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年春季,距離漢朝三萬多裏有一個叫黃支國的小國(大概在今印度馬德拉斯西南)。
這一年,王莽偷偷的派出了使者,給這個小國的國王很多貴重的禮物,隻有一點要求,便是要求黃支國的國王派出使者團向漢朝納貢,隻說是尊敬王莽而來上的供。
這種白給錢的買賣誰不做?不做就是傻子!
於是,黃支國國王沒過多長時間便派出了使者團前往長安,獻給漢朝犀牛等珍奇動物和一些土特產,並說的明明白白,人家這次主要是來見王莽的,至於漢平帝,不好意思,沒聽過。
此舉使得王莽更加聲威大震,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現在連三萬裏以外的小國都來拜見他們的安漢公了。
同月,就在黃支國使者團剛剛離去以後,王莽再添動作。其遣使者秘密往越嶲郡(郡治在四川西昌東南)見越嶲郡太守,讓他向長安方麵謊報祥瑞。
王莽,那可是現在朝廷中的巨貴,巴結都來不及呢,怎麽可能不照做。
於是,越嶲郡太守立即向長安匯報,稱在他的治下出現了黃龍祥瑞。
此消息傳到長安以後,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等人全都在朝會上稱讚王莽道:“安漢公的功德已經超過了古代的周公,應該將其功德匯報給先帝,祭祀宗廟,讓整個天下的人都知道安漢公對這個國家的重要性和作用。”
眾多大臣:“是是是,說得對,隻有這樣做才能對得起安漢公對國家做出的貢獻。”
可就在這群大臣們狂拍王莽馬屁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現了。
隻見大司農孫寶呲笑一聲站出來道:“嗬,真是一群馬屁精。”
官員A:“孫寶!你罵誰?!”
官員B:“孫寶!有什麽話明著來,別在那陰陽怪氣的!”
孫寶:“嗬嗬,我有什麽陰陽怪氣的?周公是崇高的聖賢,召公也是大賢,可哪怕是這兩人也有不足的地方記錄在史書之上,可誰因為這些事情抨擊他們了?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在世之時都將這個國家治理得國泰民安。可是現在我大漢呢?你們知道現在的大漢有多少人還吃不起飯?你們知道現在的大漢有些地方已經連續多少年沒有豐收過了?你們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在這粉飾太平,狂拍馬屁!說你們是馬屁精都給馬的屁股丟人。”
官員C:“孫寶!你,你!你這個……”
就在一些官員想要奮起反擊之時,甄邯趕緊走出來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裏吧,有事兒以後再說。”
話畢,大家雖然還有些餘怒未消,但既然甄邯說話了,也就這樣不情不願的散了。
可這件事遠遠沒完,因為等待著孫寶的,將會是如同狂風暴雨一般的報複,並且是現世報。
本月,孫寶讓妻子和手下官員前往家鄉迎接自己的母親往長安居住。可他的母親卻在前往長安的途中病倒了,隻能先在孫寶的弟弟家裏暫住。
可不知是老太太讓的,還是孫寶的妻子真的不願意侍奉老婆婆,反正就是孫寶的妻子先一步回到了長安。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可在孫寶得罪了王莽以後就成了大事。
司直陳崇在第一時間彈劾孫寶,說孫寶不守孝道,他媳婦之所以不伺候老婆婆就是孫寶授意的。
此彈劾上報以後,朝廷這些官員立即上綱上線的集體彈劾孫寶,甚至將案件演變成了三公會審。
孫寶知道,他得罪的人是王莽,哪怕這群人雞蛋裏挑骨頭,他也沒機會翻盤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主動辭職,這樣還能留一個好名聲。
於是,孫寶上奏朝廷請求辭職,朝廷二話不說,以極快的速度批準了他的請求。
就這樣,孫寶離開了長安,一直到死都沒能再回到這個曾經令他魂牽夢繞的城市。
孫寶被排擠出了長安,而這事兒自始至終王莽都沒出過麵。這,就是現在王莽的實力,可以打擊異己於無形,殺人於千裏之外。
同年三月,王莽一黨的核心成員王崇看出了潛藏在王莽內心中真正的野心,他極度害怕,害怕王莽失敗以後自己也會上了黃泉這條不歸路。
於是,在這個月,王崇裝病,裝的床都下不了了,並請朝廷批準自己辭職,回到老家頤養天年。
王莽雖然不願意讓王崇離開自己,但人家王崇演的實在是太像,王莽也不好強迫,隻能無奈的批準了他的請求。並讓左將軍甄豐代替了他大司空的位置,用右將軍孫建為左將軍,光祿勳甄邯為右將軍。
