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百五十四年正月,漢桓帝再次大赦天下,以彰顯自己的仁德。
二月,漢桓帝重啟文帝前三年服喪之法,使得漢朝廷的辦事效率再一次大大降低。
五月,漢桓帝封乳母馬惠子為列侯,如同當初漢安帝故事。不過和漢安帝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滿朝沒有一個人對此表達任何不滿,因為和梁冀亂漢比起來,封一個奶媽子為列侯,這種事情簡直不要太無所謂。
九月,蜀郡人李伯自稱自己為漢室宗親,自立為太初皇帝,意圖建立新的政權,被當地官府擒殺。
十一月,琅邪人公孫舉在當地起兵造反,用遊擊戰術騷擾攻擊漢朝郡縣,當地官府根本無法應對。
公元一百五十五年,漢桓帝再次大赦天下,改年號永壽,希望自己和漢朝能夠永遠長壽。
結果,本年二月,司隸和冀州便發生了饑荒,人們相互殘殺吃食。可這時候,朝廷卻拿不出錢來賑濟災民,漢桓帝隻能強製地方富豪給這些災民們吃的,讓他們得以苟活。
一個叫劉陶的太學生實在是看不過去了,便上書漢桓帝,品評當時政事:“陛下,上天和皇帝之間的關係,皇帝和百姓之間的關係,這都好像頭和腳一樣,是需要相互配合才行的。陛下您從來沒親臨戰場觀看過戰爭的殘酷,也沒見過天災人禍給老百姓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所以輕視日月星辰的變異,也不在乎上天對現在天下統治者的怒火,這便是我漢朝現在之所以困難重重的根本原因。當初,高祖統一天下以後,我大漢的法度何等嚴明,我大漢的百姓何等自豪。那時候有權臣嗎?有!但他們敢為非作歹嗎?不敢,因為那時候所有的生殺大權都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可到陛下您這呢?隨隨便便將能動搖國本的賞和罰交給別人,致使那些醜惡的官員任意宰殺可憐的百姓,就好像虎狼去吞噬綿羊一般!無數的百姓死於這些惡人之手,數以巨億的錢財落入到這些惡人的口袋裏麵。我們漢朝現在真的沒錢嗎?有!但全都落在了這些奸官汙吏的手中!陛下!當初的秦國為什麽會滅亡?那是因為所有的大權都掌握在一個外人的手中。而如今我大漢甚至比不上當初的秦朝,大權被外戚和宦官共同瓜分,如果繼續按照這樣的進程發展下去的話,我們大漢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那麽怎麽樣才能力挽狂瀾,救大漢於危難之中呢?我認為,首先應該任命朱穆、李膺等對國家忠誠,並且有能力的官員為三公大臣,然後陛下和這些大臣一起整頓吏治,讓我們大漢能夠煥然一新!言盡於此,還請陛下能夠三思!”
奏折寫完之後便遞上去了,但這之後漢桓帝根本沒有半點兒動作,甚至連一丁點兒省察的意思都沒有,隻任憑大漢在曆史的狂濤之中隨波逐流。
九月,南匈奴左奧鞬王在全無征兆的情況下背叛了漢朝廷,他們聯合了本來從屬於漢朝的東羌諸種共同寇掠漢朝的邊境,使得漢朝西北邊境在一時之間烽煙四起。
那時候安定屬國都尉張奐剛剛上任,這是一個年輕勇猛的小夥子。當他聽說南匈奴左奧鞬王帶著東羌諸種騎兵反叛漢朝的消息以後,便立即聚集士兵,準備率眾出擊。
可那時候張奐能夠帶領的士兵有多少人呢?隻有區區兩百而已!雖然我不知道左奧鞬和東羌諸種到底有多少士兵,但這麽多勢力聯合在一起最次也要破萬了吧?所以張奐手下的那些將官和士兵們非常的害怕,用兩百多人去攻擊最少萬人的部隊,這和送死有什麽區別?於是他們跪在地上祈求張奐放過他們,不要去送死。
可張奐卻義正言辭的痛罵了他們,並告訴他們,不管是生是死,自己都會始終待在他們的身邊,如果這些士兵見自己有拋棄他們的意圖,可以一刀殺了自己。
見張奐的決心已經下到了這種程度,這些西北大兵還有什麽可說的,幹吧,大不了一起死而已!
