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十九年,隨著光武帝平定中原,版圖已占據天下大半,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勢力向漢朝屈服。
同年十一月,西域諸國甚至都想再次和漢朝建立聯係。尤其是莎車的國王,曾不止一次想要拜訪東漢朝廷。想西漢元帝時代,莎車王延曾經在長安為人質,在長安生活了很長時間。那些年裏,莎車王延見識到了漢朝的繁華和強大,對於漢朝的文化也愛到了骨子裏。
後來,他回到莎車成為莎車王,不管漢朝是強大還是衰弱,依然對漢朝極為友好。而且在他即將死去的時候也百般告訴自己的兒子康,讓他無論如何都要自始至終的侍奉漢朝,一定不要讓自己失望。
可等到王莽篡權以後,新朝和匈奴展開了全麵戰爭,使得西域諸國和中原斷了聯係。匈奴趁機出兵西域,不斷收服西域國家。到最後,整個西域除了少數幾個國家以外,幾乎全都臣服於匈奴的鐵騎之下。而莎車,正是那幾個少數不臣服匈奴的國家之一。
刹車王康認為,漢朝是偉大的,這麽偉大的國家不可能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它早晚還會崛起複興。基於此,莎車王康不但堅決抵抗匈奴,更是一邊保護身在莎車的都護官和漢人一千餘人免遭塗炭。一邊不斷派遣使者前往中原打聽情況。
可當時的中原實在是太亂太亂,所以莎車使者根本就進不去,隻能在西北打探消息之後再回國報告。
當時處於大西北的竇融對莎車王康這種忠心十分感動,便總是無償招待莎車使者,並將中原的消息及時匯總給莎車王康。
且,自從光武帝的東漢政權建立以後,莎車王康就一直關注東漢的動向。直到公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劉秀平定中原以後,莎車王康再派使者前來竇融處詢問中原信息。並希望竇融能夠將自己的善意帶到洛陽方麵去。
而這時候竇融也有向光武帝投誠的心思,所以便派使者到洛陽去了。
聽了使者的話以後,光武帝被兩代莎車王的精神所感動,所以當即接受了莎車國的好意,並讓竇融代為宣旨,封莎車王康為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代理漢朝暫管西域諸國(由此命令可以看出,現在的光武帝並沒有想要重新管理西域的想法)。
可消息並不一定都是好的,這世界總是有一些矛盾人種,他們的能力相當突出,可大局觀爛得讓人崩潰。西漢韓信,在最應該反抗劉邦的時候他沒有翻盤,反倒是對劉邦表忠心,而在最應該對劉邦表忠心的時候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不停的威脅劉邦,逼其“就範”。結果,他死了,死得很悲慘,很活該!
而當初的隗囂,在光武帝四麵皆敵,最為緊張危機的時候,他沒有發兵攻擊光武帝,而是老老實實的蹲在西北。可如今,光武帝已經定鼎中原,幾乎天下無敵的時候,他那小心思卻開始活泛起來了。
公元二十八年十月,見一個又一個勢力被光武帝討平,隗囂那顆本來安定的心開始蠢蠢欲動了(我隗囂也有能力,我隗囂也有兵力,為什麽我隻能看著別人一步一步的統一天下,而自己卻蹲在老窩當縮頭烏龜呢)。可他並沒有立即采取行動,而是想進一步了解光武帝的為人,然後再伺機而動,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於是,隗囂派遣馬援前往蜀地和洛陽,分別拜訪了公孫述和光武帝。因為以後還要數次提到這個馬援,所以請允許我對各位簡短的介紹一下他。
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祖先為戰國時趙國的名將趙奢,因為趙惠文王曾封趙奢為馬服君,所以後人都以馬為其姓。
