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十六年三月,蓋廷兵進梁國,一路勢如破竹,敖倉、酸棗、封丘等地皆被克於旦夕之間。
同年四月,蓋廷將十萬大軍兵分兩路,從東西兩個方向共同向睢陽進逼。
結果,西之襄邑,東之麻鄉皆被光武漢軍所克,遂會師睢陽而圍之!
可那睢陽為古之重鎮,曆代統治者皆對此地格外看重,所以城牆厚實難破。外加劉永以睢陽為都,其統治期間更是在此地屯糧築牆,所以蓋廷雖四麵圍攻,但睢陽依然牢不可破,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攻破。
我們再來看吳漢那一路。
吳漢這一路要比蓋廷更加的順利,自進入宛地以後所向無敵,完全沒有對手,宛王劉賜見吳漢如此凶猛,連守城都免了,直接帶著自己的兒女妻子前往洛陽向光武帝投了降。
光武帝非常高興,當即賜劉賜為慎侯,綾羅綢緞無數。
那邊鄧王王常見劉賜投降以後得到了如此多的好處,外加自己實在沒有能力和漢軍叫板,便也親自前往洛陽向光武帝投降。
光武帝非常高興,依舊封王常為左曹,山桑侯。
宛、鄧地區在這極短的時間內便宣告平定。
我們再來看賈複方麵。
賈複,雲台二十八將第三將,極擅突擊作戰,逢戰必衝鋒在前,一走一過就是殺人,單論武力在當時冠絕天下,所以在劉秀登基以後便封其為冠軍侯!
那賈複領軍作戰果敢強悍,極似當初之項羽,所以正麵對決無人能出其右,尹遵最開始還想在野戰上殲滅賈複,但幾場戰役下來皆被賈複強大的正麵突擊幹的落荒而逃,不到一個月便宣告投降。
可這期間,賈複卻和寇恂鬧得相當不愉快,差點兒一刀把寇恂捅死。
這話怎麽說的呢?
想那賈複剛剛南下攻擊尹遵之時,以雷霆一般的速度連下召陵、新息,勇不可當。可就在賈複所部路過潁川之時,他的一個部將卻不知何故在潁川殺了人。
寇恂當時正是潁川太守,所以直接將這個部將給抓了。當時東漢剛立,所有的法律秩序都是剛剛訂立,再加上天下尚未一統,所以但凡有軍人觸犯法律大家都是相互包容的。
可寇恂那是什麽人?執法如山六親不認!所以他也沒慣著這個部將,直接給依法弄死了。
賈複這人極護犢子,聽說此事以後氣得青筋暴起,當時就有要弄死寇恂的衝動,可這時候正是軍隊士氣如虹,繼續攻擊尹遵的絕佳時機,在衡量輕重下,賈複還是決定先搞掉尹遵以後再歸攏寇恂。
一個月後,賈複成功平定了尹遵,班師便對左右說:“告你們手下,回去路過潁川的時候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X的見到寇恂我就一刀捅死他!有誰敢反抗就一起給我弄死!”
周圍將領見賈複要耍虎,趕緊勸道:“將軍,寇恂是陛下欽定的一方大員,你這樣直接斬殺便要大禍臨頭了!實在是不妥!還請稟明陛下以後再行處置才是良策。”
賈複:“良個屁策!那小子是無故殺人以後才被寇恂弄死的!人家占著理,告訴陛下又能怎麽滴,還不是一頓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我不管那個,反正動我的人就是不好使!大不了弄死他以後我去洛陽請死罷了!”
見賈複如此德行,這些人也不敢再勸,隻能暫且答應,可心裏卻另有計較了。
反觀寇恂,他也知道賈複什麽揍性,所以百般回避不和賈複見麵,並且下令潁川各縣,凡是賈複軍隊路過,必須殺雞宰牛的好好款待,意圖將仇怨消於無形。
寇恂的小外甥,現為寇恂貼身侍衛的古崇見舅舅如此窩囊,實在是受不了了,便氣鼓鼓的和寇恂道:“舅舅!他賈複武力冠絕天下,我古崇手上的鋼刀也不是擺設!他要是敢對舅舅不利,我一刀剁了他!何必怕到如此地步?!”
寇恂:“怕?嗬嗬,我寇恂也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我怕過誰?但現在天下尚未安定,我和賈複又是陛下手中不可缺少的力量,所以這時候絕對不能內訌而讓陛下難做,豈不聞藺相如和廉頗的故事?”
