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不想當皇帝

公元二十五年七月,也就是赤眉軍進至華陰,張卬等在長安陰謀劫持劉玄,光武帝開始對洛陽發動總攻之時,鄧禹也率領所部兵馬自汾陰(山西榮河北)入夏陽(陝西郃陽東),欲進窺長安。

時更始之中郎將左輔都尉正駐軍於此地附近,見鄧禹正逐漸逼近長安,便率所有部隊前往迎擊。結果,此人所部被鄧禹在野全殲,不但收降卒數萬,還更加壯大了自己的聲勢。

周圍郡縣的更始士兵見此全部投降,甚至連各個縣邑的青壯年也來參加鄧禹的部隊,使鄧禹的部隊竟然在短時間內躥升至數十萬人(號百萬)!

而此時的赤眉軍已經抵達高陵,樊崇怕鄧禹和他們搶奪長安,便分十餘萬士兵堵住鄧禹的前進之路,另一路則猛攻長安。

有的人大概會笑話樊崇:“用十餘萬人堵數十萬人,嗬嗬,樊崇是不是太白癡了。”

是這樣嗎?從外表上看確實是這樣,但實際上真的不是。

因為就在這時候,鄧禹軍營之內也發生了同樣的爭吵,而鄧禹隻是幾句話就將他們全都弄服了。

當時,幾乎所有的武將全都勸鄧禹對赤眉發動總攻擊,必須要先赤眉一步拿下長安。可鄧禹的眉毛卻由始至終都是川字型,一直沒有答應這些將領的請求。

終於,在一眾將領百般催促下,鄧禹才說出了他心中的決定:

“各位,稍安勿躁,今吾軍雖眾,可真正能戰之士到底有多少你們應該清楚!那赤眉軍從上到下無不是曆經大小戰鬥無數的精銳之士。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說到現天下步兵作戰之勇猛,沒有一支軍隊是他們的對手。而現今的赤眉連戰連捷,士氣上更是無人能出其右,這時候和他們決戰,別說我手上沒有一百萬軍隊,哪怕是有,也不頂他們十多萬人禍禍的。所以,我決定不和他們在這時候開戰。”

眾將:“那就眼睜睜的看著長安被這些賊人拿下?我們就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鄧禹微笑:“當然不是,你們都說了,這些人隻不過是一群賊人而已,既為賊,便無終日之計,他們現在財物雖多,但能禁得住他們禍禍多長時間?等現在的糧食被禍禍沒了,他們就會去搶,進而在長安失盡民心!我可以斷定,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人便會自己撤出長安,我們隻管趁此時機擴大地盤就好。”

眾人:“地盤?什麽地盤?”

鄧禹:“在我們上方有上郡、北地、安定三郡!此三地土廣人稀,馬畜繁多,正是就糧養士的絕佳場所,我們可分兵三路同時攻略三地,然後等待時機,隻要長安一有破綻,便可以雷霆之勢奪取!”

話畢,眾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不多時,全都讚同了鄧禹的觀點。

就這樣,鄧禹大軍放棄了對長安的攻略,改分兵三路共同攻擊北方三郡,並在十二月之前全部拿下,從此在三郡養精蓄銳,以待時機。

那麽鄧禹猜對了嗎?答案是猜對了,可讓鄧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赤眉軍要比鄧禹想象的更加不堪。

話說赤眉自入三輔以來便開始沿途劫掠,使得百姓對他們百般憤恨。等進入長安以後這些人也本性不改,依然隔三差五的搶劫老百姓的財物,使得長安的百姓甚至都開始想念起劉玄、王莽來了。

這還不算,這群貨自己還相互鬥毆。

公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年尾的時候,赤眉軍高層在長安舉行了一次大型宴會,一開始氣氛還算融洽,可酒過三巡以後,這些人都喝高了,不知誰突然冒出一句:“我去你X的!”