漢武帝時期,馬氏以兩千石官吏的身份從邯鄲遷居到扶風茂陵。本來,馬氏一族是有很好的政治前景的,可因為受馬何羅謀反牽連(就是刺殺漢武帝那廝),馬氏一族從此絕了為官的前途,一直到西漢滅亡,新朝崛起以後,馬援的三個哥哥(馬況、馬餘、馬員)才陸續做了官。
馬援十二歲的時候,父母去世,可因為馬援從小便有大誌,所以他的三個哥哥都非常看重他,大哥馬況更是主動收留撫養馬援,供他學習《齊詩》等學問,可馬援天生就不是學習什麽文化的料,他學習這些之乎者也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於是便向大哥告辭,希望能到邊境地區去曆練,學習一些騎兵作戰的技巧,增加一些實戰的經曆。
大哥馬況認為馬援早晚能成大器,便答應了他,並準備通過關係讓馬援到邊境軍中曆練。
可還沒等馬援出發,馬況便不知得了一種什麽病,突然歸天了。
因此,馬援沒能前往邊境,反倒是主動為大哥服喪一年之久。
在這一年之中,馬援從來沒離開過墓地小屋一步,哪怕吃飯都是別人送到墓地。
後來,馬援在本地做了一名督郵。
一次,馬援押送一名犯了很大罪的囚犯,後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囚犯用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乳的孩子等種種原因說服了馬援,馬援竟然將這個囚犯給放了。
私自釋放重罪囚犯,這在當時絕對是殺頭的罪名,馬援不敢再在本地多待,遂逃亡北地郡,從此過著逃亡的生活。
索性沒過多久,王莽天下大赦,馬援便開始在北地從事放牧生意。
那馬援相當強悍,沒過多長時間便將放牧事業做得有模有樣,竟有牛馬羊數千,穀子數萬斛。並且隨著規模越做越大,周圍不斷有人前來投奔,馬援手下沒多久就達到了數百戶人家,竟然成為當地一股不弱的勢力。
在一次和手下心腹喝酒的時候,馬援醉醺醺的和在場的人道:“你們認為一個人有了錢以後還應該做什麽?”
有的人說應該繼續擴大牧場規模,有的人說應該再多聘請能人,可馬援卻哈哈大笑的道:“你們說的都不對,致富以後的人,他們最應該做的便是支援那些比他窮的人,讓身邊每一個人都富起來,不然不就變成了守財奴了嗎?”
大家聽罷都哈哈笑著點頭稱是,這些人本來以為馬援就是隨便說說,可事實卻不是如此,因為就在第二天,馬援就將所有的財產全都分給了手下,自己分文不留!隻留一身皮衣皮褲!
此舉使得馬援的那些手下對其大為歎服,從此願為馬援赴死疆場。
新莽末年,全國大範圍爆發農民起義,王莽征召馬援率其勢力奔赴戰場。後因表現突出,以及馬援其他兩個兄弟在朝中給他運作,馬援迅速成為了新城郡的太守。
後來新朝覆滅,馬援便前往涼州一帶避難,隗囂早就聽說過馬援的大名,所以馬援一到涼州便被隗囂收為手下,並相當器重,有什麽大的決策都要和馬援商量以後才做計較。
我們書歸正傳,那馬援先行拜訪的正是公孫述。
公孫述雖然在蜀地稱帝,但曾經卻是馬援極為要好的朋友。馬援認為,憑公孫述的為人,聽到自己要拜訪的消息以後一定會握著自己的手熱情相迎。
可馬援錯了,那公孫述非但沒有親自出迎,反倒擺足了皇帝的氣勢。馬援剛一進入成都,便有近千名精銳的近衛隊立於兩側,然後恭敬而又不失威風的邀請馬援進入皇宮。
有的人大概會說:“不對啊,派了一千多人來迎接,這不是挺熱情的嗎。”
當然不是這樣,公孫述這樣做看似熱情迎接,可實際上卻是在馬援麵前炫耀自己的威勢,並不是真心相迎(想想一些所謂的同學聚會大家就應該知道了)。
進了皇宮以後,公孫述並沒有和馬援共敘當初的情誼,而是讓馬援走了很多過場的禮儀,這才將馬援安排進了客舍。
次日,公孫述準備在宗廟之中大會百官,專門召來馬援,並為他設了一個“舊交”的位置(距離公孫述的車駕不遠),以顯示自己對於馬援這個“下屬”的“看中”。