話說到這一步,古崇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這樣,潁川屬官一路以最高的待遇來接待賈複的部隊,賈複那些手下在這種級別的招待下麵子早就賺足了,也放下了之前的一些仇恨。寇恂也以為這事兒到這應該就算了了,所以當賈複一行人快出潁川之時列隊迎接賈複,想要化幹戈為玉帛。
可寇恂實在低估了賈複的心胸,這貨一路不發一語,可一看到前麵迎接的寇恂就像瘋了一樣,抽出寶劍就要衝上去剁了寇恂。
賈複那些手下早就有所準備,所以一見賈複這個德行全都上去拉住了賈複,死活就是不讓他動彈。
賈複瞪著如銅鈴一般的大眼睛對那些拉著他的手下怒吼道:“撒手!你們他X給老子撒手!你們是不是想造反?!”
可不管賈複怎麽威脅,這些忠誠的手下就是死死拉著賈複不肯放手。
最後賈複也真是被幹急眼了,對著後麵的士兵狂吼道:“你們是不是他X瞎,你們……”
正在賈複回頭,想要直接命令士兵攻擊寇恂之時,他卻驚異的看到,後麵所有的士兵都躺在地上裝醉,呼呼大睡了起來。
一時之間,賈複竟然懵了,不知如何是好。
見此,寇恂哀歎一聲,然後對賈複拱了拱手,以有病為由告退了。
不久,就聽賈複在寇恂背後狂吼道:“寇恂!你給老子記住!這事兒沒完!別讓老子逮住你!逮住你我一刀弄死你!”
這事兒在不久以後便傳到了光武帝的耳朵裏。結果就如賈複之前所料一樣,光武帝一看手下兩員文武鬧掰了,差點兒沒嚇懵了(有一個彭寵就夠我受的了,你們兩個就別在這時候給我添亂了),遂第一時間急招寇恂和賈複雙雙進入洛陽。
當天,光武帝以最高規格接待了二人。然後,他摒退了所有下人,隻他們三個關上大門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史書中唯一記載的是,當大門再次打開以後,寇恂和賈複這兩人竟然是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出來的,從此以後結為了生死之交。
好了,插曲就到這裏,我們還是繼續正文,再來看看蓋廷方麵的戰況如何。
那蓋廷自從圍住睢陽以後接連猛攻,使得劉永危在旦夕。終於在本年八月之時攻克了睢陽(劉永率參與突圍而逃)。
可就在這時候卻傳來對光武漢軍不利的消息。
原更始將領,隨朱鮪一起鎮守洛陽的蘇茂在投降了光武帝以後並沒有得到重用,所以心懷不滿,竟然在這種時候殺掉了淮陽太守,並據廣樂投降了劉永。
劉永此時正倉皇如喪家之犬,所以聽此消息馬上派遣使者往蘇茂處,封其為淮陽王,請蘇茂馬上率援兵前來救助。
蘇茂也不含糊,立馬帶全部三萬兵馬前來援助劉永。
結果蘇茂之兵正好在在沛西和蓋廷追兵相遇。於是,兩軍展開了慘烈的遭遇戰。
可不管是在兵力上還是單兵作戰能力上蘇茂的士兵都不如蓋廷,所以不出意外的,蘇茂的部隊被蓋廷打退了。
此戰以後,劉永率餘眾退守湖陵(山東魚台東南六十裏),蘇茂則還保廣樂,以掎角之勢騷擾防禦蓋廷的攻擊。兩軍又陷入了長期的攻防戰中。
如今,鄧王王常,宛王劉賜,郾王尹遵皆被光武漢軍平定,劉永方麵雖有蘇茂強援,但依然是被動局麵,始終無法占據主動,一切都在向著劉秀方麵發展,可這種局勢會一直這樣下去嗎?答案當然是不。
同月,一個叫董訢的在南陽起兵反對劉秀,複陽縣人許邯也起兵於杏聚,與董訢遙相呼應。
劉秀急令大司馬吳漢為統帥,領十餘萬大軍南下南陽。
董訢、許邯,這兩個小人物不管是行軍打仗能力還是手下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都不是吳漢的對手,所以吳漢一路大勝,連克宛城、涅陽、酈縣、穰城、新野等地。董訢更是被逼撤出南陽,退往堵鄉死守。
可就在吳漢一路勢如破竹,所向無敵之時,一個叫鄧奉的突然起兵反叛光武帝,給其接下來的軍事行動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鄧奉,南陽新野人。
鄧氏一族在新野屬於豪強大戶,鄧奉的叔叔鄧晨更是光武帝的二姐夫。
公元二十二年,鄧晨隨同劉演、劉秀兄弟一起起兵反抗王莽,鄧奉也在家鄉聯絡四方豪傑伺機起兵呼應。
公元二十三年,王莽被殺,天下群雄伺機而動,鄧奉更是借此良機占據了淯陽縣(河南新野),從此有了自己的根據地。
