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十五年十一月,也就是第五倫就任司空幾日以後,焉耆和龜茲兩個西域國家突然對大漢西域都護府發動襲擊。

陳睦事先全無準備,遂焉耆、龜茲聯軍成功突入,以致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北匈奴也在同一時間配合兩國出兵。

蒲奴單於分兵兩路,一路在柳中城包圍了己校尉關寵,另一路則在XX城堡圍了戊校尉耿恭(史料未載此時的耿恭到底是在哪個城池之中)。

關寵和耿恭聽說西域都護府的駐軍被全殲以後極為驚慌,所以一邊抵抗北匈奴的進攻,一邊派遣使者往洛陽請求援軍。

而這時候漢明帝剛剛死去還不到一年,漢朝國喪未過,不宜出兵,便將此事暫且放下。

結果西域那邊,車師王見漢朝沒有援兵,懼怕蒲奴單於砍掉他的腦袋,當即便投了降,重新回到了北匈奴的懷抱中去。

於是,北匈奴部隊攻擊關寵和耿恭更加緊迫。關寵是如何防守柳中城的史料並沒有記載,不過耿恭是如何防守XX城的,史料可是記載的真真切切。

為了守住自己的城池,耿恭親自登上城牆,率領為數不多的漢軍拚死抵抗北匈奴人如同潮水一般的猛攻。

一日、兩日……兩個月。

兩個月以後,XX城的糧食已經被吃盡了,漢軍沒有兵糧,耿恭便帶著士兵們用水煮鎧甲弓弩,吃上麵的獸筋皮革。

又是幾日以後,XX城的漢軍們餓死的餓死,被射死的射死,現在跟隨耿恭守城的士兵隻有將近一百人而已。蒲奴單於非常喜愛耿恭這等有能力,並且有氣節的人,所以派遣使者前往麵見耿恭,希望耿恭能夠投降北匈奴。豈料耿恭誓死不從,還反過來將那個北匈奴的使者給綁到架子上生生烤了。

蒲奴單於因此大怒,當即命令全軍繼續對XX城發起猛攻。

我是不知道耿恭是怎麽防守的,但他真就用這將近一百的士兵死死防住了北匈奴的進攻。就這樣,一天,兩天……。終於,這該死的七十五年過去了,時間來到了公元七十六年正月。

此時,國喪期已過,洛陽宣德殿正展開一場激烈的爭辯,其論題自然是該不該去救援關寵和耿恭。

第五倫認為,現在北匈奴數倍於漢軍的部隊已經攻擊關寵和耿恭兩個多月了,這麽長的時間,哪怕是天神在世也已經失敗了。而漢軍勞師動眾的前往西域必定耗費巨資,所以真心沒有必要再去救援。

可司徒鮑昱卻站出來悶哼哼的道:“第五司空這話說的不對,關寵和耿恭是我們漢朝派到西域的臉麵,我們將人家送到了危險艱難的地方,如今發生了緊急事件就棄之不顧。這叫什麽?這對外叫縱容異族暴行,對內叫棄我朝臣子於不顧。如果這樣的話,以後異族再犯邊境,還有誰敢出兵打仗?還有誰敢替我大漢賣命?這簡直太荒謬了。”

話畢,第五倫沉默無語,好像是在低頭思考著什麽。幾息以後,第五倫對鮑昱深深一拜,鄭重的道:“受教了。”

見此,鮑昱一愣,接下來要說的話直接憋到了肚子裏。反倒是又對第五倫一拜,表示自己剛才的語氣也有些重了。

漢章帝則道:“司徒說的很有道理,那依司徒之見,我們應該如何救援呢?”

鮑昱繼續道:“我建議,立即派遣敦煌、酒泉兩郡精銳騎兵兩千人,每人多帶旌旗,造成數萬士兵的假象,然後加倍速度日夜兼行,前往西域救援關寵和耿恭。這時候的北匈奴部隊已經攻擊兩地多日,料想必定人困馬乏,一戰便可定之!”

話畢,漢章帝當即批準,並於當日任段彭為援軍主帥,征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精騎七千人前往西域救援。

援軍第一站,車師國。

此時,車師前後兩王聽說漢朝的援軍已經兵臨城下的消息以後非常害怕,當即前往拜見,跪地痛哭訴苦,並重新投降了漢朝。

段彭兵不血刃的收複了車師以後繼續向柳中城挺進,打算率先救援關寵。

可讓人無奈的是,此時的柳中城已經成為了一片人間煉獄。裏麵的百姓、漢軍,連同關寵都成為了幹癟的死屍。見整個柳中城都已經成為了人間煉獄,段彭眉頭緊鎖,一臉的陰雲,不知道他現在心中到底想的什麽。

其謁者王蒙見段彭開始猶豫不決,便在一旁道:“將軍,據我所知,據守XX城的耿恭兵力還不如關寵,現在關寵都已經被殺死了,耿恭還能好的了嗎?試問如果現在耿恭都被殲滅的話,北匈奴的部隊還能是疲勞之師了嗎?恐怕早就養精蓄銳好了,並布置好陷阱,就等著我們往裏麵跳了吧。”

段彭:“那你的意思是?”

王蒙:“小人的意思是,反正我們這次救援已經重新奪回了車師,算是完成任務了,不如就此東反,這樣……”

“放屁!”