然後,公孫述用皇帝才能擁有的儀仗和騎兵警戒清理道路後上車,彎腰如磐的進入了宗廟之中。
之後,公孫述很隆重的依禮招待百官,並當眾說要授予馬援大將軍的職位,並封馬援為侯。
眾人都以為馬援會忙不迭的同意,可馬援並沒有,他婉拒了公孫述的冊封,並在本次宗廟活動結束後便帶著自己的門客告辭而往洛陽而去了。
他的那些門客都不懂馬援為什麽要拒絕公孫述的好意,畢竟大將軍這個官職可算得上是軍界第一人了。
馬援卻是不屑的道:“嗬,現在天下還未平定,漢皇勢力強橫。那公孫述不謀稱霸天下,在漢皇最危險的時候攻擊他,反倒是固步自守,自我修飾邊幅,沒有一點兒進取之心。看看他那個排場和作態吧,明明沒有皇帝血統,卻硬是裝作前朝皇室的作態,好像木偶一樣。這種人,以後怎麽可能統一天下,早晚會被滅掉。你覺得,我投奔他有前途嗎?不如向東而去,好好看看漢皇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吧。”
就這樣,一行人離開巴蜀之地,轉而向洛陽而去。
到了洛陽,一行人被引入宣德殿。光武帝劉秀並沒有公孫述那種排場,也沒有百官陪在一旁,他就那樣坐在主坐之上微笑著看著馬援等人,可馬援卻好像被一種無形的氣場所懾服一般,哐當一下便跪在了地上:“臣,馬援,拜見陛下~~。”
光武帝微笑著道:“起來吧。你這家夥,在兩個皇帝之間來去自如,好不逍遙啊。”
剛剛站起來的馬援一聽這話,慌忙之下再給光武帝跪下致歉,然後慢慢道:“現今這個亂世,不僅僅是君主選擇臣子,臣子也要挑選君主,所以還請陛下原諒我的謹慎。不過小臣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為小臣解惑。”
光武帝:“嗬嗬,好一個謹慎,好,我原諒你們,說說吧,有什麽事情需要朕來解惑。”
馬援:“小臣和公孫述是舊交,關係曾非常好,可這次小臣前往蜀中,公孫述卻在殿前交戟防備,這才放心讓小臣進殿。可小臣之前並未和陛下有過任何接觸,如今覲見,陛下為什麽一點兒都不防備小臣呢?難道陛下不怕小臣是一個刺客嗎?”
聽罷,光武帝哈哈大笑:“你這家夥,想的倒是不少,可朕並沒有那些習慣,見誰都是這個樣子,況且你也不是一個刺客,而是一個說客呦~~。”
二人相視一笑。
這之後,光武帝和馬援聊了很多很多,並且越聊越投機,有的時候甚至能從黑夜聊到第二天天明。
幾天以後,馬援申請告辭,可光武帝並沒有放過他,又帶著他往黎丘、東海等地晃悠一圈,讓馬援看到了自己治理下百姓的生活環境後才讓馬援回到西北。
回到西北以後,隗囂親自迎接了馬援,並在宴席之上詢問道:“拜訪了兩位皇帝,不知文淵對公孫述有什麽評價。”
馬援:“嗬嗬,井底之蛙,狂妄自大,不可能有什麽作為。”
隗囂一笑,然後道:“哦?那文淵對漢皇又有什麽評價呢?”
馬援緊皺眉頭,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才對隗囂道:“前一段時間去了洛陽,漢皇單獨召見我就有十幾次之多,並且每次都可以從黑天聊到次日天明。恕末將大言,漢皇陛下的才能、英明、武勇、謀略,現今這天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最重要的是,漢皇這人開誠推心,做什麽都不遮遮掩掩,豁達而講求大節,從心胸這方麵,甚至能和高祖相提並論。至於經學修養、博覽群書,處理政事和寫文章辯論的能力,包括曾經的那些帝王,沒有一個人能出其右。真是一個完美的皇帝,亙古未見。”
話畢,隗囂本來很燦爛的臉有些黑了,他實在沒想到馬援這個眼光頗高的人能給光武帝這麽高的評價,麵對一個如此完美的皇帝,自己還有統一天下的希望了嗎?
不甘心的隗囂接著道:“你覺得漢皇和當初的高祖相比誰的能力更加突出?”
