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蘇武因為兵變事件受到了牽連,且鞮侯有感蘇武的忠貞,便想收他為己用。
可蘇武對漢朝忠貞不渝,說什麽都不肯投降匈奴。
且鞮侯大怒,便將蘇武放逐到北海,讓他放一頭公羊,並說出了什麽時候公羊能下崽了什麽時候才讓他回到漢朝這樣的話。
而且,且鞮侯還不給蘇武糧食,就讓他這樣餓著,其意便是用此種“暴力”的方式逼迫蘇武向自己投降。
可蘇武呢?他寧可死也不會向匈奴人低頭。
所以,從到北海的那一天開始,蘇武便始終捧著漢朝的符節,哪怕是睡覺的時候也從未脫手。
那麽蘇武是怎麽解決五髒府的問題的呢?
很簡單,因為北海的老鼠特別的多,所以蘇武從這時候開始便成了當地老鼠的頭號公敵。
他不吃老鼠,但是卻刨老鼠洞,將這些老鼠偷來儲藏好的準備過冬糧食全都搶奪過來填飽肚子。
就這樣,靠著本地的老鼠養著,蘇武整整被困在了北海五年之久。
這五年中,單於不止一次派人前來勸降蘇武,可蘇武永遠都是四個字等待著前來勸降的使者,那就是,“恕難從命”。
可等到第五年的時候,蘇武終於不用再過苦日子了,因為他的救星來了。
他的救星是誰呢?就是當時新繼位的狐鹿姑單於的弟弟,於靬王。
當時,於靬王正在北海打獵,因為聽說過蘇武這個剛烈的忠臣,就前往拜訪。
當時,因為吃苦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所以蘇武的頭發已經花白,甚至都瘦成了皮包骨,連手上的符節都因為時間的關係變得破損不堪,那可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可蘇武一點兒都沒有怨天尤人,竟然和於靬王談笑風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同時,因為蘇武十分精通弓箭,他索性就教了於靬王自己獨有的一種矯正弓箭準星的辦法。
於靬王和蘇武聊得非常投緣,再加上對蘇武的精神敬佩的五體投地。於是,從這時候開始,便賜給了蘇武很多的牛羊、帳篷和器皿,蘇武從此過上了比較富足的生活。
當時,在蘇武周邊有一些遊散的丁零人居住,因為語言不通,還因為蘇武是一個窮光蛋,所以這些丁零人也沒把他當回事兒。
可當於靬王賜給了蘇武這些財物以後,這些丁零人就盯上了蘇武,可因為於靬王在蘇武的背後給他撐腰,這些丁零人也不敢拿蘇武怎麽樣,隻能眼紅而已。
可是,就在三年以後,於靬王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竟然被大白鶴接走了。那些丁零人一見蘇武的靠山沒了,直接將蘇武的牛羊全都給偷走了(一說就是光天化日下直接搶的)。
蘇武因此再次陷入了困境之中。
此事也被狐鹿姑單於所知曉,便派遣李陵前往北海勸蘇武投降。
說實話,李陵是真不願意去啊,因為他在長安的時候便和蘇武有私交,關係不說有多鐵,但畢竟是不錯的。自己現在已經到匈奴好幾年了,這些年,雖然知道蘇武過得非常困苦,但他依然不敢前去拜訪蘇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心裏發虛。
他,李陵,和蘇武不一樣。
可如今狐鹿姑單於已經下了死命令,李陵無奈也隻能硬著頭皮前去拜見蘇武了。
重見老友,李陵非常尷尬,而蘇武開不開心呢?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蘇武表麵上是非常開心的,因為李陵來了,那就代表著自己以後能吃飽肚子了。
而吃飽肚子就代表著自己以後成功回到長安的幾率又增加了不少。
果然,李陵在見到蘇武以後,趕緊招待蘇武進行酒宴。
酒過三巡以後,也許是兩個人聊得還算投機吧,李陵趁機和蘇武道:“蘇兄,看到你如今如此窘迫,做兄弟的心裏實在是不怎麽好受,如今,單於聽說我同蘇兄你關係甚好,這才派我來拜見你,希望你能從此歸順了匈奴。單於是誠信待你,蘇兄還是投了匈奴吧,何必還要忍受著這沒有止境的困苦生活呢。”
蘇武沒有說話,還在不停的吃,一邊吃還一邊裝食物,給自己留著備用,同時以沉默來回答了李陵的招降。