公元二十三年九月,光武帝為防止劉玄迫害他的家屬,便讓妻兄陰識帶著陰麗華一行人回到了老家避難。
因為鄧劉兩家是姻親,所以陰識就帶著光武帝的家眷到淯陽縣尋求庇護。
鄧奉熱情的招待了陰氏一家,對他們的照顧無微不至,這也是劉秀能在河北大展拳腳而又沒什麽後顧之憂的根本。
公元二十五年,劉秀稱帝,派人到淯陽縣將陰麗華等人接回,鄧奉也率所部從此加入了漢軍。
那鄧奉的軍事能力也不是蓋的,隨著一場場戰鬥的優異表現,便逐漸升到了破虜將軍。
公元二十六年八月,吳漢所部連連獲勝,可為了提高手下士兵的士氣,同時也為了警告南陽一帶的百姓不要再背叛光武漢軍,吳漢竟縱容手下士兵掠奪百姓財物,弄得南陽一帶民怨沸騰。
此時的鄧奉正好從洛陽請假回新野探親,見吳漢的軍隊將新野禍害成這個樣子,直接怒了(一說主要是因為鄧氏受到了嚴重的掠奪,鄧奉才會如此激動)。竟率領所部在新野直接發動了反叛。
那鄧氏一族在新野本就有相當的聲望,再加上光武漢軍這一段時間的暴行,所以一呼百應,鄧奉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湊出了數萬的士兵。
而此時,吳漢根本就不知道一場災難即將發生。
湊足兵力以後,鄧奉並沒有立刻攻擊吳漢的主力部隊,因為他知道,自己臨時湊的這些烏合之眾根本無法和吳漢的正規軍相抗衡,所以他以雷霆之速偷襲了吳漢囤積糧草的地方,盡獲其糧,然後開始和吳漢打起了遊擊。
糧草被鄧奉一鍋端了,吳漢大軍的士氣頓時之間降到了冰點。而鄧奉兵力不弱,想要打敗他根本不是一天兩能成功的,所以吳漢在萬般無奈下隻能撤兵回到洛陽。
光武漢軍主力撤退,整個南陽一帶都處於一種真空狀態,鄧奉便趁此時機分兵略地,很快便將南陽一帶全部攻陷。
這還不算,鄧奉還和延岑的漢中流民軍、董訢的南陽流民軍、更始政權殘部,以及楚黎王秦豐等結成了聯盟,意圖應對光武帝接下來的怒火。
當吳漢率眾狼狽撤回洛陽以後,劉秀大怒特怒,稍微懲罰一下吳漢便開始頻繁的調動兵馬,準備徹底消滅鄧奉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眼兒狼。
不過這事還要在三個月以後才會展開,我們到時候再說,現在還是來看看北方漁陽的情況吧。
公元二十六年八月,見光武帝主力全都陷於中原而無法自拔,漁陽彭寵便趁此時機發突騎兩萬南擊朱浮於薊。
此時的光武帝正處於多戰線同時作戰之中,所以無暇北顧,隻能派遣鄧隆率萬餘人前往救援,並再三囑咐鄧隆和朱浮,一定不要進攻,必須采取守勢,將局勢穩住,等中原劉永等人被平定以後再前往河北轉守為攻。
可朱浮這廢物根本不知兵,雖能利用潞江(北運河)地勢采取守勢,卻令鄧隆守潞南(河北通縣東南),自己率兵守雍奴(河北武清東),兩軍雖然對敵軍形成了犄角防守之勢,但相距百裏,無法在短時間內相互應援。
於是,悲哀來了。
吳漢、蓋廷等一眾軍事名家全都是彭寵培養出來的,彭寵的軍事才能就是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所以他在第一時間便看出了朱浮排兵布陣方麵的稚嫩,乃利用北方突騎超高的機動性集中火力全攻鄧隆。
時間:公元二十六年八月XX日。
地點:潞南戰場。
此時的潞南喊殺聲此起彼伏,彭寵的部隊正不分晝夜的狂攻鄧隆壁壘,鄧隆雖抵抗的十分吃力,但由於壁壘架設堅固,所以也不是彭寵一時之間能攻下來的。
可就在雙方激戰正酣,僵持不下之時,鄧隆壁壘後方突然衝出三千騎兵,這些騎兵就好像神兵天降一般突然殺出,使得鄧隆軍大亂,彭寵主力部隊趁勢加快進攻節奏,終於在短時間內將鄧隆所部殲滅。
原來,彭寵早在交戰之前便已經將潞南地形算計了進去。他精選三千精銳輕騎兵在大軍出發前便命其運用超高的機動力迅速奔襲至潞南後方,並下死命令,讓他必須在XX日,也就是主力大軍攻擊潞南之時從背後殺出協同作戰。
結果,這三千輕騎兵完美的完成了彭寵的命令。至於朱浮方麵,在聽說彭寵全軍攻擊鄧隆後便率全軍前往支援,可兩地距離相對較遠,所以朱浮大軍隻行走了一半距離鄧隆便已經被全殲。
朱浮無奈,隻能率所部退往薊城堅壁清野。至此,薊城方麵孤掌難鳴,已岌岌可危矣!