馬援:“這個~,高祖已經不在,實在不好相比,不過漢皇陛下喜歡自己處理政事,一舉一動都符合規矩,還不喜歡喝酒泡妞。”
點到即止,馬援不再說話了。可他的意思誰都明白,那就是光武帝的能力甚至比高祖劉邦更加強悍。同時好像也在提醒著隗囂什麽一般。
隗囂的臉黑得已經不能再黑了,宴會就這樣不歡而散。
通過和隗囂對話時候的察言觀色,馬援預感隗囂早晚要自己作死。於是,在一段時間以後,馬援悄悄帶著自己的家人離開了西北,轉而到了洛陽,投奔了光武帝。
可到了洛陽以後,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光武帝根本就不給馬援任何官職(一說之前光武帝之所以對馬援那麽熱情,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要穩住隗囂,如今,馬援背叛隗囂而投奔光武帝,光武帝認為馬援的利用價值已經沒有了,害怕重用馬援後觸怒隗囂,這才沒重用他。還有一說認為,光武帝這一輩子最討厭的便是叛徒,隗囂對馬援那麽好,馬援還背叛隗囂,所以光武帝厭惡馬援,不想重用他),就那樣晾著他。
可雖然沒有被光武帝重用,但馬援並沒有太過灰心,而是寫了一封信交給光武帝,說自己手下的門客實在太多,光武帝你哪怕不給自己官職,也希望能讓自己在上林苑劃出一塊地方來種田,這樣也能養活自己的門客了。
看了此信,光武帝還是沒有封馬援的官(甚至都沒有召見),不過卻答應了他的請求,將上林苑一塊不錯的地方賞賜給了馬援,好一段時間內二人都沒再有交集。
馬援就這麽廢了嗎?當然沒有,不過還沒到時候,我們到時再說,現在還是先將目光瞄向隗囂吧。
話說自馬援對隗囂說了光武帝的強大以後,隗囂雖然在心中不服,但還是相信馬援的說法,於是宣布臣服於光武帝,並將自己的長子隗恂派往洛陽作人質。
可自從馬援出走以後,這隗囂好像是瘋了一般,常常在眾人麵前將自己比喻成周文王用以試探。
一次,隗囂更是在大宴群臣時公開試探道:“各位覺得我這個人如何呀?”
一官員走出來道:“大人文武雙全,比較古之聖君也無不及也。”
隗囂:“哈哈哈哈,說得好,我愛聽,既如此,那不如就在西北稱王吧。”
這話一說,下麵頓時驚恐一片。稱王?這他X不就是要背叛光武帝而獨立嗎。鄭興(兩漢儒學大師,鄭賈之學鼻祖之一,曾為更始手下的丞相長史,更始被滅後投奔隗囂)站出來道:“大人!過去周文王占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還要向商朝稱臣。周武王和八百諸侯同時集結在一起也要退兵而等待時機。高祖連年征戰卻依然用‘沛公’之名來指揮軍隊。如今,大人您的恩德雖然傳遍四方,但並沒有達到封王的程度。您的威望雖然也很高,但距離當初的高祖依然有不小的差距。您雖然在西北有不小的勢力,但距離稱王所需要的土地還是遠遠不及。想要勉強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您距離滅亡就不遠了,希望大人您三思而後行啊。”
隗囂對鄭興的勸諫雖然非常的不滿,但見手下沒多少人支持自己的行為便隻能作罷,可一顆作死的心已經越發躁動,並不是某個人的勸諫就能阻止的了的。某些人,不經曆挫折就永遠不會學乖。雖然到那時候什麽都晚了。
公元三十年二月,身在巴蜀的公孫述屢屢向中原地區發布文書,宣稱自己有上天給予的信物,更適合統領天下萬民。光武帝聞訊同樣向天下發布文書,不但以種種佐證證明公孫述這個所謂的證據是人造的,還在末尾加上一句讓人深思的話:“皇帝的神聖之位,不是憑一個老人努力就能做成的,你要三思而後行啊。”