然後就聽啪的一聲,一名“赤眉文官”拿起手中的器皿就拍在一旁武官的腦袋上。

這武官當時就怒了,掄起拳頭便揍了回去。

於是,這二人扭打在一起,越打越狠越打越狠,周圍這些山炮不知道是不是被二人弄得手癢癢,竟然也開始相互毆打起來。不一會兒,門外的那些赤眉士兵尋著打鬥聲也全都闖進了皇宮之中。

看著這些“大哥”都互毆,他們有的上去幫忙,有的直接衝到了桌子上狼吞虎咽起來。

這局麵,我勒個去!比當初劉邦剛當皇帝的時候也是“強”過數倍了。

至於所謂的皇帝劉盆子則在皇位上瑟瑟發抖,一聲都不敢吱。

直到幾個時辰以後,這些互毆的鼻青臉腫的“朝廷大員”們打夠了,放下狠話走人了,劉盆子才敢從皇位上下來,進而回到自己的寢宮。

可就在劉盆子剛剛回宮打算睡覺的時候,劉恭卻找到了他,並語重心長的和其道:“弟弟,你覺得你在這個皇位上開心嗎?你像一個皇帝嗎?”

劉盆子趕緊搖頭:“不開心!哥哥,自從成為這個皇帝以後我整日擔驚受怕,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再做這個皇帝了,我怕,我怕早晚有一天我會不明不白就被這些人給砍死了。”

劉恭道:“這也是我心中所想,赤眉,這些人都不是正道中人,天下不管是誰的都不可能是他們的,所以我兄弟二人繼續跟著他們早晚完蛋。這一年馬上就要過去了,弟弟你一定要在明年年初大會的時候交出玉璽和綬帶,說什麽都不能再做這個皇帝了。到時候我們三兄弟一起跑,哪怕淪落天涯做一個平凡的百姓也比在這地方強上百倍。”

劉盆子激動的答應了。

時間:公元二十六年正月初一。

地點:長安未央宮承明殿。

此時,一眾赤眉文武正簇擁著劉盆子舉辦年初大會。可無論下麵的人如何說話劉盆子都是心不在焉。樊崇疑惑的道:“陛下可是有什麽心事?”

劉盆子一個激靈,然後又想了一下,緊接著好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他拿出了綬帶和玉璽,哆哆嗦嗦的道:“樊,樊大將軍,朕,啊不是,是我,我反複想了好久,我的能力實在是不能帶領大家,所以還請大,大家……”

沒等劉盆子說完,下麵有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將突然站出來吼道:“陛下什麽意思?莫不是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這突然的一幕一下給劉盆子接下來的話頂了回去,他哆哆嗦嗦結結巴巴,硬是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見弟弟如此,劉恭隻能無奈站出來道:“各位將軍,各位公卿大臣,你們共同擁立我弟弟為皇帝,這個恩情我們兄弟永遠都不會忘記,可盆子登基已經有整整一年了,在他的帶領下,這天下非但沒有安定,反倒是越來越亂,所以我的弟弟實在不能勝任各位的重托,所以還希望各位能讓我弟弟做一名普通的老百姓,安度餘生。”

好好的年初會議竟然會出現如此情景,這實在是大出樊崇之所料,隻見樊崇皺著眉頭道:“式侯先不要把話說的這麽絕,我想這都是之前酒宴鬧出的誤會所致吧,恩,這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向陛下和式侯保證,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再出現了,還請式侯和陛下給我們一次機會,不要這麽武斷便從皇位上退下來。”

劉恭:“不不不,大將軍誤會了,是我們兄弟實在……”

沒等劉恭把話說完,又一個五大三粗的赤眉將領站出來怒吼道:“我去你X的!劉恭,給你麵子叫你一聲式侯,不給你麵子你是個神馬東西!就你一個狗一樣的東西還敢在這和我們大將軍討價還價?”

沒等說完,唰的一下,這人抽出腰中大刀直指劉恭:“信不信我他X一刀弄死你!”

