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四年正月,已經十四歲的漢平帝突然前往長安郊外祭祀漢高祖,將他和上天做比較。
緊接著,漢平帝又在明堂祭祀漢文帝,將他和上帝相提並論。(《資治通鑒》“宗祀孝文以配上帝”)
本月月底,漢平帝下詔,“婦女除非她本人犯法,以及男子八十以上者,孩子七歲以下者,除非是被指控大逆不道,或者朝廷指名逮捕的,其他一律不準囚禁。”
又是祭祀,又是給“老、小”百姓謀福利。漢平帝要幹什麽?當然是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了。
這又是為什麽呢?因為現在漢平帝已經十四歲了,雖然還沒有加冠,但他實在不能再這樣無所事事下去了。因為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自己的皇帝之位還能不能坐完都不好說了。
嗬,這皇位坐不坐的完我是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攔住王莽的去路了。漢平帝如果能安分守己的話,我想他還會得一個善終(禪讓),可他如果膽敢反抗,那他就百分之百會死得很慘。因為就在漢平帝狂刷存在感以後,王莽就間接的給予了漢平帝絕對的反擊,讓漢平帝看到了王莽的態度。
二月中旬,太保王舜聯名八千餘大小官員上書朝廷,要求朝廷增加王莽的食邑,將召陵、新息、黃郵聚、新野全都劃入王莽的食邑,並采用當初周朝之製,給王莽加上宰衡的官號,位列上公。以後但凡三公匯報工作都不必再上朝廷,直接向安漢公匯報就可以了。並且,因為安漢公王莽功蓋千秋,所以他的家人也應該一並封賞,希望朝廷能封王莽的母親為功顯君,封王莽的兒子王安為褒新侯,王臨為賞都侯,並再增王皇後彩禮錢三千七百萬。
這是幹什麽?啊?這不就明擺著架空和逼宮嗎?那漢平帝該怎麽辦呢?他到底該如何做才能成功抵擋得住王莽的反擊呢?
怎麽辦?隻能涼辦。
因為漢平帝根本沒有一丁點兒的資本來反抗王莽的“壓迫”,並且隻能看王莽繼續表演(甚至現在太皇太後也對王莽構不成半點兒威脅了)。
就在那八千餘大臣聯名上奏以後,王莽緊接著也上了一道很“謙虛”的奏書:
“微臣願意接受對母親的封號,但是食邑、彩禮錢,以及我那兩個兒子的封爵就算了吧。(注意,三公向他匯報工作這碼子事兒王莽隻字未提)”
奏折報上去以後,還沒等回複,孔光便在一次朝堂之上“駁斥”了王莽的提議,什麽安漢公素來謙虛,不可以聽他的,什麽安漢公功蓋天下,不賞不足以安群臣等等等等,反正就是拐著彎兒的要王莽接受賞賜。
王莽這才“百般無奈”的接受了朝廷的封賞,且還是堅持沒有要新野的食邑。
結果,本次較量,王莽完勝漢平帝。不過這還遠遠沒有完,因為接下來,王莽的“攻勢”將會一波接一波,而距離漢平帝的加冠典禮也已經越來越近了,留給漢平帝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甚至可以說,漢平帝已經沒有時間了,因為王莽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公元五年四月,如同有組織一般的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官吏平民上奏朝廷施壓,希望朝廷能堅持將新野的食邑賞賜給王莽。而王莽呢?還在演戲,他再次拒絕了官吏和平民的聯合上書,聲稱自己累了,老了,要辭職了,不想再得到更多的權利了,想要給年輕的官員讓道了。
講真,寫到這我都有些膩歪了,其實到現在這種地步王莽究竟是怎麽想的已路人皆知,他真的沒有必要再演下去了,甚至我都開始懷疑,那個如同癡呆一般的王政君老太太都知道了王莽的真實想法。
但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之前我就說過現在的王莽已經天下無敵,朝廷中包括皇帝和太皇太後,再也沒有一人能夠阻擋他前進的腳步。各位信不信,如果王政君敢批了王莽的辭呈,那第二天長安就要血流成河!
所以,我們的王太皇太後根本就不敢也不能批王莽的辭呈。
結果,在再三謙讓之下,王莽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留在朝廷繼續工作。
同年五月,為了讓王莽高興,為了能“留住”王莽,朝廷下令,加贈王莽九錫,使得王莽接下來要走的道路更加“合法”、“合情理”。
那什麽叫做九錫呢?九錫,為古代皇帝賜給手下大臣的九種器物,是最高等級的賞賜。縱觀我天朝古今,能得九錫者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不是謀朝篡位的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所以,各位也可以認為,賞賜給大臣九錫也就等於皇帝在同時向那位大臣服軟。
那麽這九種器具到底是什麽呢?