而對於光武帝的文書,公孫述沒有做任何正麵的回答亦或是辯論。可兩國的關係卻已經進入了戰爭狀態。
基於此,公孫述的騎都尉荊邯建議公孫述在光武帝還沒有徹底使隗囂心服的情況下從南北兩路攻擊漢朝國境。因為南邊剛剛投降光武帝還沒過多長時間,歸屬心並沒有那麽強烈,所以隻要在南邊打贏幾仗勢必會讓整個南方再次混亂起來。而北麵隗囂雖然在表麵上臣服光武帝,但實際上兩方卻齷齪不斷,如果北征軍能在三輔地區取得幾場勝利的話,隗囂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獨立,進而出兵協助北征軍攻擊漢朝。
公孫述覺得荊邯說的很有道理,便準備征發北軍屯田士兵及山東人組成的客籍軍隊。於是命令延岑、田戎各率一部從兩路出發,和漢中諸將合並,共同進擊漢朝。
可就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公孫述的弟弟公孫光卻火急火燎的找到了公孫述。公孫光認為,蜀地的兵力遠遠不及漢朝,單兵作戰能力也不比漢朝強,所以對付漢朝隻能用蜀中的地利嚴防死守,主動出擊則必敗無疑。如今公孫述竟然要用舉國之兵來主動出擊漢朝,這便是作死的行為,因為一旦這些士兵被消滅在漢朝境內,漢朝必定大舉反攻,到時候本國之內沒有足夠的士兵,必被漢朝一舉而下。
公孫光的話說完,公孫述一個激靈,趕緊取消了這次的軍事計劃。延岑、田戎雖百般求戰,但公孫述這回卻堅決不出兵攻擊了。
同年三月,不知道又是誰說了什麽,猶猶豫豫的公孫述終於是命田戎隻率幾百名士兵出江關,企圖讓田戎召集舊部,以零成本奪取荊州。
可此舉還沒等實行便被警戒心極強的征南將軍岑彭所發現。那岑彭在第一時間便命人率數千人前去捉拿田戎。
田戎嚇懵了,倉皇逃回巴蜀。
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動作不斷,光武帝脾氣再好也不能忍了。可欲征公孫述就必須從西北和正南方麵同時進攻,如果這時候西北的隗囂要是突然叛變的話,那西北征伐軍可就危機了。
基於此,光武帝下詔給隗囂,讓他先行出兵攻擊公孫述,自己的主力大軍會隨行跟進。此舉表麵上看是要合力進攻公孫述,可未嚐不是光武帝試探隗囂的一種手段。
可隗囂的回答卻是讓光武帝冷笑連連:“臣隗囂啟稟陛下,白水關險要,難以通過,入蜀棧道殘破腐朽,無法利用。公孫述性情殘暴,上下防患嚴謹,無法建功。不如再等等,等到他的罪行完全暴露以後再行攻擊,如此便能造成一呼百應的聲勢。”
隗囂這是什麽意思?拖延,婉拒而已。通過此拖延之詞,光武帝斷定隗囂早晚必反,為免除後顧之憂,光武帝遂於討伐公孫述之前決意先行消滅隗囂。
公元三十年四月,光武帝移駕長安督戰,遣耿弇、蓋廷率十萬正規軍駐紮在隴西一帶,表麵上聲稱要從此南下討伐公孫述,可實際上要做什麽誰都知道。
但在出兵之前,光武帝還是給了隗囂最後一次機會,派來歙為使者前往隗囂處勸他親自帶所轄全部士兵和自己會師,共同討伐公孫述。
結果呢,隗囂拖拖拉拉模棱兩可,就是不答應出兵攻擊公孫述。
來歙豈能看不出隗囂是想拖延時間,可他卻沒那麽多時間和隗囂墨跡,而是當眾指著隗囂大聲吼道:“隗囂!皇上認為你懂得善惡得失,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於你,可你卻聽信小人的蠱惑之言始終不肯對漢朝盡忠,難道你想死不成!”