碰到這幫一點就著的玩應兒,劉恭還能說什麽?還敢說什麽?隻能歎息一聲後退回去了。

可也不知道這時候劉盆子哪裏來的勇氣,見自己的哥哥被嚇得退了回去,劉盆子砰的一下竄出了王座,如同瘋了一般跑到大殿中心給所有的文武百官下跪磕頭,並連哭帶嚎的道:“各位爺,各位大爺,你們就饒了我吧,你們雖然擁護我當了這個皇帝,可大家還是像過去一樣做強盜,碰到誰搶誰,一走一過就是殺人,四方百姓全都怨恨我們赤眉軍,沒有誰會信服我們,繼續這樣下去,我們赤眉軍早晚都會完蛋,還談什麽統一天下?還談什麽理想?!而事情為什麽會到如今這個地步呢?那全都是因為立了我當皇帝,我劉盆子大字兒不識,無德無能,所以才將赤眉軍帶到了如今的地步。所以我求求各位,讓我退下去吧,將這個位置讓給更加賢德的人,我劉盆子,真的不適合這個位置!今天,我就把話扔到這,要不讓我退位,要不你們直接弄死我!你!你剛才不是要剁了我哥嗎,你先把我給剁了吧!”

看著劉盆子如瘋似顛要往自己刀口上衝的模樣,之前耍狠那人嚇懵了,他趕緊將刀收了起來,躲得遠遠的。

一旁樊崇等其他的官員見劉盆子這個樣子也都羞愧的低下了頭。是呀,我們這些人最近都作的個什麽妖呢?一個朝廷哪有這麽弄的?

於是,樊崇等一眾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站起,然後給劉盆子下跪:“造成如今的局麵,和陛下您沒有半點兒關係,都是因為我們不行善的緣故,還請陛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保證,從今以後緊閉營門,再也不放那些士兵隨便出去搶奪老百姓的財物了。”

這之後,赤眉軍的各個軍營確實是緊閉了,這些士兵也都沒機會再出去搶奪老百姓的財物了。三輔地區很快恢複了秩序,人們都稱讚劉盆子聖明賢德,都爭先恐後的返回了長安,街市上很快便又熱鬧了起來。

可這種繁榮昌盛的景象隻持續短短二十日便又煙消雲散了。因為在正月二十日這一天,赤眉各個軍營全部打開,這群赤眉士兵如同瘋狗一般竄進了長安的大街小巷,那是逢人便搶,有敢反抗的直接殺之!整個長安在一時之間被哭爹喊娘之聲籠罩,好一副人間地獄。

那這是怎麽回事兒呢?很簡單,赤眉軍的糧食吃完了。這群蛀蟲除了打仗和搶劫什麽都不會,從上到下總想著不勞而獲,且花錢吃飯大手大腳,從不知道節省。所以哪怕是有N多的糧食也不夠他們禍禍的。

就這樣,長安被搶空了,街道上再無行人,樊崇等赤眉軍大佬見長安已經沒什麽可搶的了,便和百多年後的董卓一樣,一把大火將長安這個兩百餘年的都城給燒了個幹幹淨淨(除了燒的地方不一樣,其他的根本沒什麽區別了),然後帶著所有的軍隊往西北而去了。

為什麽上西北呢?因為大西北在隗囂的治理下已經越發富裕,所以當然是赤眉軍的首選。

那他們的西北之行會順利嗎?嗬嗬,我們到時候再說吧,現在還是先把目光轉向北方的鄧禹吧。

那鄧禹聽說赤眉軍已經撤出長安的消息以後極為興奮,當即便命三郡之兵迅速向長安方麵疾奔。

此時的長安已經成為了一座空城,所以鄧禹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此地拿下。

但拿下是拿下了,可問題的關鍵是你能不能守住。要知道,窺視長安這個文明古都的可不隻有鄧禹一家,還有一個人也在時刻注視著長安的局勢。

那麽這個人又是誰呢?這個問題我們也到時候再說,在這之前我們還是將主要目光都盯向劉秀吧,因為我們的光武帝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