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麵前有一個大箱子,箱子裏麵全都是文書,各種文書,這些文書基本全都是劉秀現在的部下秘密上奏給劉子輿的,其中有N多都是痛罵劉秀而給劉子輿歌功頌德的話語。

這些人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是真的要背叛劉秀嗎?並不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怕死的。有很多人雖然是在劉秀的手下討生活,但同時也想為自己留一條後路,這就給劉子輿寫了投誠的信,希望以後劉秀敗給了劉子輿能放過他們。

總的來說,這幫人其實就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僅此而已。

那劉秀是怎麽做的呢?把他們全殺了?沒有,劉秀沒有這麽幹。

這一箱子文書,劉秀隻是拿起一兩封瞟了一眼,然後就將箱子封存,再也不去看了。

次日,劉秀在邯鄲議事大廳召開議會。議會上,幾乎上了點兒身份的部下全在現場,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一般,這些人一個個絲毫沒有戰勝以後的興奮,反倒是戰戰兢兢,每個人都不發一語,整個現場針落可聞,氣氛極其壓抑詭詐。

不一會兒,兩名衛兵合力抬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了會議場中,在場一大部分人的小心髒幾乎是隨著箱子的移動在哐哐哐的狂跳不止。

磅當!隨著沉重的大箱子一落地,在場的幾個官員好懸昏倒在地。劉秀笑了笑和眾人道:“我相信,在場很多人都知道這個箱子裏麵裝的是什麽。多了我就不說了,我隻告訴大家,這箱子裏的文書我劉秀一封都沒有看,並且,我以後也不打算再看。”

話畢,劉秀伸出手來,一名官員給劉秀遞過來早已準備好的火把。劉秀拿著這個火把親自將整個箱子點燃。

伴隨著熊熊烈火,滿滿文書的大箱子被燒成了灰燼,眾人懸著的心也隨著這個大箱子的消失而逐漸安定,平穩。

劉秀此舉可以說是相當明智的了。因為劉秀手下的官員大多為地方豪族及一方大吏,手下死忠之人極多,如果劉秀抓著這件事不放的話,那麽我敢斷定,好不容易稍微穩定一點的河北將再燃戰火,劉秀,不愧是心胸寬大的中興之主。

劉子輿被滅了,邯鄲以及半個河北都被劉秀收納,他現在的士兵更是狂增至二十餘萬,聲威所致,整個河北聽到劉秀的大名都要抖上三抖。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對劉秀更加懼怕。這個人是誰呢?就是現在在名義上還是劉秀頂頭上司的更始皇帝劉玄了。

那劉玄見劉秀現在勢力如此強大,害怕的不行,每天晚上睡覺都會夢到當初是如何殺死的劉演,幾年以後再被劉秀所滅殺的情景。

所以,他在公元二十四年的五月,也就是劉秀剛剛滅掉劉子輿以後,派遣使者前往邯鄲封了劉秀為蕭王,並命令劉秀立即將所有的部隊全部遣散,然後和手下那些有功的官員一起回到長安養老。

麵對著使者的質問,劉秀沒有半點兒拒絕,隻是微笑著和使者道:“陛下的命令我劉秀收到了,還請使者先回長安,我不日便回。”

話畢,使者走了,可下麵的這些官員沒有一個走的,因為他們不相信,不相信劉秀就這麽白白將辛苦打下來的江山奉送給更始皇帝。

可劉秀卻沒有表態,一直都沒有表態。

這時候,一位名叫朱祜的人終是忍不住了,他站出來和劉秀道:“名公,更始,昏君也,自其入長安以來,整日不問政事,隻知道埋頭後宮,整日飲酒**,他所謂的漢朝在他的帶領下政令混亂,凡官皆貪,這天下哪怕是有一點兒抱負的人都不會投其麾下。可名公您自從起兵以來便有數之不盡的能人異士前來投奔,得天下之人心。所以名公,如您這種具有天子之相的人又何必服從於他人?足可自立矣~!”

“放肆!誰叫你說此無父無君之言!”

朱祜這話剛剛說完,劉秀就暴怒而起,先是狂罵了朱祜一頓之後繼續暴吼道:“來人!”

“在!”

劉秀:“給我將這無父無君之奸邪小賊砍了!”

話畢,眾人皆驚,幾乎在座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間給朱祜求情,劉秀這才順著這個台階下來了。

那麽問題來了,劉秀就對這個和他有殺兄之仇的人這麽忠心?或者說他就真的這麽怕劉玄?

非也,劉秀既不對劉玄忠心,同時也不怕他,他怕的是現在的局勢。

要知道,現在的河北雖然看上去是劉秀最大,可那是因為他沾了劉玄的光,如果他在這時候宣布和劉玄對立,那他就同樣成了反賊,不但部隊會反水一些,還有可能遭受四麵八方的進攻。所以,現在劉秀最想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他徹底將河北掃**完畢,沒有後顧之憂再和劉玄徹底決裂。

可他劉秀萬萬沒想到,劉玄對於危險的感知力這麽強烈,在他剛剛戰勝劉子輿便前來接收成果,這簡直就是逼著劉秀表態。

所以,劉秀在一時之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不過,人這一輩子總要有所抉擇,上一次你劉秀被形勢所迫當了慫貨,難道這次你還要這樣做嗎?