下麵再看身在關中的鄧禹方麵。
話說鄧禹在赤眉軍糧盡而走以後於第一時間便占據了長安城,可鄧禹在長安屁股還沒坐熱便被一個人打敗逃走了。這個人便是延岑。
延岑,字叔牙,南陽築陽人(湖北穀城)人,新莽末年也趁著天下大亂拉了一夥人起義造反,並攻下了冠軍(河南鄧州張村鄉一帶),從此割據一地。
公元二十三年二月,劉玄登基,並開始著手平滅周圍軍閥。當時延岑的勢力非常弱小,不是更始軍的對手,所以在公元二十三年六月投降了前來攻打他的劉嘉所部。
公元二十四年二月,劉玄遷都長安,大封諸侯,劉嘉被封為了漢中王,降將延岑便跟著劉嘉來到了漢中,協助劉嘉鎮守漢中各地。
公元二十六年,赤眉軍開始大舉進攻更始政權,延岑趁此良機發動叛亂,突然向劉嘉發動了攻擊。
因為事發突然,劉嘉全無準備,所以被擊敗而走,延岑順利的占據了漢中郡。
占據漢中以後,延岑野心大發,乃自稱武安王,並趁勢率兵向北攻擊武都郡。
可就在行軍途中,延岑和更始政權的大將軍李寶、張忠遭遇,進而發生了一場慘烈的遭遇戰。
結果底蘊不足的延岑大敗,率餘部狼狽逃竄至天水郡一帶。
而就在這時,更加令人絕望的消息傳到了延岑處。
那公孫述趁著延岑北伐之際,偷偷率兵攻擊了漢中郡,並在延岑被李寶擊敗沒多長時間全奪漢中全境,使得本就狼狽以極的延岑又丟了老巢。
而對於落水狗,李寶和劉嘉等人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於是,他們在延岑部隊士氣低落至冰點的時候對其追擊,並發動了潮水一般的攻勢。
延岑再敗,隻能無奈北逃,他取道大散關,翻越秦嶺進入了關中陳倉(陝西寶雞)。
可立足未穩,劉嘉和李寶的軍隊便追擊而至,延岑大驚,他實在沒想到,劉嘉對他的恨意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無奈,延岑隻能帶著部隊硬著頭皮迎上去了。
結果,不出意外的,延岑再次被劉嘉、李寶打敗。
見此,已經沒有任何辦法的延岑隻能像一條狗一樣再次對劉嘉搖尾乞憐。而劉嘉為了壯大自己手中的力量便再次收編了延岑和他的士兵。
不久,長安被赤眉軍攻破,更始皇朝宣告滅亡,樊崇第一時間派出了廖湛(原更始皇朝鄧王)率領十八萬大軍攻擊陳倉,意圖全滅更始餘黨。
劉嘉、李寶等人率軍拚死力戰,這才打敗了來犯之敵。
不久,赤眉糧盡,乃向西往隗囂方向掠奪,劉嘉趁此時機命李寶、延岑率所部兵馬往右扶風、杜陵駐紮,意圖奪取長安。
可他們卻慢了一步,因為鄧禹比他們更快的來到了長安。
見狀,延岑率兵逐漸逼近長安,意圖趕走鄧禹占據長安。
堅壁清野的守城戰永遠都是下策中的下策,那樣會讓自己始終處於被動的局麵,再加上現在光武帝在中原已深陷泥潭,所以鄧禹想要徹底解決延岑所部,給光武帝在西方打下一個鐵桶江山。
基於此,鄧禹決定率軍和延岑決戰於野外。
按當時的情況來說,鄧禹手中的士兵雖然不見得有多精銳,但經過他這麽長時間的訓練應該不是太差的,並且部隊的數量也要比延岑多,是不應該失敗的,可結果恰恰就是鄧禹敗了,並且敗的非常慘(史料沒有記載丁點兒戰鬥經過),便隻能退出長安據守雲陽(陝西三原西)以自保。
長安,得而複失。那麽延岑就能穩坐長安嗎?答案當是No。
因為就在延岑奪取長安不到一個月以後,可怕的赤眉軍又回來了。
話說自從赤眉軍往大西北遷徙以後,受到了隗囂的頑強阻擊。因為當時西北正好經曆了數年難得一遇的寒流,所以氣候極為寒冷,而赤眉軍的士兵雖然勇猛,但大多都是出自中原,所以對這種寒流相當沒有抵抗力,於是士氣日複一日的降低,再加上隗囂極為難纏,布置防守如鐵桶一般,所以樊崇決定再回三輔地區就食,以待時機。
此時,身在雲陽的鄧禹經過長安的失敗以後急需一場勝利來穩固自己在光武帝心中的地位,見赤眉現在士氣低落,認為這是一個天賜良機,便率軍前往阻擊,意圖一戰消滅這個最強大的流動戰鬥集團。
