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徐媽媽臉上掛著冷笑,對著開了免提的手機提高聲音。

虞響那一瞬間以為自己聽到了恩賜的聖音。

徐媽媽看了一眼在旁邊的女兒,心裏暗罵真是沒出息。

她繼續說:“你來我們家吧。”

“我和你叔叔一起,做一大桌子好菜,在家裏等著你。”

她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把她不諳世事的女兒迷成這個樣子。

徐爸爸對照自己的經驗,知道這世界上最難纏的,就是嶽父嶽母。

當年,徐媽媽是聽父母之命嫁給的他,但他卻早在嶽父嶽母那裏過了十幾輪的考驗。

他至今都記得有一道令人窒息的題目:

“你覺得,憑你,以後能給她什麽樣的生活?”

徐媽媽聞言點點他:“這句挺好,到時候你來問他。”

徐爸爸歎氣:“讓我做壞人。”

“我已經當了好長時間壞人了!你難道還想萬事不管、全身而退,當你的老好人?”徐媽媽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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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來的很快。

虞響站在徐聽寒家門口,手心在褲子上偷偷擦了擦汗,躊躇了十幾秒,才終於下定決心,按下門鈴。

門鈴響的第一秒,門就開了,仿佛有個人一直站在門後,等著他按鈴,透過貓眼盯著他看。

“……”虞響吞咽了一下,露出笑臉,“叔叔好。”

“嗯……”徐爸爸含混地應了一聲,“進來吧。”

這小子今天穿得真正式,一身筆挺的藏藍色大衣,加上長得比一般成年男人還高……根本不像早戀被抓的,像是來上門提親的。

“阿姨,上午好。”虞響進來又立刻打招呼,手心裏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根本落不下去。

“好。”徐媽媽表情僵硬。

“路上買的草莓和車厘子……”他恭恭敬敬把水果遞過去。

徐媽媽接過袋子。

她往廚房走了兩步,突然給徐爸爸使了個眼色。

徐爸爸咳嗽了一聲:“小同學,你會做飯嗎?”

做飯——

這道題他押中了!果然他媽從網上搜的是對的,會做飯的男人才值得托付。

虞響眼睛發亮,脫掉外套挽起袖子:“我會!”

徐聽寒在十分鍾後聽完英語聽力,一摘耳機,聽見外麵異於平時的聲音。

虞響來了?

媽媽故意沒叫她。

她放下筆跑到門口,還沒碰到門把手,又停下來,理了理衣服和頭發。

……好久沒見到他了。

不知道這個寒假……他過得怎麽樣。

徐聽寒輕輕開門,從門縫裏往外看。

一下子對上了徐媽媽的眼睛。

徐媽媽站在她房門外吃橘子:“出來吧。”

“……”徐聽寒走出來,跟她一起到客廳裏。

母女兩個坐在客廳,能透過玻璃門,看到廚房裏的景象。

虞響跟徐爸爸一起擠在廚房裏,虞響這個寒假過的應該不輕鬆,好像瘦了,但氣色不錯,在油煙機旁邊屈著長腿。

油鍋裏炸辣椒刺啦響,抽油煙機拚命工作,虞響跑到玻璃門這邊捂著嘴咳嗽。

他不願意咳嗽出來,硬生生憋著,滿臉漲紅。

憋到一半,他抬眼看到了徐聽寒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辣椒刺激出來的水,晶瑩透亮,水波粼粼。他臉色漲紅,很不好意思,扭過頭去對她擺手。

……徐聽寒情不自禁地笑。

徐爸爸在廚房裏大開窗戶通風,喊他:“小同學,你這就不行了?”

這頓飯吃得很神奇,徐聽寒嚐了桌上“虞響做的”三道菜,一道鹹了,一道少鹽,一道有點糊。

好像近兩天突擊學會的。

虞響滿懷忐忑地偷偷看她表情,被徐爸爸提問。

“聽說你跟你阿姨說,你考慮到了……結婚的事?”