說罷,不等隗囂說話,竟拔起寶劍直奔隗囂而去。
隗囂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嚇崩了,一個野驢打滾躲開了來歙的襲擊,然後嘶吼著讓護衛保護他。
這些護衛抽出寶劍,將來歙一行人團團圍住,眼看就要將其殺死。可那來歙不慌不忙,隻拿起光武帝的符節高高舉在頭頂,那些氣勢洶洶的人就不敢再往前進一步了。
無他,這可是漢朝光武帝的符節,如果沒有隗囂的命令而擅自殺了來歙,備不住後麵隗囂就會拿自己出來頂罪。
所以,一時之間,這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敢動彈。
來歙冷聲一笑,看向隗囂的眼中滿滿都是鄙視。然後,然後這廝竟然推開眾多士兵,轉身就要離開。
麵對如此的無視,隗囂終是忍無可忍,隻見他瞪著已經血紅的雙眼對周圍衛士嘶吼道:“殺!給我殺了這個無法無天的狂妄之徒!”
眾多士兵聞言一擁而上,可來歙卻依然沒有半點兒慌張,臉上笑容反倒更盛,甚至張開雙臂等著這些士兵來砍。
眼看來歙就要被分屍,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隗囂的心腹愛將王遵突然對一眾吼道:“都給我住手!”
眾人聞言愕然,但都知道王遵在隗囂心中的地位,所以確實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見此,隗囂不滿的喝道:“王遵,你幹什麽?!”
王遵對隗囂深深一拜,然後語重心長的道:“大人,難道您還沒看出來,來歙這人他是在尋死!”
隗囂一驚:“你是說……”
王遵:“沒錯,自從大人您拒絕為劉秀出兵巴蜀以後,劉秀就已經將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隻不過沒有絕對的口實他也不好對你直接動手。如今,漢朝大軍已經壓境,隻等口實便可大舉進攻。而這個來歙既是漢朝的使者又是劉秀的表哥,大人要是殺了他,那劉秀就會占了大義,那樣對我方便會產生不利的局麵。你沒看來歙這廝那**的表情嗎,就等大人您去殺他呢。”
話畢,隗囂倒吸一口涼氣,要不是王遵,他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到這種地步,於是,哪怕是心中不願,隗囂還是放了來歙,沒有殺他。可不管怎麽說,這一次下來隗囂算是徹底和劉秀撕破臉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劉秀不將自己消滅的話,他一定不敢全力攻擊巴蜀。
於是,自來歙走後,隗囂便宣布了獨立,並伐木塞道,構建防禦壁壘,準備和光武帝展開生死攻防戰。
而光武帝也在同年五月二十一日命耿弇率領大軍對西北隗囂進行掃**戰。
至此,光武帝與隗囂的全麵戰爭正式拉開序幕。
由於光武帝和隗囂的戰爭都是在西北進行,所以本人覺得有必要對有關戰爭的西北各郡做一個簡單的介紹。
隴西郡,郡治為現今甘肅隴西,春秋時為羌戎所居地,秦時為天朝所統。此地為邊塞要地,位置控扼羌戎。這裏的百姓崇尚武力,喜歡遊牧打獵,可性格卻十分憨厚,實自古征強兵精銳之地也!
天水郡,為古時西戎之地,偉大的秦朝最開始便是在此地發展起來的,其地為關隴地區交匯之地,實乃西北交通運輸的兵家必爭之地。
北地郡,周之先祖不窟所居之地,春秋時為義渠戎國。直到秦滅義渠,此地便為天朝所有。北地郡南衛關輔,北禦羌戎,秦漢時更是抵擋匈奴鐵騎的重要軍事據點之一,所以作用不言而喻。
安定郡,春秋時便已屬秦,及秦並天下,屬北地郡,漢朝時候單製安定郡。此地山川極多,地形險要,為控扼邊陲,易守難攻之地。
固原,即高平第一城,為現今之固原縣。此地左控五原,右帶蘭會,居於黃河之南,崆峒之北,實為交通運輸的重要地點。《讀史方輿紀要》載:“固原有警,則關險震驚。”由此可見固原的重要性。