赤眉軍,號稱步兵攻擊力最強的農民起義軍,這稱號不是白給的,就連兵精糧足的西北之王隗囂都不敢和赤眉軍正麵作戰,他鄧禹哪裏來的勇氣就敢正麵迎擊赤眉軍呢?
結果,鄧禹被赤眉軍大敗,倉皇而退。
樊崇也沒過多在乎這個螻蟻,他現在的主要目的是重回長安。
基於此,鄧禹得以僥幸逃脫。
而身在長安的延岑聽說赤眉軍大部隊正往長安行進的消息以後大為驚恐,趕緊和李寶合兵一處往杜陵(陝西長安縣東北)布防,意圖靠有利地形阻擋赤眉軍的步伐。
可在赤眉軍如同烈火一般的攻擊下,什麽防禦都要土崩瓦解,於是延岑大敗,數萬士兵戰死,延岑隻能收拾殘部退走,赤眉複占長安。
然而突圍不成的李寶卻和他的部眾被赤眉活捉,李寶當即向赤眉軍投降,希望主帥逄安能給他一個出路。
那李寶手下現在還有將近兩萬人,並且都是能征慣戰的正規軍,所以逄安想都沒想便答應了李寶,並全收其部。
可愚蠢的逄安根本沒料到,李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就在李寶剛剛投降赤眉還不到一個時辰,他便派出使者秘密往延岑殘部,並告訴他,讓他急速回軍攻擊赤眉軍,他願意充當延岑的內應,在延岑進攻赤眉軍的時候策應他。
於是延岑回軍再戰,見到赤眉軍以後便以全軍之力突擊之!
逄安這個怒!他實在不敢想象,一個螻蟻般的東西怎麽敢再回軍攻擊偉大的赤眉軍,難道他們不知道死這個字是怎麽寫的嗎?
於是,盛怒的逄安當即帶領全軍出擊,意圖全滅延岑所部,以平息他的怒火。
可就在兩軍交戰不一會兒,延岑軍苦苦支撐的時候,就聽一聲驚恐的吼聲。然後,整個赤眉軍大亂特亂,指揮係統瞬間失靈。
原來李寶趁著逄安和延岑激戰之際,帶領部隊瞬間占據了赤眉軍大營,並在營地插滿了白旗,然後於後方狠狠的攻殺赤眉軍。
在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營地被占,後方又突然殺出敵人,相信哪怕是當初的魏之武卒,秦之銳士也無法維持不亂了。
就這樣,赤眉大亂,延岑和李寶趁著這個機會對赤眉軍展開了瘋狂的屠殺。
赤眉士氣全無,四散逃亡,而延岑和李寶很明顯不想放過他們,所以出動所有的部隊展開追擊殲滅戰。
最後,從杜陵到長安的路上遍布赤眉軍士兵的屍體。這些逃走的赤眉軍整整有十多萬人,他們要麽被延岑、李寶士兵所殺,要麽投降了他們,算上逄安餘部,逃回長安的隻有區區數千人而已。此戰後,算上投降延岑的士兵,延岑的精銳戰力已近十萬!且軍心大震!甚至連很多李寶的士兵都前往投奔了他。關中的各種勢力也紛紛表示依附。
結果,翅膀硬了的延岑又不老實了。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延岑以突襲的方式收編了李寶所有的部隊,然後將他趕走。
這之後,他率領本部兵馬入據藍田,自立門戶,並招兵封官,狂占三輔地區的各個縣邑。
不久,關中饑荒嚴重,赤眉軍感覺這地方也不能待了,便隻能率軍向東撤退,且此時的赤眉大眾對樊崇已經失望透頂,所以部隊且行且散,士氣已降至冰點。赤眉,這支曾經天下最強大的流動盜賊集團,離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不遠了。
哦對了,差點兒忘了說,我們再來看看鄧禹這個衰神。
話說赤眉和延岑激戰於杜陵之時,鄧禹感覺長安必定空虛,便帶領所有的部隊偷襲長安,結果這衰哢被長安的守軍打的大敗虧輸,狼狽而逃。
等延岑將赤眉軍打敗以後,又宣布獨立。而這時候的劉嘉已經沒有多少戰力了,便派人去鄧禹處請求歸順光武帝。
鄧禹這段兒誰逮誰削,鬱悶的不行,一見有立功的機會高興死了,立即答應劉嘉的歸順請求並寫信將此事匯報給洛陽的光武帝。光武帝也很高興,讓鄧禹一定要把這件事給辦成。
