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百零二年七月,漢朝三個州發了大水,這其中象林縣格外嚴重,於是朝廷免除象林縣租稅兩年。
同月,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默默的回到了洛陽。可就這麽一個老人的返回,卻使得洛陽萬人空巷,幾乎整個洛陽城的百姓全都外出觀看,因為他們都想看看這個西域的英雄到底長得是什麽樣。
沒錯,這個老人不是別人,正是西域都護,整個西域的無冕之王,班超。
實際上,班超早在三年以前便上奏了朝廷:
“臣聽說周時薑太公被封在了齊國以後,他後五代人死後全都埋葬在了周朝的領土之上,這就好比狐死歸山、代馬依北風一般無二。那齊國距離中原不過千裏而已,而臣所在的西域距離中原卻有萬裏之遙,如今好些年沒有回去了,豈能不眷念故土呢?蠻夷,毫無禮儀,他們敬畏強悍的青年人,輕視欺辱年老的人。臣現在牙齒已經脫落,四肢經常不聽使喚,真的害怕突然有一天死在西域,孤魂野鬼將永遠漂流在西域受盡異族欺辱。臣不是怕死,真的隻是想落葉歸根,死在我大漢的土地之上。所以請求陛下,讓老臣回到大漢吧。老臣不期望能回到酒泉郡,隻要能讓老臣進入玉門關以內,老臣便是死了也心安了。”
折子遞上去了,可卻遲遲沒有得到洛陽的回複。因為班超在西域的威望實在是太高了,高到根本無法複製的程度,所以漢和帝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如果沒有必要他是真的不想讓班超回來。
如此,三年過去了,班超在西域是翹首期盼,每天都伸長了脖子在等待著朝廷的回複,可每一次的等待都令他失望透頂。
最後,班超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派使者到洛陽找到了自己的妹妹班昭,讓她想辦法將自己拉回來。
班昭也是心疼哥哥,於是上書漢和帝:
“尊敬的陛下,小民的哥哥,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有幸得以微弱的功勞而受到陛下厚重的賞賜,得到了最高的爵位,級別至兩千石高官。我們整個班氏家族都因為此事對陛下感恩戴德。班超當初出使西域實際上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報複,隻希望獻出自己的生命,為國家辦一些實事那便夠了。可沒想到正趕上陳睦被殺,來往道路斷絕。班超從這以後一人輾轉於西域,勸誘開導各個國家,並且每次打仗他都會身先士卒,身上雖然多處重創但依然不畏懼死亡。可如今,三十年過去了,西域早已經被平定,班超也已經年老。我和班超骨肉相離,至今已不再相識。他所熟知的朋友們現在全都死去了,隻剩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還在西域孤苦。我的侄子班勇和我說,班超現在年老多病,一頭白發,兩手不遂,耳不聰,目不明,都要扶著拐杖才能走路。他雖然還想為國家盡力,但真的是有心無力了。試問,如果班超突然死去,國家又沒有在第一時間派出新的都護的話,那麽好不容易打下的西域不是又要亂套了嗎?班超的一世英名也會毀於一旦。這不管對國家還是對個人都不是什麽好事啊。古時候,人們會在十五歲的時候開始服兵役,六十歲解甲歸田,這其中也有很多時間休息而不任軍職。陛下您以孝道而治天下,得到了萬國歡心,連一個小國的臣子都不會遺忘,更何況是班超這種對國家有功的諸侯呢?所以我懇求陛下您能讓班超回來,在漢朝的土地上度過他的餘生。班超之前給小民寫信,感覺陛下不會再讓他回家了,所以和我訣別。我確實替班超感到悲傷。他壯年的時候,在沙漠中竭力效忠於朝廷,可衰老以後卻被拋棄於遙遠的西域,這是多麽不公平的事情啊。小民愚笨無知,也許說話觸犯了陛下的忌諱,但我是真心希望我二哥能平安的回到漢朝,還請陛下能夠原諒小民的無禮。”
這奏書寫得很長,可漢和帝卻是一遍又一遍的觀看。最後,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終是批準了班超的請求。至此,一共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的班超終於回到了讓他魂牽夢繞的洛陽。
可就在他回來以後,病情卻急劇加重,新任西域都護任尚趕緊到班超的府邸向其請教:“您在西域三十多年,德高望重,西域所有人都佩服您的才能,就是我們這些中原的將官都久聞您的大名。如今,我即將接替您的位置,替國家守護西域,今日特來請教,希望您能教導一些有關管理西域諸國的經驗,好讓我能盡快上手。”
班超看了任尚好一會兒才說出了一番令任尚大失所望的話:“我年老愚笨,哪裏比得上你們這些年輕有為的將官呢?不過是外人對我多行浮誇的緣故罷了。不過實在讓我說的話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我漢朝派往塞外的將士,本就不是什麽孝順有禮的人,隻不過是犯了過錯被強派過去的而已。至於那些西域蠻夷之人,都懷著一顆禽獸之心,難以撫養,很容易壞事。我看您性情比較急躁,這是不行的,水至清則無大魚,政治太苛刻則不容易使下民和睦。你應該灑脫簡單一些,對於這些西域諸侯國把握個大綱就行了。”
話說到了,班超不再言語了,其實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任尚接著他的套路管理西域也就行了。
可這些話卻使得任尚非常不滿,出門以後便對下麵的人不屑道:“我本以為大名鼎鼎的班超肯定會有什麽奇策建議給我,可誰想到卻是如此一般,看來這個班超的水平也就這樣罷了。”
而結果呢?和班超所料沒有半點兒差別。那任尚到了西域以後一頓改革立新,沒折騰多少年就把西域那些國家給折騰反了,進而被漢朝貶職,弄回了洛陽,不過這都是後話,我們到時候再說吧。
同年九月,征戰一生的班超終於如願以償的死在了洛陽的土地之上。班超這個幾乎半輩子都在西域的無冕之王,以近乎於單槍匹馬的力量而統一整個西域的民族英雄,終於死在了大漢的土地之上。
對他,我們還能如何評價呢?隻能說班超之後再無班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