隴山,這是一條非常廣闊的山脈,北從今甘肅豫旺起,一直延綿到渭水,中間位置便是六盤山。隗囂防守光武帝的主要據點高平、瓦亭、笄頭山等處皆為入隴西之要地,而這些地方全都屬於隴山範圍之內。可以說,接下來隗囂和光武帝之間的戰爭,大部分都是為爭奪隴山山脈而進行的。
好了,地理大致介紹到這裏,我們繼續步入正題。
耿弇得到光武帝的命令以後,立即向隴山的王元發動了猛烈進攻。
耿弇行軍打仗向來詭計多端,從跟隨光武帝到現在從來沒打過一次敗仗,是鬼謀和進攻同樣強悍的超級統帥,可這一次,他敗了,並且敗得相當難看。
因為耿弇料定王元兵力不如自己,一定會嚴防死守,不敢分兵奇襲,所以並沒有對四周進行警戒,而是全力攻擊王元,說白了,就是耿弇輕敵了。
而王元卻像耿弇肚子裏的蛔蟲一般,他猜到了耿弇的想法,在開戰之前便已將大部分士兵派出去從四麵八方形成合圍的態勢,並將耿弇的後路全都斷了去,隻等耿弇攻擊便從四麵而攻之。
之前不管是說《戰國》還是說西漢,我都反複強調一點,但凡野戰,隻要被四麵合圍便是犯了兵家大忌,哪怕突擊能力絕強的項羽被圍住也是凶多吉少,更何況耿弇。
於是,被四麵圍攻的耿弇軍大亂,隻交戰不多時便有崩潰之險。
耿弇的反應也是極快,他見潰勢已成,便急速帶領突騎團向東方衝殺,終是在衝殺出一個缺口以後成功突圍逃脫。
但王元並沒打算放過耿弇,他親自統帥全部兵馬狠追猛打,不全殲漢軍取下耿弇的首級誓不罷休。
耿弇就這樣倉皇的逃著,而後麵的漢軍則是幾千幾千的死。最後跑出數十裏以後,耿弇受不了了。都是因為自己,都是因為自己的輕敵才會讓這麽多兄弟喪命!才會讓這麽多的兄弟家破人亡。
於是,已經氣紅了雙眼的耿弇突然將馬繩勒住,然後如同嘶吼一般道:“來人!”
“在!”
耿弇:“給我點上全部突騎,我要親自率軍殿後!”
正當耿弇要冒死殿後的時候,他手下的將軍馬武卻突然站出來道:“將軍不可!”
看著出言阻止的馬武,雙眼已猩紅的耿弇滿是殺氣的問道:“你要阻我?”
馬武:“將軍!您乃三軍統帥,全軍數萬人的身家性命全都在您身上,您活著,那一切都有希望,可您要是死了,這全軍數萬將士的性命便全都不保了!如果將軍您信得過我馬武,我馬武便帶著這些騎兵殿後,如若失敗,將軍可將我千刀萬剮!”
說罷,馬武拿起一杆大鐵槍哐當一下砸到了地上,那氣勢簡直如天神下凡一般。
看著馬武如此決絕的表情,耿弇長舒了一口氣,他下馬對馬武深深一拜,然後語重心長的道:“既如此,那就全交給馬將軍了!”
就這樣,馬武帶領著所有的北方突騎急轉向後,直麵王元追兵前部。
此時,王元追兵的前部兵馬正肆無忌憚的揮刀猛砍那些逃亡的漢軍步兵,他們全身布滿了鮮血,腰間掛滿了人頭,可卻依然不滿足,獰笑著不停揮刀,不停砍殺。
可就在他們殺得過癮之時,突聞前方馬蹄聲陣陣。緊接著,數千北方突騎在一個雄壯男子的帶領下殺到了他們近前,那冰冷的突擊長槍刺入了他們的身體,使他們知道,原來死亡距離自己竟然如此之近。
這雄壯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帶兵前來救援的馬武。那馬武和一眾突騎到了後方以後,見王元追兵正不斷殘殺漢軍士兵,便立即衝殺了過去。馬武一馬當先,立於一眾騎兵之前,手上鋼槍上下翻飛,凡被掃中之人非死即殘。後麵那些騎兵在馬武的帶領下無不奮勇衝殺,以一當十。
他們不斷的衝殺遊動,隻一炷香的時間便將追兵前部撕得粉碎,光死亡人數便有好幾千人。
這些追兵見馬武騎兵團如此強悍,早就沒有了對戰的勇氣,所以慌忙逃竄。最終,在馬武的掩護之下,漢軍將士終是成功逃回了三輔地區。
此役之大敗,實為光武帝自平定關東群雄以來第一次遭受嚴重挫折。並且光武帝知道,更嚴重的事情還在後麵。他對隗囂這個人非常了解,這是個得勝不饒人的狠角色,此次王元大勝,隗囂必會乘勝而攻關中地區。如果關中再被隗囂拿下,那麽天下人必對光武帝的統治力產生質疑。