可鄧禹左等右等,等的花兒都謝了也沒等來劉嘉的投靠,所以又向洛陽匯報了此事。不久,光武帝的回信來了,他對鄧禹道:“劉孝孫(劉嘉,字孝孫)是我的族兄,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為人我是知道的。他素來謹慎善良,和我情同手足,所以投奔我一定是處於真心,而到現在都不來投奔一定是軍中有小人從中作梗,這才使得他遲遲下不了決心。所以,你務必拿出誠意來,這樣劉孝孫一定會前來投奔。”
那麽事情是不是如光武帝所料呢?答案是一點兒不差!
劉嘉本來得到鄧禹的肯定便想要去投奔,可就在他準備動身的時候,李寶好死不死的卻出來道:“大王!現在天下已亂成了一鍋粥,以後大勢會傾向於誰根本無法預料,大王現在就前往投奔劉秀不嫌太早了嗎?”
劉嘉:“那你的意思是?”
李寶:“大王現在最應該做的便是擁兵自守,坐觀成敗!再者說,前去主動投靠也不如被動投靠來得有含金量!什麽時候他劉秀用八台大轎來請你你再去也不遲,那樣也能混個好爵位不是。”
劉嘉覺得李寶這小子說的很有道理,便依言而行了,這才沒有前往鄧禹的駐紮地。
可沒過多久,聽從光武帝指令的鄧禹還真就“八抬大轎”來請劉嘉了。
劉嘉見光武方麵如此誠心,也不好再繼續耗著了,再加上他也累了,投降了得了,便命李寶和來歙前往鄧禹處拜見。
唉~,劉嘉,怎麽說他好呢,選人不過腦,那李寶就是一個好戰派,怎麽會心甘情願的讓劉嘉投靠光武帝呢?
果然,在和鄧禹“談判”的過程中,那李寶百般無禮阻撓,甚至和鄧禹都媽媽的,簡直不把其放在眼裏。鄧禹這段時間本來就心情不好,見李寶如此德行立馬怒了,當即捅死了他,並將其身體剁成肉醬。
李寶的弟弟聽說此事以後極為憤怒,也不請示劉嘉,便帶著所部士兵前往攻擊西征漢軍。
結果,嗬嗬,結果鄧禹又被打的大敗。投降光武帝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等到一年以後在來歙的攛掇下劉嘉才終於成功投奔了光武帝)。
敗敗敗,輸輸輸,這一段時間鄧禹的連敗和衝動使得劉秀對其大失所望,所以,在以後的戰爭中,光武帝不再用鄧禹來獨當一麵了。
公元二十六年十一月,赤眉殘部二十餘萬人正逐漸向洛陽方向靠近,光武帝一是不能讓赤眉這個最難纏的強盜集團靠近洛陽,給中原造成動**,二是現在赤眉軍已經是戰力最弱的時候,機會千載難逢,所以光武帝當機立斷,直命大樹將軍馮異為征西大將軍,代替鄧禹率部征伐赤眉軍(具體兵力未知,按劉秀總兵力數十萬,刨除各縣基本守軍,以及正在討伐劉永的蓋廷和準備討伐鄧奉的岑彭,以及都城必留的十五萬正規軍來算,劉秀派給馮異的士兵應該不會超過十萬,而現在赤眉軍的殘餘力量還有將近二十萬,可士氣低落,一頓饑一頓飽,馮異的漢軍則以逸待勞,精力充沛,所以雙方戰力綜合對比應該是差不多的)。
當天,劉秀親自送馮異出征,他握著馮異的手語重心長的道:“這麽多年來,三輔地區接連遭受王莽、更始二朝的迫害,遭到了赤眉、延岑的兵禍。那裏的老百姓生靈塗炭,沒有地方可以哭訴。所以將軍你記住,這一次向西走我不要你奪取土地、宰殺人民,而是單純的平息叛亂,安撫百姓。你要控製好手下的將領們,千萬不要讓他們為了自己的快活而去傷害三輔的老百姓。他們已經痛苦了太長的時間了,不要再讓他們麵對災禍了。”
話畢,馮異對光武帝深深一拜,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等馮異的大軍離開以後,光武帝又在第一時間寫信給鄧禹:“回來洛陽吧,不管結果如何,你都盡力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馮異去做吧,你不要再率領那些失敗的士兵對抗赤眉了。”
當鄧禹收到這封信以後,他的雙手是哆嗦的。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在整個戰爭中自己從來都沒有犯戰略上的錯誤,每一次進攻也都是挑在最佳的時機,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總是打敗仗!總是輸!