李陵見蘇武沒有回話,繼續道:“蘇兄啊,你哪怕是在這裏為漢朝盡忠,但又有誰能看得到呢?當今皇上嗎?他根本看不到,我甚至懷疑漢皇還記不記得有你這麽一個人。當初,您的哥哥蘇嘉擔任奉車都尉,隻不過犯了一點兒小小的錯便被如今的漢皇羞辱,最後自殺身亡。您的弟弟蘇賢也因為沒有完成漢皇給他的任務而畏罪自殺。在我離開長安以前,您的母親也已經過世,您的妻子也已經改嫁,現在您的親人隻剩下兩個妹妹、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而已。如今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一開始投降匈奴的時候,心神恍惚,如瘋若狂,沒有一天不在痛罵自己,可實際上,我是想要找機會重新回到漢朝,然後再次為皇帝陛下效命的。可是漢皇做了什麽?他竟然將我的一家老小全都殺了個幹淨。蘇兄啊,您覺得這麽個皇帝真的值得你我效忠嗎?還是及早回頭,投奔匈奴,這樣你以後的日子也不至於如此貧困了。”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蘇武不能再沉默了。隻見他默默將手上的器皿放下,然後異常平靜卻又堅定的和李陵道:“國,是我們的根,不管他衰弱還是強大。君,是我們的父,不管他對我們好或者是壞。我們,是漢朝人,哪怕身為大漢的鷹犬,在所不惜。我蘇氏一族,本來無功無德,幸得陛下的錯愛,這才能成為朝中的近臣。我的哥哥和我的弟弟,他們都是因為能力不夠,或者犯了錯誤,這才畏罪自殺,和皇帝陛下沒有半點兒關係。況且,皇帝就是我們漢人的父親,為了報效國家,為了讓自己的父親開心,哪怕是將我自己的腦袋送到斧頭下麵又有什麽值得可惜的呢?希望你不要再說了。”
李陵還不罷休,繼續道:“蘇兄,你不要再固執了,一定要聽我的……”
沒等李陵說完,蘇武直接站了起來,製止道:“我剛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我!蘇武,甘心為了漢朝去死!之所以現在還苟活於世,那是為了能成功回到漢朝而已。如果你李陵今天一定要逼迫我投降的話,那麽我已經沒有了存活的價值,請你現在就殺了我,讓我死在你的麵前!”
看著蘇武如此樣子,李陵一時愣在當場。
又過了一會兒,李陵漸漸的低下了頭,然後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了下來。
幾息後,李陵狠狠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哽咽的道:“你,蘇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義士!我和衛律與您在一起相比,那罪比天還要高,比地還要深,我已無顏再與你相見,告辭了。”
蘇武對李陵一拱手:“告辭。”
就這樣,李陵走了。同時,他也不想再讓蘇武過得這樣窘迫,便想帶著牛羊去送給蘇武。
可他身為一個“漢奸”,實在是沒有臉來麵對蘇武。所以,李陵讓自己的匈奴老婆給蘇武送去了很多牛羊,並派人警告附近的丁零人,如果再有人敢偷搶蘇武的私人財物,那麽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李陵無盡的怒火。
於是,從這以後,蘇武的生活又步入了小康水準。
時間匆匆而走。幾年以後,漢武帝駕崩,漢昭帝繼位,由於漢朝已經和匈奴停戰,兩國雖然沒有成為什麽兄弟國家,但關係回暖卻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霍光請奏漢昭帝,請出使匈奴,將雙方被扣押的使者全部放回。
匈奴也很願意同漢朝恢複關係,便同意了漢使的請求,不過隻有一個人,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的。
這個人是誰呢?就是蘇武了。
蘇武,現在已經成為了匈奴精神和漢朝精神的一種抗爭,如果不是一定必要的話,匈奴是絕對不會放蘇武回國的。
而漢朝呢,還一定要蘇武。
所以,壺衍鞮單於就忽悠漢使,說蘇武前一階段死在了匈奴。
漢使當然不相信,但匈奴不歸還蘇武,你也沒有什麽辦法,所以隻能無奈返回了長安。
後來,漢朝再次派漢使出使匈奴,意圖規勸壺衍鞮歸還蘇武。可等漢使到了匈奴以後,有人卻教了漢使一招,那便是忽悠壺衍鞮,說漢朝皇帝去上林苑打獵,打下了一支大燕,大燕的腿上有一個紙條,說蘇武現在還活著,正在北海牧羊。這樣的話壺衍鞮一定會歸還蘇武。漢使聞言大喜,就照著做了。
果然,當漢使將此話說完以後,壺衍鞮向漢使承認了錯誤,並承諾放蘇武回歸漢朝。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就因為漢使瞎編了一個大燕事件,壺衍鞮就承認錯誤了?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真正致使壺衍鞮放蘇武回國的主要原因根本就不是什麽大燕事件,而是源自於一次規模比較大的討論。