而產生質疑之後又會怎麽樣呢?要知道,光武帝現在雖然占據天下大半領土,但從公元二十四年進入河北一直到現在也隻不過有短短六年而已。六年時間便占據了天下大部分領土,不得不說,光武帝的能力是超群的,但同時也能看出光武帝的根基不穩。因為時間太短,所以這些地方對光武帝還不是從裏到外的忠誠,一旦西方戰線失敗,關中地區丟失,這些勢力很有可能會死灰複燃,使得光武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毀於一旦。
為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光武帝在耿弇敗退回三輔的第一時間便命耿弇急速屯守漆(陝西彬州市);馮異守栒邑;祭遵守汧(陝西隴縣南);吳漢則率本部兵馬於長安,形成一條超級穩固的防線。
結果,這一切再次被光武帝猜中了,可就是稍微晚了那麽一些。劉秀認為,隗囂要想平定關中地區,那就必須集全軍之力,而集合整個西北之兵,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辦到。可隗囂不按常理出牌,隻求一個速度。所以在漢軍撤退以後,隗囂便一邊組織士兵,一邊命王元率本部兵馬攻擊關中地區。如果王元行動順利,那麽他就會親自帶領全部西北兵馬拿下關中,甚至將整個三輔地區全部攻下。可如果王元行動受阻,他便繼續坐鎮西北,以免再次受挫,給漢軍滅掉自己的機會。
那王元得到隗囂的命令以後立即帶領兩萬精銳直奔栒邑,意圖以最快的速度將此地攻破,然後直指長安。
這要是一個普通的將領,相信一定會被王元的突然襲擊打得措手不及。不過很可惜,他王元遇到的是漢朝屈指可數的優秀將領——馮異。
此時的馮異正率軍往栒邑方向而去,當他聽說王元的部隊也在向栒邑方向前進的時候竟號令全軍,以疾奔之速往栒邑挺近,意圖在王元之前搶先占據栒邑。
馮異手下的將領見一向穩重的馮異竟要行如此“草率”之事,一個個趕緊勸諫道:“將軍不可!如今敵人剛剛大勝,士氣正銳,我軍絕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現在王元的距離要比我們更加靠近栒邑,所以一定會比我們先一步到達栒邑。到時候他們隻需要以逸待勞,便足以拖死我們。末將認為,我軍現在應該立即停止行軍,並在高地安營紮寨,慢慢圖謀劃策。”
馮異微笑著道:“非也,你們都隻看到了眼前的利益,而沒有看到天下大勢。栒邑,為直麵長安的重要據點,栒邑一旦丟失,敵軍的兵鋒便可直指長安。到時候整個關中地區都將陷入動**之中,我軍同時也會陷入被動的局麵。而關中一旦動**,整個天下的局勢便會不穩。天下局勢不穩,那些本來已經被陛下討滅的勢力便會一個接一個的跳出來。所以栒邑看似不怎麽重要,但卻是陛下能否鞏固天下的一個重要棋子,絕不能丟!”
就這樣,馮異帶著全軍以不要命的速度往栒邑方向疾奔而去,竟然還真就在王元到達以前占據了此地。
可到了此地以後,馮異再次下達了一個令全軍都不解的命令。
因為到達栒邑以後,馮異立即下令緊閉栒邑大門,不準一個百姓走出去,泄露了他們已經到達栒邑的消息,還命令全體士兵偃旗息鼓,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要士兵數十個人聚在一個灶下麵,以免發出大量煙火,泄露了他們已經進入栒邑的情報。
眾將不解詢問,馮異卻笑著道:“你們讓士兵全都休息好,如果本將軍沒有料錯的話,王元明日便會到達此地,到時候你們隻需要如此這般……”
話畢,眾將軍恍然大悟,全都對馮異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