不想撤軍,鄧禹一萬個不想撤軍!他還想繼續戰爭,讓光武帝重新信任自己。可現在光武帝的調令已經來了,自己不撤退便是違抗聖命。這可怎麽辦?哎?!
本來已經絕望的鄧禹突然靈光一閃!“赤眉,赤眉!對了!就這麽辦……”
公元二十六年十一月,馮異大軍向西征討赤眉,而鄧禹的部隊也在同一時間向洛陽方麵而去,可他真的是去的洛陽嗎?這個除了鄧禹沒人知道……
公元二十六年十一月底,馮異所部和赤眉軍在蕭山一帶相遇,兩方士兵單兵作戰能力相差不多,一方雖然士氣低落,但人數占優,一方雖然人數比較少,但精力充沛,士氣極高,所以兩軍見麵以後啥也別嘮了,直接開整!
六十天,僅僅六十天雙方便交手了數十次之多!可見戰況有多麽慘烈。
可就在兩個月以後,也就是公元二十七年正月,雙方士兵都疲憊無比之時(此時漢軍已經占據了一定的優勢,證據就是這兩月以來陸陸續續投降漢軍的赤眉軍戰士已經超過了五千人),本來早該到洛陽的鄧禹所部卻突然出現在戰場附近。
原來,熟悉馮異領兵打仗的鄧禹料定,馮異一定會在崤山一帶拖住赤眉軍,為了戰勝赤眉,重新得到光武帝的青睞,鄧禹決定遲數十天再往洛陽出發,這樣正好能在赤眉軍最為虛弱的時候給予其致命一擊。
所以,馮異軍和赤眉軍已經交戰了兩個月以後他鄧禹才姍姍來遲。
到了戰場一帶後,鄧禹立即派出使者聯係馮異,稱要和他從兩個方向一起攻擊赤眉軍。
搶功,明晃晃的搶功,吃相要不要這麽難看?這要是一般的將領早就急眼了。可馮異不一樣,這是一個為了大局可以不顧自身利益的厚重將軍,可哪怕是不顧自身利益,還是不會答應鄧禹的提議。主要的原因還是當初劉秀給他大戰略上麵的提議。
基於此大戰略前提,馮異婉拒了鄧禹的提議,並語重心長的派人和鄧禹說:“我現在已經和赤眉軍對抗了數十天之多,雖然在局麵上稍稍占據了主動,但赤眉軍剩下的戰力依然不可小視,實在無法一戰而定之。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耗著他們。他們的糧食已經不多了,士氣越來越低,我們可以用防守來進一步抹滅他們的士氣,用仁德來削去他們對抗的決心。這樣,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赤眉軍就會自行瓦解!”