結果張奐死了嗎?當然沒有。
那張奐帶著兩百士兵首先來到了西北長城要塞,然後再次養精蓄銳,並征集要塞一帶的漢朝士兵。
當士兵破千以後,張奐帶領著這些士兵們以雷霆之速占據了龜茲縣,切斷了南匈奴和東羌諸種之間的通信。
然後,張奐派遣使者分別前往東羌諸種,欺騙他們說南匈奴已經被自己打敗,漢朝的大軍即將到達戰場等等,讓他們趕緊投降。
那些東羌人害怕漢朝即將來到的大軍,便向張奐投了降。
緊接著,張奐又征集這些東羌士兵隨自己上了戰場,兵峰直奔左奧鞬王的部隊。
直到這時候,那些東羌人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但事已至此,還能怎麽辦?幹吧,隻希望這個叫張奐的不要過河拆橋。
結果,在張奐的華麗指揮下,在漢軍和東羌諸部的英勇作戰下,南匈奴左奧鞬王被打得狼狽投降,使得朝廷西北邊境再一次得到了短暫的安寧。而東羌諸部害怕張奐卸磨殺驢,便給張奐獻上了優質戰馬二十匹,東羌最高貴的純金耳環八枚。
拿著八枚純金耳環,張奐隻感覺無比的沉重。為什麽?因為張奐前八任都尉都是一些貪財殘暴之徒,經常通過欺壓的手段來向周圍的少數民族強求賄賂。所以這些東羌人恨死了這些漢朝的校尉,這才冒險跟著左奧鞬王起兵反抗漢朝的統治。
張奐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他收了這些羌族人的禮物以後便邀請了各個東羌部族的首領,用隆重的宴會招待了他們。
在宴會上,張奐當著這些羌族首領的麵將金耳環拿了出來,駿馬牽了出來,然後對這些羌族首領說:“我知道,你們對我們漢朝的官員都充滿了仇恨,恨他們的貪婪殘暴,恨他們的得寸進尺,但我張奐和他們不同,我在這向各位首領發誓,隻要我張奐當安定屬國都尉一天,就不會有任何一個官員去欺負你們,向你們所要賄賂。至於這些駿馬和首飾,哪怕他們的價值可比千金,萬金,我張奐也絕對不會收取。”
話畢,張奐便將這些物品還給了各個部落的首領們。從這以後,張奐嚴格要求自己和自己的那些手下們,但凡有人敢欺壓這些羌族人的,張奐都會以最嚴厲的刑法來對待他們。
久而久之,安定屬國再也沒有官員敢欺負這些羌族人了。安定屬國的東羌人無不對張奐心悅誠服,一直到張奐離職之前,東羌人也再沒反抗過漢朝的統治,
漢朝政府在安定一帶推行各種政策也從來都是暢通無阻。
公元一百五十六年三月,鮮卑雄主檀石槐繼位,他文武雙全,膽識過人,在部落中極受尊崇,人望超高。其繼位以後,在鮮卑族內製定法律,審理訴訟,沒有任何人敢於違抗,於是鮮卑越發具有凝聚力。
這還沒有完,在這個月,檀石槐趁著漢朝廷昏庸腐敗,無力管教外族之際,於彈汗山一帶建立王庭,盡占西漢時匈奴故地(未分裂時候的匈奴),致使鮮卑族領土廣達一萬四千餘裏。
至此,鮮卑開始強盛,逐漸成為漢朝周圍少數民族中最強的存在,完全擁有和這時候的漢朝全麵戰爭的資本。
七月,檀石槐率騎兵團寇掠大漢雲中一帶,官府無法治理。
漢桓帝因此召開朝會,詢問誰能帶兵前往救助雲中,打退那些可惡的鮮卑人。
結果,滿朝無語,那些平時張牙舞爪的官員這時候全都沒有了動靜,大將軍梁冀更是不用多說,這時候乖的和在班主任麵前的學生一樣,一聲不敢吱。
最後,不知是哪個官員提出要讓李膺去救援雲中,漢桓帝這才死馬當做活馬醫,征其為度遼將軍,前往救援、治理雲中。
東漢中後期(末期以前),需要介紹的人實在太少,大多都是路人,或者不值一提之輩,隻有幾個人需要詳細的介紹一番,而李膺,正是其中之一。
李膺,字元禮,潁川襄城縣人,爺爺李修曾是漢安帝時期的太尉,父親也是趙國的國相,可謂是官宦之家。
李膺此人秉性剛直高亢,眼光極高,不好和人交往,但他真看得起誰的話,便會拿命來和其相交。所以他的朋友一直很少,長大以後才隻有荀淑、陳寔兩個朋友而已。