沒等王蒙這話說完,曾經擔任耿恭手下將官的範羌便跳將起來指著王蒙罵道:“陛下這次派我等前來是為了救援關寵和耿恭兩位將軍!並不是平定什麽勞什子的車師!你小子根本就不了解耿將軍的實力,憑什麽在這大放狗屁?信不信我現在就致信陛下參你一本?讓你現在就死在軍營!”

這話說完,範羌雙眼殺氣騰騰,好像一句話不對便要舉刀砍人一般。

本來還想對付兩句的王蒙見範羌如此樣子,當即便將肚子裏的狠話憋了回去。見此,段彭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兩位都不要再行爭吵了,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按照原計劃,向XX城行進,不過行軍過程中要減慢速度,避免中了北匈奴人的埋伏。”

一聽這話,範羌又跳將起來,一臉不樂意:“將軍此言差矣,現在正是危難之時,時間更比金錢,這種時候怎麽能緩慢行軍?將軍要知道,朝廷的命令可不是讓我們緩慢的前行,而是日夜兼行!”

話畢,段彭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了,不過朝廷的命令確實是這麽下的,他又不能說什麽,於是對下麵的將領道:“既如此,我可給諸位兩千精銳先行前往,我則率主力在後接應,不知誰願意前去打這個前鋒呢?”

場下諸多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誰都不敢打這個前鋒。

見此,範羌直接攬下了這個極為艱難的活,當即便率領兩千精銳前往救援耿恭。為了能夠節省時間,範羌特意走的山北之路。此路常年被大雪覆蓋,異常難走,可援救之軍不畏艱難,硬是在滿是積雪的道路中闖了出來,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XX城的外圍。

此時,XX城中,天色已晚,本來還有將近一百人的漢軍現在隻剩下可憐的二十六人。他們餓得皮包骨,好像骷髏一般。主將耿恭也和這些士兵一樣狼狽,可他那雙眼睛卻異常堅定,始終警戒著城外的動靜。

可就在這時,遠處一團黑影正慢慢向XX城接近,這團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擁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耿恭一看就知道這是一隻不下千人的騎兵部隊,於是馬上向全城士兵下令警戒。

可這些騎兵在即將進入漢軍射程之時卻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一名看似是將領的人單騎走到了城下,然後帶著哭腔對城上的耿恭喊道:“大人!是我!我是範羌啊!”

一聽這話,耿恭全身狠狠一顫,然後迅速將一旁士兵手上的火把搶了過來。經仔細辨認,確認城下之人確實是範羌以後,耿恭近乎嘶吼的對一旁士兵道:“快!快開城門!快開城門!”

滋啦~~~,伴隨著城門打開的聲音,兩千漢朝騎兵緩緩進入了XX城中,他們倒是沒什麽心理波動,要說有,也就是終於到達目的地了。可當他們看到城中那殘留的二十六名士兵的時候,他們被震撼了,震撼的無以複加。因為這些人現在的狀態連乞丐都不如。天知道這些日子他們經曆了什麽。更讓這些士兵感動和震撼的是,城中這二十六名士兵看到他們以後直接衝了上來,抓住某個士兵便緊緊擁住,如同嘶吼般的哭泣:“你們終於來了,你們終於來了,我們以為你們不要我們了。”

此情此景,使得那兩千多士兵無不潸然淚下。而範羌更是直步走到瘦得已經不成樣子的耿恭麵前,磅當一下跪下道:“末將來晚了,將軍您受苦了。”

就這樣,耿恭終於迎來了他們的救星。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要知道,範羌一行人是趁著夜色偷偷潛入的XX城,他們必須在北匈奴人發覺之前撤出XX城,和段彭的主力部隊會師,那時候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

於是,這些人隻稍微休息了半個時辰便策馬而去了。

第二天一早,正當蒲奴單於打算繼續對XX城發動攻擊的時候,卻見此城已半個漢兵都沒有了。於是大怒,立即率軍追擊落跑的漢軍。

那漢軍雖然比北匈奴人早走了好幾個時辰,可卻已疲憊不堪,所以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段彭處之時,被北匈奴的騎兵給追上了。

史料上沒有記載這場慘烈鬥爭的過程,隻說漢軍邊走邊打,曆經千辛萬苦終於和段彭的部隊會師了。蒲奴單於見前方還有五千多整裝待發的漢朝精銳,不敢和他們硬拚,這才帶著部隊不甘的撤退了。

而此時,原本有二十六人的耿恭所部,現在隻剩下寥寥十三人而已。

那天,段彭親率五千多士兵迎接耿恭和他的十三名士兵。而現在這十三名士兵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呢?《後漢書》載明晃晃的八個大字:“衣屨穿決,形容枯槁。”

見此,所有的漢軍全都沉默了,甚至連段彭都對耿恭一拜再拜。中郎將鄭眾更是眼含淚水,當即往洛陽獻上了奏書:“耿恭以微弱之兵固守孤城,抵抗北匈奴數萬大軍的不斷侵攻數月有餘,在這期間,他們耗費了全部的心力、糧食、淡水!可他們依然沒有放棄,而是鑿山打井,煮食弓弩,先後殺傷敵人數以千計!他們忠勇無雙,沒有給漢朝丟哪怕半點兒臉麵。所以,我請朝廷給這些勇士應有的賞賜,以激勵我大漢的將帥們!”

公元七十六年正月,曆經了千辛萬苦的耿恭終於回到了洛陽,被漢章帝封為了騎都尉。他所帶領的士兵也統統得到了應有的獎賞。而戰死西域的士兵們的家屬終生為朝廷所供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