王崇,自以為躲過了一場大劫,可卻在回鄉以後沒多長時間便被人毒死了。
沒辦法,上了這條賊船你還想下來,那隻能怪你王崇太天真了。
同年四月,王莽更加明目張膽的收買人心,他上奏太皇太後,請立代孝王玄孫的兒子劉如意為廣宗王;江都易王的孫子劉宮為廣川王;廣川惠王的曾孫劉倫為廣德王,並賜漢王朝大功臣之後一百一十七人為關內侯。
可以說,王莽的野心已經是越來越明顯了,一些有識之士心中已經開始對他懷疑起來。
可是太皇太後呢?這個老婦人依然對王莽百般信任,當即便批準了王莽的請求,使得王莽更進一步的收買了人心。
同月,漢朝大部分地區發生了大型旱災、蝗災,這其中青州尤其嚴重,人民逃荒流亡數以萬計。
王莽並沒有動用府庫存糧,而是趁此時機捐出了一百萬錢,私田三十畝來救助這些災民。
朝廷的公卿大臣們見“領導”都這樣了,他們也得做做樣子呀。
於是,一時之間,滿朝的公卿大臣們全都拿出自己的錢和地捐獻給了那些流亡的百姓們。
王莽則用這些錢在長安中興修建了五個裏,蓋民宅二百餘所,用來安置那些流亡到長安的流民們。
雖然和現在的流民一比,這點兒住宅如同杯水車薪,但王莽愛民的聲望則再次打了出去,百姓們一提起王莽都說他是愛護百姓的青天老爺。
這還不算,王莽為了表示自己的愛民之心,還每天的痛哭,不食肉食,聲稱什麽時候災民全都沒有了才會再食肉食。
這演技演的那個真,把王政君老太皇太後感動的不要不要的,甚至隔三差五派使者往王莽家中勸他吃肉,可謂關懷備至了。
但王莽的這些表演在有些人眼中就極為惡心了,他們不但看出了王莽的偽裝,還看出了王莽早晚有一天會篡奪大漢的江山。
光祿大夫龔勝和太中大夫邴漢都因為王莽的專權而請求太皇太後批準他們辭職回鄉養老。可最後卻是王莽批準了他們的辭呈。
還有一個叫梅福的官員預感到王莽以後必定會篡奪大漢的江山,而自己也是王莽一黨中的一員,害怕王莽失敗以後自己將會屍骨無存,便在一天突然失蹤,誰都找不到他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呢。
直到多年以後,有人才在遙遠的吳城看到了他,而那時候梅福已經改名換姓,在吳城當了一名小小的守門卒。
還是同月,漢平帝劉箕子在本月改名為劉衎。衎是快樂和剛直的意思,那麽漢平帝在這種時候改名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麽意圖呢?是想從今以後快樂灑脫的活著?是想從今以後奮起反擊王莽?還是單純的就想改一個名字?我也說不準,各位往下看心中大概就能有一杆秤了。
公元二年九月,戊己校尉(駐車師屯田官)徐普上奏王莽,說車師後國到漢朝路途遙遠,不管是派遣使者還是行軍打仗都非常不便,不過在車師後國有一條很長的道路是直通玉門關的,隻要成功將此道開發,那麽以後漢朝的來往交通就要比原來近的多,這也更加方便漢朝對於西域諸國的掌控。
王莽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便批準了徐普的奏請。
可就在漢朝即將動工之時,車師後王姑句不幹了。為什麽呢?因為車師後國正當新道,隻要漢朝在這裏開發新道,那就不可避免的會讓自己的國家給這些漢朝徭役提供“方便”。
那車師後國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西域城邦國,拿什麽來供給成千上萬的漢朝徭役?所以,姑句對徐普提出了嚴正聲明和強烈譴責。
可從古至今,嚴正聲明和強烈譴責都沒有什麽實際的作用,說到底還是一句話,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爹。而那個時候,很明顯是漢朝的拳頭大。
徐普一聽怎麽茬?你一個小小的車師後國國王還敢拒絕大漢的計劃!還他X的“強烈譴責”?你可真是竄天猴懟二踢腳,作死啊。
於是,徐普二話不說,當即便出動軍隊攻擊車師後國,誓斬姑句人頭。
到了這時候,姑句害怕了,因為你就是再增他三倍的國力也決不是大漢的對手。而這時候,姑句的老婆建議姑句道:“從前,我們車師前國的國力要比現在強大,不過就是那樣還是被漢朝的都護司馬擊敗。如今,漢朝在西域的控製力更加強大,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徐普的對手,留下來頑抗必死無疑,不如帶部隊連夜逃出國家,這樣還能留得一條性命。”
姑句覺得有理,便於當夜率所部精銳突圍逃到了南匈奴。
而就在姑句投奔了南匈奴的同一時間,胡來王唐兜也同時投奔了南匈奴。
這又是怎麽回事兒呢?
