來不想給他壓力,他也不應該害怕她。

可他的確在怕。她越好,他越怕。

他怕配不上她的喜歡。

淩晨寂靜,他能聽到窗外的風聲。慢慢平複下來,他翻身側躺,手指微蜷。

“聽寒,你去哪?”

清早,徐媽媽叫住她。

徐聽寒提上運動鞋,說:“我出去散步。”

“這麽早,你不多睡一會兒?在家裏就歇歇吧,別太辛苦累到了。”徐爸爸說。

“不辛苦的。我要鍛煉身體,健康一些。”像在學校裏一樣,像答應虞響的一樣。

她推開門出去:“我很快就回來。”

門關上了。

徐媽媽和徐爸爸麵麵相覷。

門外空氣清新,徐聽寒圍著樓下的小公園轉了三圈,坐在長椅上休息一下。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社交軟件的界麵。

虞響沒有給她發消息,已經三天了。

他很忙嗎?

想到他每天都要跟家教補課,還要自己學習,徐聽寒又覺得他的確是很忙。想來想去,在輸入欄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她不敢打擾他,收起手機。

再過幾天,可以在學校見麵了。

返校後試卷發下來,排名也公布,徐聽寒仍在第一名,她沒有意外。

而虞響,作為一個正常高考的普通學生而言,成績很差。

運動會那兩天他短暫的異樣有了解釋,因為在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考試結果,然而,他強撐著裝成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他難過,卻不讓她知道。

徐聽寒心中一緊,轉向虞響,不知要對他說什麽話才能讓他放鬆。

但他卻反過來安慰她:“沒關係的。我會一直努力,總會有進步的,你一直在幫我,是不是?”

徐聽寒一哽。

他把她的話都堵在肚子裏。道理他是懂的,現實沒有那麽容易快速改變,他都知道。

她想說的話,終究是廢話。

“……”她說,“嗯。我會幫你的。”

她當然會幫他的。

但徐聽寒卻能感覺到,心裏某個地方隱隱不滿足。她想要為他做更多,但說不出來,也說不清楚。

籃球比賽開始之前,虞響又被叫出去。

他放下手裏的習題,有些無奈:“猴子,我相信你的實力,而且這隻是交流賽,我去也沒有必要……”

“不行,響哥,你不在我心裏沒底,對手可是九中……”

最終他還是被硬拖去了。

徐聽寒沒有去看,她本身並不感興趣,就算她去了,也沒有意義。

她隻聽說籃球隊大獲全勝。

當天晚自習,虞響和她一起回家,兩個人從校門口出來,來到僻靜處的拐角,卻被一行三人堵住去路。

“虞響。”

為首那個人高得嚇人,徐聽寒隻看了一眼,就擔心這個人進門的時候可能會撞頭。

一看這人是衝虞響來的,她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擋在虞響身前,臉色緊繃:“你有什麽事?”

據說虞響是常常打架的,可現在,他的腳不能劇烈運動,她得出麵想辦法。

“徐聽寒。”虞響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後來,“別怕,這是我朋友。”

“朋友?”徐聽寒不相信。對麵三個人,怎麽也不像是懷著好意。

“是朋友。”高個子說,“不過,今天我們九中輸了。”

“虞響,你在的時候,咱們球場上各憑本事,你說你現在走路都困難,隻能旁觀不能上手,都不是隊員了,還來指揮什麽呢?玩兒陰招?”

“以前你沒受傷的時候,倒是天資出色,大好前途,一個練田徑的卻還要在籃球隊摻一腳,到處都是哥們兒,從來不落單。現在嘛……你身邊還有誰?”

虞響眼神一閃,嘴角勾了勾,把徐聽寒繼續往身後藏:“想敘舊?今天可不湊巧,你還有什麽事,直說吧。”

高個兒卻根本不想停下來,他勾著頭,繞過虞響的遮擋,試圖去看徐聽寒:“你現在專心談戀愛呢?”

虞響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我看你女朋友不賴,就是頭發短,太瘦沒味道……”

“……”虞響盯著他看,把他記在心裏,偏頭笑了。

徐聽寒被他護在身後,平生第一回遇到這種事,不知道怎麽處理。報警?告訴老師?叫家長?可她怎麽想都覺得好像來不及。怎麽辦?

虞響說:“徐聽寒,你到那邊去。”

“虞響……”她猶豫著,覺得這樣不好。可對麵找上門來,他們沒地方躲。她想提醒他小心腳,又怕被這幾個人聽到故意傷害他的傷處。

“沒事,放心。我很會打架。”他對她笑,把她推到拐角後,自己擋在路口。

“很會打架?”高個兒拳頭一捏。

虞響迎上去,路燈幽暗,他琥珀色的眼睛神似凶獸,亮得瘮人。

徐聽寒在拐角處探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潛意識裏第一反應是給程紫打了電話。

秒接,聽完她飛速說完的話,程紫驚愕道:“你和虞響被堵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你說我能不能報警?”她隻怕報警和找老師同時也會影響虞響。

“……別,我叫人去,你們先躲一躲……”

徐聽寒從拐角處探出頭來緊張盯著虞響的傷腳,幾次差點衝出去,心慌意亂:“打起來了……”

“你別上去,影響虞響發揮,你躲著!”程紫大聲說,“快你給我叫人……”她在那頭衝身邊的人喊。

“……”

“徐聽寒?徐聽寒?”程紫說,“你們在哪兒?”

“……”

徐聽寒喘了口氣:“不用了,程紫……”

打完了。

……她聽說過虞響打架很凶。但是,這樣的虞響,她第一次看見。

三個攔路的橫躺在地上爬不起來,虞響低頭看著他們,好像還沒活動開筋骨。他說:“對不起,我不想跟你們交朋友了。”

徐聽寒咽口水。

虞響轉頭向她伸手:“來,沒事了。”

徐聽寒怔怔地走出去。虞響眼角還殘存著一點飛揚的輕蔑傲慢,有些陌生,她走向他,最開始的兩三步很慢。

但她眼睜睜看著他的目光化成溫水。

她走得越來越快,衝刺到他的麵前,驀然刹住。她抓緊了他的衣袖:“你的腳怎麽樣?”

虞響拍拍她,安撫:“沒事,他們不會打架,我沒動腳。”

“……”徐聽寒抬起頭,看見他的笑臉,和他臉上的一塊紅腫。

他說別人不會打架,可他還是被打到了。徐聽寒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傷口,又怕碰疼了他,縮了回來。

“其他地方呢?還有哪裏受傷了?”

虞響揉臉上的傷口,眼睫毛抖動,不說話。

徐聽寒攥住他的胳膊:“你——你跟我回家,我看看你的傷。”

他一愣,臉色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