公元二十四年五月中下旬,距離劉玄使者離開已經過了數日了,劉玄也在這數日的時間內接連派出了苗曾為幽州刺史,韋順為上穀太守,蔡充當漁陽太守,其意圖不言自明,那就是要徹底斷了劉秀在北方的大援。

雖然耿況和彭寵在兩郡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但如果時間拖得太長,其權利也會被苗曾三人蠶食。

而這時候,劉秀還在猶豫,還在進退兩難。

結果,又有一人忍不住了,並讓劉秀徹底下定了決心。這個人是誰呢?就是那個看著好似有中二病,但實際上比誰都聰明的耿弇。

一日,劉秀還在邯鄲鬧心巴拉的睡覺。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暴吼:“讓開!我要見大王(蕭王),大王說過,我見他不用通報。”

親兵:“請將軍不要為難我等,現在大王正在午休,任何人不得……”

劉秀:“讓他進來。”

得令,親兵不敢再攔,乖乖的放來人進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耿弇了。

那耿弇來得氣勢洶洶,也不廢話,直入主題:“大王!我要請假。”

劉秀:“你小子,這又玩兒的哪一出。”

耿弇:“前些日子征伐劉子輿損失不少騎兵,我要回上穀和漁陽再弄來一些騎兵,助大王繼續橫掃河北!”

劉秀:“嗬,如今劉子輿已經被我消滅,黃河以北也已經稍稍太平,陛下又要我帶你們回到長安,現在河北已經沒我劉秀什麽事兒了,據說前些時日陛下也派了新官員到幽州赴任,我還要什麽援軍,真是可……”

沒等劉秀說完,耿弇一聲怒吼打斷了劉秀接下來的話:“大王怎可說此喪氣之言!!!!!”

這一生爆吼差點兒沒把劉秀心髒病給嚇出來,他也是怒了,對耿弇吼道:“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你到底要幹什麽!”

耿弇沒管那個,繼續道:“劉子輿雖然被消滅,但這天下的戰爭卻才剛剛開始,現在的河北還有很多割據勢力,例如銅馬、青犢等勢力不計其數,大王怎麽能說河北安定了呢?戰爭,還要繼續,所以更始給你的命令絕對不能……”

沒等耿弇說完,劉秀刷的一下抽出了腰中佩劍直指耿弇咽喉:“小崽子,是誰教你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看來我今天隻能先殺了你了。”

劍指咽喉,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估計早就嚇傻了吧。可耿弇,不是一般人,他非但沒有半點兒懼色,反倒是頂著劍尖往前一步。

劉秀嚇了一大跳,趕緊收劍,臉色陰沉的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妥了,憑劉秀的動作耿弇就已經猜出他到底怎麽想的了。

隻見耿弇微笑著道:“大王,您待我如同父親一般,我耿弇也從來沒想到過會遇到一個像您這樣值得我效忠的主人,所以,哪怕你殺了我,我也沒有半點兒怨言,不過哪怕不為了您,就為了這天下的百姓,我有些話也必須要和您說!”

劉秀寶劍入鞘,臉色陰沉的道:“說!”

耿弇:“這天下的百姓被王莽禍害的時間已經太長了,因此思念劉氏皇族,他劉玄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能最終成功。可劉玄當了皇帝以後政令昏庸,他手下的那些強盜們又肆意搶奪淩辱百姓,所以現在的劉玄已失天下民心,更有的人甚至希望重新歸回王莽新朝。所以,我耿弇斷定,劉玄以後必定會失敗!可大王您不一樣,您的豐功偉業傳播海內,您的仁義賢德天下歌頌,您現在可以喬裝打扮出去溜達一圈,看看誰提到大王您的大名不是豎起大拇指的?這是什麽?這就是天下民心啊!大王,得民心者得天下,憑現在天下的民心,別說一個河北,哪怕是整個天下又有什麽可難?”

哐當,說到這,耿弇給劉秀下跪,且流著淚道:“陛下,我大漢百姓痛苦了太長的時間了,我求求您,救救他們吧,我求求您,您自己來統治這個天下吧!!!!”

話畢,劉秀好像被什麽東西刺進了心房,他的心很疼很疼,但與此同時,心中那點兒稍微的顧慮也被清掃一空。

此時的劉秀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快步上前,緊緊的握住耿弇的兩臂,將他拉了起來,然後鄭重的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答應你!”

耿弇笑了,劉秀也笑了,光武皇帝劉秀,從這時候已經徹底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而這條路不是走到頂峰就是掉進萬丈深淵,毫無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