之前也說過了,雖然匈奴和漢朝最近這幾年沒有什麽戰爭,可卻也不是什麽兄弟國家,還是存在一定的戰爭可能的。而現在的匈奴經過了之前的分裂,已經沒有曾經的強盛了(實際上被漢武帝打到漠北以後匈奴就已經不行了)。
為怕漢朝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對匈奴再發動襲擊,壺衍鞮單於特意將匈奴那些有權勢的人都召集在一起,主要就是討論以後怎樣防備漢朝對匈奴發動突然襲擊。
衛律建議壺衍鞮應該學習漢朝的農耕模式,在大草原上鑿水井,建城池,修建龐大的倉庫來儲存糧食,將匈奴變成一個半遊牧半農耕的國家,然後再逐漸過渡,完全模仿漢朝,成為一個純純的農耕國家。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建立相當龐大的防線,才能更加安全的繁衍後代。
可衛律此話一出就被眾人所駁斥,“衛律,你這是要幹什麽?你這是要將匈奴千年傳統付之一炬嗎?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們匈奴還能叫做匈奴嗎?再者說,漢朝的武器先進,弓弩強勁,我們匈奴和漢朝拚的就是機動能力。如果像漢朝一樣靠著城池來保護自己的話,隻要漢朝一個進攻,分分鍾便能用他們那龐大的攻城器械將我們的城池端了,那樣的話,不是將糧食拱手送給漢朝人嗎?”
壺衍鞮感覺很有道理,便沒有采納衛律的辦法,最後眾人一致建議,將蘇武等不肯投降匈奴的漢朝大臣放回長安,才能真正的得到漢朝的友誼。
基於以上,壺衍鞮才放回了蘇武,並不是因為什麽大燕事件。
而壺衍鞮決定放蘇武回國的事很快傳到了李陵的耳中,李陵則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蘇武,握著他的手激動的道:“蘇兄,恭喜你!如今單於已經答應漢使,要將您放回長安了。從此以後,您忠心為國的美名將會傳頌於天下,您的名字一定會被記錄在史冊之中,讓後輩人膜拜,而我,我……”
說到這,李陵說不下去了,隻能默默的低下了頭顱。
見此,蘇武緊緊的握住了李陵的雙手,異常堅定的道:“少卿,我知道你也想回到長安,誰不想落葉歸根?誰又想成為孤魂野鬼?跟我回去吧,先帝已經駕崩,天下人也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和我回去吧,沒有人會怪罪你的。”
李陵沉默半響,然後慢慢的鬆開了蘇武的手,他先是長歎一聲,然後幾乎是哽咽的道:“最早,我雖然投降了匈奴,但心中無時無刻不在念著漢朝,就希望有一天能逃回長安,重新帶著士兵殺向匈奴。可先帝,他殺了我的全家。現在,我雖然也想落葉歸根,但我的家人全都沒有了,並且都是被劉氏所殺,我實在是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我沒有子卿你那樣的節操,我也沒有你那樣的胸襟,我更沒有你那樣的忠心。我們不一樣。算了吧,算了吧,就說到這裏吧,說了這麽多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而已,從此以後,你我二人各處一國,怕是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了,就讓我為你高歌一曲,以此來作為送別之禮吧。”
話畢,李陵抽出胡刀,一邊流著淚水,一邊迎著北方陣陣寒風開始舞“劍”高歌:“徑萬裏兮~度沙漠,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眾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
話畢,李陵一聲爆吼,狠狠將手中胡刀摔在了地上,然後拂袖而去,一眼都沒有再看蘇武。
蘇武就這樣看著李陵逐漸遠去的背景,嗅著空中仿佛還殘存的淚濕之氣,然後同樣留下了淚水,對著李陵遠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七年以後,身在匈奴的一個漢朝老人得了重病,眼看就要魂歸西去了。
在臨死之前,他讓自己的兒子給自己換上了一身漢服,將頭飾和發型也都換成了漢朝人的模樣。
可哪怕是這樣,他到死的時候都始終睜著自己的雙眼。
就這樣,李陵離開了人世,一個在匈奴生活了小半輩子,一個在死的時候都想要落葉歸根的死不瞑目者。
李將軍,走好,相信死後您的魂魄一定會回到漢朝,回到您魂牽夢繞的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