一、黃金豪車一輛,拉車駿馬八匹。
二、華服冠冕一套,赤色炫靴一雙。
三、校音樂器一具,爛糟樂器一堆。
四、五、紅漆大門一枚,豪華階梯一個。
六、守門虎賁若幹,精甲利器無數。
七、紅色箭矢一百,黑色長弓一支。
八、九、斷罪大斧一支,祭祀香酒一堆。
九錫賞完了,王莽得意了,他覺得自己現在行了,可以逐漸實施自己的理想了。
他的理想到底是什麽誰都知道,可在實現這個理想之前,王莽還有一些事情要做,那就是徹底改變現在漢朝的一切,讓這個天下上到三公,下到黎民百姓都放棄漢朝原來的那一套,甚至,讓他們忘記自己是一個漢朝人。
於是,在這個月,也就是朝廷剛剛賞完王莽九錫沒幾天,王莽便開始進行試探性改革了。
一天,王莽突然上奏朝廷,要求朝廷遵循古製,將漢朝十三州恢複為堯舜時期的十二州(冀州、兗州、青州、徐州、荊州、揚州、豫州、梁州、雍州、幽州、並州、營州)。
朝廷不敢違背,批準之。
可沒過多長時間,王莽再次上奏,要求朝廷按照他的指示重新修訂五十多條法律,凡有違背者,皆被流放至西海郡。
史料上沒有記載王莽新修訂的這五十多條法律到底是什麽,也沒有記載到底有多少人被牽連,隻記載了四個明晃晃的大字,“民始怨矣”。
也就是說,王莽這種逆潮流,往舊製改革的方式並沒有得到人們的認同,反倒讓天下百姓十分怨恨。而這種怨恨現在還隻是一種萌芽,並沒有開花結果。我想,如果王莽能夠及時懸崖勒馬還來得及,但他真的能夠懸崖勒馬嗎?嗬嗬兩字得了,多了不說。
同月月底,也就是王莽剛剛修訂新法沒過多久,他便再上奏書,要求朝廷更改八十一名朝廷大員的官名和職能,還重新更改各地的地名,重新劃分各地分界線,使得官員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老百姓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到底應該叫什麽名字。
於是,“從此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哦對了,有一件事忘了說,這邊順帶提一下吧,太師孔光在這一年四月也死了,死後由馬宮接替了他的位置。可馬宮接替了孔光的位置以後也不得安生,因為他害怕了,害怕的不行。
作為王莽的心腹之一,沒有誰比自己更了解王莽要的是什麽了。在以前,馬宮還認為王莽絕對有改朝換代的能力。可最近,隨著王莽不斷的改革,不斷的瞎整,使得馬宮對王莽的期望大打折扣。他不認為現在的王莽有能鎮撫天下的可能。而一旦王莽失敗,那結果隻能有一條路,便是死!而作為王莽的絕對心腹,馬宮到時候想獨善其身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馬宮以有病為由主動向朝廷辭去了自己的官職。
現在的王莽已經無敵於世,根本就不怕再有人泄露他所謂的“機密”,便答應了馬宮的請求,讓他衣錦還鄉了。
我們將畫麵切到漢平帝劉衎這邊吧。
從公元前一年繼位一直到現在已經五年多。漢平帝,這個尊貴的大漢天子整整做了五年的傀儡,一切的權柄都把在王莽手中。
漢平帝恨,漢平帝怒,漢平帝也努力過,可最後,除了忍耐,他真的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再加上王莽還是他母親衛氏一族的仇人,每天都要對著自己的仇人笑,說實話,漢平帝能忍耐到如今已經是相當厲害了。
可就在就在公元五年十一月的一天晚上,也許是漢平帝喝多了,也許是漢平帝真的需要發泄了,他竟然對自己信任的妃子表達了對王莽的怨恨。
結果呢,滿朝皆為其眼線的王莽在當時就得知了此消息,漢平帝這也就算是活到頭了。
同年十二月初的一次大祭,王莽向漢平帝獻上了一杯裝有慢性毒藥的酒。
對於王莽,漢平帝一向不敢違背,再說他也實在沒想到一向善於偽裝的王莽敢親自獻酒毒死他。
於是,他喝了。然後在當天夜裏,漢平帝就因為中毒而患了重病。
而這時候呢,不要臉的王莽複製粘貼周公之事,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策書,帶了一大堆人前往泰畤請求上天解除漢平帝的疾病,如果可以的話,自己願意替漢平帝受罪。
祭祀完畢,王莽回府,將此策書封存在了書櫃之中,並囑咐手下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將此事泄露出去。
他X的,寫到這我是真想爆粗口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家周公當初祈求周成王能夠身體健康是隻帶了幾個人偷偷摸摸去的,生怕別人知道。
可王莽呢?帶了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又是祭拜又是整事兒的,這規模滿長安誰不知道?你這叫不想讓人知道?呸你一臉我!
行了不說這事兒了,反正不管怎麽說漢平帝沒過幾天就被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