原來,近些年胡來國和赤水羌相互侵犯,大小戰爭不斷,可胡來國的國力實在是太差,差到史書上都沒有對其有過什麽介紹,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胡來國逐漸劣勢。
特別是到了公元二年這一年,胡來國王唐兜實在頂不住赤水羌的攻擊了,便向西域都護府告急。因為胡來國是漢朝的附屬國,所以西域都護府是有支援他們的義務的。但不知道是王莽暗中受益還是都護府有意推脫,總之就是拖拖拉拉的不去支援。
最後,唐兜實在頂不住了,便放棄了原來的國土,帶領著自己的部眾前往玉門關,希望漢朝能夠收容他們。
可玉門關守將根本就不放他們進來,唐兜因此大怒,舉族前去投奔了南匈奴。
烏珠留若鞮單於呢,先斬後奏,照單全收,直接將姑句和唐兜安排在了左穀蠡王所居住的地區。
王莽因此大怒,直接派出了漢使往南匈奴狠狠的責備了烏珠留若鞮單於,並威脅他馬上將姑句和唐兜送到長安來。
烏珠留若鞮萬萬沒想到自己這種試探性的舉動竟會讓長安如此震怒,而這種怒火,跟本就是他無法承受的。
所以,烏珠留若鞮單於立即在漢朝使者麵前叩頭謝罪(注意,是叩頭),並第一時間派遣使者將姑句和唐兜齊齊送往長安。
時間:公元二年九月下旬。
地點:長安。
這一天,西域數十國的國王全都被王莽強邀至長安。
這一天,長安鼓聲震天,遍地兵甲。
這一天,姑句和唐兜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壓上了斷頭台。
伴隨著哢嚓一聲巨響,兩顆頭顱飛上了天空,鮮血噴灑而出。
之後,轟隆隆的鼓聲雷動,駐紮在長安的數萬漢軍喊殺聲沸騰,隻有那數十所謂的國王在VIP坐席上瑟瑟發抖。
幾息以後,幾乎是同一時間,鼓聲停,喊殺止,王莽慢慢的登上了高台之上,看著下麵那數十個國家的國王大聲吼道:“下麵諸國國王都聽好了,我,王莽宣布,從今以後,我大漢推出四條規矩,每個國家的國王都必須遵守,不然,後果自負!
第一,凡因罪逃亡至各個國家的漢朝人,各個國家不得接受,尤其是匈奴。
第二,凡逃亡到各個國家的烏孫人,各個國家不可以接收,尤其是匈奴。
第三,凡逃亡至各個國家的烏桓人,各個國家不得接受,尤其是匈奴。
第四,現在已經投降匈奴的西域諸國佩戴漢朝印信綬帶者,匈奴必須在三個月之內給我送回來!”
此四條,說好聽點兒是說給西域諸國聽的,可實際上到底是警告誰誰心裏明鏡似的。
並且這還沒完,隻見王莽輕蔑的道:“匈奴使者何在?”
匈奴使者:“在,臣在。”
王莽:“我再三囑咐,本次大會,每個國家的國王都必須到齊,你們單於是怎麽回事兒?為什麽沒有來參與大會?”
使者哆哆嗦嗦的道:“啟,啟稟安漢公,我家單於最近身體不好,實在是……”
王莽打斷:“好了!不必再說了,你們單於心中那點兒小算盤我知道,說多了就沒意思了。回去告訴你們單於,告訴他以後不要再打什麽小心思。另外,本公最近想要下一道詔書,就是禁止天下人取兩個字的名字,而你們匈奴現在已經臣服於我漢朝,也算是半個漢朝人嘛,所以,如果你們單於真的將自己當漢朝人的話,我希望他能體會我話中的意思。”
匈奴使臣:“是,是,小人回去一定如實稟報。”
就這樣,匈奴使臣回去了,而烏珠留若鞮單於聽完使者的話以後嚇得是魂不附體,他馬上派使者前往長安,承諾不但嚴格遵守漢朝定下的四大條約,還要將本名改為一個“知”字(烏珠留若鞮單於本名囊知牙斯)。
我們書歸正傳。
這一天,王莽在長安的百姓麵前出盡了風頭,而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長時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安漢公在長安城中讓“百國”鎮服,此舉使得已經如日中天的王莽之聲望再次提高。
可就是這樣,王莽還是遠遠沒有滿足,於是便於本月又將他的爪子伸向了後宮這個泥潭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