“是。”他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放下了筷子。

更像來提親的了。

徐爸爸暗自道。

他清了清喉嚨:“年紀小,說話未免太不負責任。你們的人生甚至都沒有開始,就空口許諾未來,我們不能放心。”

“……我明白的,叔叔。”虞響抿唇,“我想過,我自己單方麵對未來的願望,太狂妄輕佻,顯得虛假。”

徐媽媽暗想你知道就好。

她擔心自己的傻女兒女生外向,護著男生,警惕地看過去。

卻發現徐聽寒很平靜,默默吃菜。

……有這麽相信他?

徐爸爸醞釀下一句台詞。

還沒說出來,被他打斷了。

“所以,我隻能說現在。”虞響停頓了一下,快速地看了看徐聽寒,耳根透出紅暈,“我不是在表演,也不隻是在假裝,隻是想坦白。”

“無關任何外在條件,也沒有任何利益權衡……”他這樣當著父母的麵對她表白,窘迫不堪,紅暈從耳朵上蔓延到整張臉,還在強逼著自己說下去。

“我希望留在她的身邊,跟她一起走過回家的路,夏天給她摘漂亮的葉子,冬天給她做滑稽的雪人,我期盼看到她的笑容……我……”

他緊張地指關節都攥得發白,悄悄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看向徐聽寒:“我喜歡她。”

很動聽。

但真心是最廉價的,進入社會,不堪一擊。

徐媽媽想這樣反駁。

可是看了一眼徐聽寒,她又轉瞬沉默。

徐聽寒眼睛裏凝著動人的光,她的喜悅這樣真實,毫無顧忌,不必遮掩。

徐爸爸咳嗽了一聲。他本來是該說這一句台詞:“你能給她什麽生活?”

但或許是被這個年輕氣盛的小子激起了氣性,徐爸爸改了說辭。

“徐聽寒是我們的女兒,她有能力掌握自己的人生,我們也會照顧她一輩子,不用你養。”

“但我隻問你,成年之後,你能成為一個可靠的成年人嗎?如果你的人生不成功,你會仗著什麽所謂的“愛”傷害她嗎?”

虞響聞言並不沮喪。

這個他早有預料……因為他成績不好。

他站起來,掏出手機:“叔叔,這是我近期的學習進度,家教老師幫我整理的,我考過幾次,其實我的知識結構已經差不多了,就是有一些題型還需要加強……”

“後麵還有四個多月的時間,我覺得報誌願的時候仔細考慮,有希望考到徐聽寒同一個城市……”

徐爸爸撓了撓頭,接過手機快速翻看:“你還沒回答我呢?如果你高考失利……”

“這很有可能。”虞響輕輕說,“不知道徐聽寒有沒有告訴過您,我以前是體育生。”

“我沒有很好的運氣。”

徐爸爸看了他一眼。

“我希望能夠拚盡全力,創造一個……‘奇跡’,追趕著跟她去往同一個城市,不落在她身後。”虞響抿唇,“但如果我真的又一次失敗,也沒關係。我至少還能活六十年,多花一年時間……她不必等我,我會拚命趕到她身邊。”

“我想跟她在一起。”

巧言令色,能言善道。

徐媽媽暗自罵道。

徐聽寒看他的表情,讓徐媽媽心軟又心酸。

她突然問徐聽寒:“如果你們分手了呢?”

徐聽寒其實沒有考慮過分手,正如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能有現在的畫麵。

她不會錯過降臨的好運,也不會畏懼未來的風險。

即使有一天跟虞響分開……

他的溫柔,他的琥珀色眼眸……

她說:“這段時光,會點綴我的整個人生。”

因為……

“我喜歡他。”

一丁點也沒有為自己憂慮後路。

徐媽媽往她手裏放了一顆車厘子:“吃吧。”

我的女兒……

敬你天真赤誠的勇敢。

敬你琉璃一般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