鄧禹已經瘋了,現在的他急需用一場漂亮的戰役來重新奪回他在光武帝心中的地位,所以,馮異的好言相勸非但沒起到什麽正麵的效果,反倒是適得其反。
那鄧禹聽得馮異的建議後氣得破口大罵,認為馮異就是在拖延時間好讓自己無功而回到洛陽。
於是,憤怒的鄧禹也不管馮異,直接命鄧弘率一部兵馬為前部攻擊赤眉,而自己則親率主力部隊為中軍於後跟隨。
可以往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赤眉軍這次在鄧弘前部的攻擊下卻變成了膽小如鼠的囊貨,數倍於鄧弘部隊的赤眉軍竟然一戰而虧,落荒而逃,甚至將他們看做生命的糧食輜重都留在了後麵。
不知何故,史料上也沒有記載具體原因,反正鄧禹的部隊現在已經好長時間沒能吃上東西了,所以一個個如同惡鬼一般衝到了這些輜重車輛麵前。他們瘋搶亂奪,他們陣型大亂,他們將那些還是生著的土豆和糧食就那麽往嘴裏麵塞,鄧弘拚命製止也無濟於事。
於是,災難來了。
樊崇等人見計謀已經得逞,乃迅速令“落荒而逃”的赤眉軍“轉逃為攻”。
此時的赤眉軍哪裏還有之前那副窩囊的樣子?而是如惡鬼一般衝向鄧弘所部,那是見人就砍見活物就殺啊。
鄧弘所部正在最混亂的時候,哪裏想到這時候的赤眉軍會突然殺一個回馬槍,所以亂上加亂,有的甚至落荒而逃。
鄧禹見狀,急率全部兵馬前來營救。
而就在這時,從後方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原來,一直觀察戰場局勢的馮異見鄧弘危機,也在第一時間率數萬精銳前來營救。本來已岌岌可危的鄧弘前部竟然在兩軍到來援救的時候恢複了生氣,也開始拿起手中的鋼刀反擊起來。
逐漸的,占盡優勢的赤眉軍竟然被打的退回。這可是一個極好的現象,鄧禹都快樂抽了,可馮異沒有,非但沒有,他還有一種極不協調的感覺。那就是赤眉出來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據他所知,現在赤眉軍的純戰力再怎麽低也絕不會低於十五萬大軍,可現在和自己正麵決戰的赤眉軍怎麽可能隻有數萬之眾呢?不對勁,這實在是太不對勁!
想到這,馮異一個激靈,並趕緊攔住要率軍繼續追擊的鄧禹:“將軍!現在的局麵很不對勁,再加上我軍征伐勞累,是不是……”
鄧禹:“你不要和我說話!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你逃你的,我打我的,愛來不來!”
話畢,鄧禹直接率本部兵馬前往追擊了。
馮異哀歎一聲,他倒是想不去,可關鍵是能不去嗎?眼睜睜看著鄧禹孤軍追上前去?要是真這樣的話哪怕鄧禹以後不將責任推到他的身上,身在洛陽的光武帝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想到這,無奈的馮異隻能率數萬精銳前往衝殺。
大概半個時辰以後,拚了命逃跑的赤眉軍衝到了一個四麵高地的兵家“死地”。然後,他們不跑了,而是慢慢回頭,眼神戲虐的看著追上來的漢軍。
想立功已經想瘋了的鄧禹見此也知道自己中計了,可這時候明白已經晚了。就聽天空嗖的一聲哨箭響起。緊接著鼓聲雷動,無以數計的赤眉軍戰士從高地之上以四麵圍攻漢軍。
頓時,不管是鄧禹的軍隊還是馮異的軍隊全都喪失了指揮係統,整個漢軍被驚恐和無措的情緒所彌漫。緊接著下來的,便是殘殺了。無數的漢軍被殘殺,能活著的,隻有那些跪地投降的漢軍。
本次戰役,鄧禹的西征大軍全軍覆沒,僅帶二十四騎逃回長安。
回到長安以後,鄧禹無顏再見光武帝,他赤身裸背,蒙著自己的眼睛來見光武帝,並上交了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綬帶,請漢武帝將其斬殺。
光武帝雖然生氣,但見自己的老同學,老下屬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心中也是心疼,便解開了蒙著眼睛的布,並親自將其扶起,還將梁侯的印信還給了他,隻不過他的官職卻從大司徒變成了右將軍,而這,已經是光武帝能給予鄧禹最大的優待了,畢竟因為他,將馮異好好的局麵全都破壞了。
那天,鄧禹跪在光武帝麵前,抱著他的雙腿哭了好久好久,誰都不知道這兩個老同學接下來又說了什麽。
鄧禹,一個卓越的大戰略軍事家,他的戰略眼光極為毒辣,每每能在敵人行動前就判斷出他們下一步的行動,進而製定具有針對性的戰略措施。可他指揮戰鬥的能力實在是太差太差!這也是他總是失敗的最主要原因。
張良為什麽從來都不統帥部隊出征作戰呢?原因大概就在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