最早,李膺被郡中舉薦為孝廉,因為考核成績在眾人之中排行第一,所以被提拔為青州刺史。
他到青州以後,當即整頓吏治,那些作奸犯科的貪官們一個都沒能逃脫他的刑法,因此得罪了朝中宦官,被排擠到北方邊患嚴重的漁陽去當太守,意圖用異族的手來弄死他。
誰知那李膺不但文的厲害,武的也照樣強悍,屢屢抵擋住周邊少數民族的進攻。朝中宦官見漁陽一帶的少數民族弄不死李膺,便又將他弄到了蜀郡,意圖再用蜀郡一帶的蠻子弄死他。
但結果又讓這些人失望了。因為自從李膺到蜀郡以後,整個蜀郡大治,那些蜀郡一帶的蠻子不但沒入侵蜀郡,反倒是和蜀郡一帶的漢人做起了貿易,處的那叫一個融洽。
那些宦官極度無語,再用種種手段調李膺成為護烏桓校尉。
那段時間,烏桓和鮮卑屢屢寇掠漢朝邊境,誰都不願意在這時候出任這個苦差事,可李膺到任以後不但擋住了這兩族的侵略,還反攻倒算,大大的打擊了烏桓和鮮卑,使這兩個民族不敢再對漢朝逞凶。
那些宦官怒火中燒,這次也不玩兒什麽手斷了,直接忽悠漢桓帝將李膺給罷免了。
從此以後,李膺便賦閑在家專心研究學問,也不再關心朝中政事。
直到公元一百五十六年這一年,鮮卑雄主檀石槐攻擊雲中,漢桓帝才重新將這個大才啟用。
結果李膺一到北方,各位猜怎麽著?那檀石槐氣得是捶胸頓足。他後悔,後悔為什麽在短短的時間內侵略漢朝這麽多次,以至於將李膺這個煞星給惹來了。
可事已至此,現在後悔也晚了,所以檀石槐立即將之前搶來的漢朝人還給了李膺,並向李膺承諾,以後再也不會入侵度遼地區,希望李膺不要怪罪。
結果,這事兒就這麽完結了。你們說搞不搞笑?
本月下旬,也就是李膺剛剛搞定檀石槐以後,之前和朝廷玩兒遊擊的公孫舉已經發展到了三萬多人。
這回他也不和漢朝玩兒遊擊了,而是率領大部隊相繼侵犯搶奪了青、兗、徐三州。而中原的那些州郡們根本就沒有郡國兵(劉秀當初製定的政策),所以誰都抵抗不了這些起義軍的進攻。
如此,使得起義軍的實力迅速躥升,戰鬥力更加強大。
漢桓帝無奈,隻能再次召開廷議,讓擁有軍事才能的人帶領中央野戰軍前往剿滅公孫舉等起義軍。
那麽這一次朝廷又派遣誰了呢?他的名字叫段熲,漢末三將之首,綽號——段瘋子。
段熲,字紀明,武威姑臧人,祖先為春秋時鄭國的共叔段。是曾經西域都護會宗的堂曾孫,也是官宦之家了。
段熲在很小的時候便崇尚遊俠,一心向武,年紀不大便能在戰馬之上左右開弓,在本地相當有名。
最開始,段熲被州郡推薦為孝廉入京,做了憲陵(漢順帝的陵墓)的園陵丞,留下了還算可以的政績。
但段熲誌不在文。在他心中,隻有武功才能讓自己飛黃騰達。正巧本年鮮卑檀石槐入侵雲中,朝廷派李膺前往救援,段熲便走了朝中的後門,希望能和李膺共同前往北方抗擊鮮卑人。
雖然最後雙方沒能展開大戰,但小的摩擦多少還是有一些的。而段熲率領的隊伍總能打敗鮮卑人的騎兵,從來沒有被打敗過。雖然這裏麵也有兵力優勢在,但不可否認的,段熲還是有一些統兵打仗的能耐的(在李膺眼中)。
所以當公孫舉在青、兗、徐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李膺便向司徒尹頌推薦了段熲。
對於李膺的眼光,尹頌是相當信任的,於是再向漢桓帝推薦。
而漢桓帝根本就選不出其他人來,便隻能讓段熲率領中央野戰軍前往攻擊公孫舉。
結果,朝廷兩年多不能治理的公孫舉之亂,人家段熲一個月就平定了。
這次平定起義軍的過程史無記載,不過結果可謂血腥。不但殺掉了公孫舉等領軍人物,還殺死了將近兩萬人的起義軍,其他跟隨者也嚇得狼狽逃竄,再不敢對朝廷起什麽非分之想(你砍我一刀,我砍你頭顱就是段瘋子的打仗風格,以後大家還會看到更多)。
漢桓帝因此大悅,待段熲凱旋以後便封其為列侯,賞五十萬錢,並把段熲的兒子也封為郎中,段熲可謂是一步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