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東方朔待詔金馬門以後,漢武帝就總是召見他,並且每次召見都能讓東方朔把他逗得哈哈大笑,再加上當時漢武帝被“後宮三婦”所壓製,每日都很愁很鬧心,而東方朔這個開心果就在這時候成了漢武帝身邊必不可少的人物。
有關東方朔讓漢武帝開心的事情很多,我就不一一列舉了,隻說兩件事讓大家一觀好了。
話說一次,漢武帝拿身邊一些說自己能掐會算的人尋開心,提前將一個壁虎扣在金盆之下,然後讓他們猜裏麵是什麽。
這些人一個個的全都猜不出裏麵到底是什麽,隻有東方朔,平時在接觸漢武帝的時候時時刻刻都留意著漢武帝的舉動和心裏活動,所以最清楚漢武帝的性格,我敢這麽說,在當時,最了解漢武帝的不是陳皇後,也不是衛子夫,就是這個東方朔了。
所以,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東方朔便裝模作樣的畫了一個卦象,然後做掐指一算狀,故作高深的回答道:“恩~,卦象顯示,陛下為真龍天子,所以接觸的東西也應該和龍有些相似,所以臣大膽猜測,裏麵的東西是龍卻沒有角,是蛇又有足,所以裏麵扣的不是壁虎就是蜥蜴!”
話畢,漢武帝一驚,然後將金盆掀開,對東方朔道:“你小子真是奇人!來人!”
“在!”
“給我賞東方朔十匹帛!”
就這樣,東方朔憑著自己高人一等的頭腦得到了漢武帝的賞賜。
可當時以搞笑本事侍奉漢武帝的人很多,在場的郭舍人便是其一,正所謂同行是冤家,郭舍人見東方朔一次又一次得到漢武帝的垂青,恐怕自己的風頭早晚被這小子蓋過去,便當眾對漢武帝道:“啟稟陛下,東方朔這小子實際上沒有什麽真才實學,剛才隻不過是讓他僥幸猜中而已!臣請陛下再讓東方朔猜一次,如果他能猜中,臣自請一百鞭的處罰,可如果他猜不中,哼哼!那就請陛下把賞他的帛賞給微臣吧。”
這一番言語又勾起了漢武帝的興趣,於是他打趣的看著東方朔,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誰料到東方朔卻全無畏懼,隻是對郭舍人輕蔑一笑:“來吧,專治各種不服。”
郭舍人:“你別狂!一會兒就叫你哭!”
於是,郭舍人便飛奔到遠處,爬到了一個樹上,將樹上的寄生(寄生:一種灌木,為桑寄生科植物槲寄生的幹燥帶葉的莖枝,是中藥材槲寄生的別名)摘了下來,扣在金盆裏。
回來以後,郭舍人一臉得意的對東方朔叫囂道:“來呀!有本事就猜猜這裏麵究竟是什麽東西!”
東方朔微笑道:“還能是什麽?自然是窶藪(ju四聲sou三聲)了。”(窶藪:芳草結成的環狀物。用來墊在盆、盎等類器皿的下麵,以便將盛物頂戴在頭上。喻指淺薄)
這話一說,郭舍人立馬將金盆掀開,然後猖狂大笑:“哈哈哈,就知道你東方朔是一個無知之輩,這明明就是寄生,怎麽就成了窶藪?”
眾人本以為東方朔會乖乖將帛交給郭舍人,豈料他竟輕聲一笑,然後道:“我無知?我看是你淺薄吧?”
郭舍人:“你,休要胡說!”
東方朔:“嗬嗬,我怎麽胡說了?生肉除了叫生肉還叫膾,幹肉除了叫幹肉還叫脯,你郭大舍人如今把寄生折做環形物藏在金盆下不叫窶藪叫什麽?”
“好!”
還未等郭舍人反應過來,漢武帝就是一聲叫好,而這一聲叫好下去也就宣告了郭舍人的敗局。
郭舍人雖滿心不甘,但也無可奈何,隻能接受這一百鞭的處罰。
可因為這鞭子打在人身上實在是太疼,所以郭舍人被打的屁股直往上撅,且嗷嗷直叫,那簡直比殺豬還滲人。
而東方朔呢?他不介意再往郭舍人的身上撒一把鹽,於是哈哈笑道:“這可真是嘴上沒毛,叫聲嗷嗷,小小屁股,越舉越高。”
眾人一聽東方朔的話,再看郭舍人如此樣子,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可等百鞭過後,郭舍人一瘸一拐的跑到武帝身前哭訴:“啟稟陛下!我大漢有《九章律》,上麵明明白白的寫著,誰要是敢隨意詆毀天子的侍從官,那就要拉到菜市場殺頭!如今東方朔如此,簡直就是視我大漢法典如無物,還請陛下將東方朔棄市,以正國家法典!”
話畢,漢武帝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好像《九章律》裏麵真有這麽一條,剛才隻顧著開心了,竟然把這一條給忘了,便轉過頭來嚴肅的問東方朔:“東方朔!你可知罪?”
大家都以為馬上就會見到東方朔磕頭認罪的一幕,豈料東方朔依然的一臉風輕雲淡,反而看著郭舍人呲笑的道:“呲~,這天下各種類型的人我東方朔都見過,可真沒見過自己找罵的,我隻不過是說了個謎語而已,你竟然以為是罵你,真真兒沒誰了。”
郭舍人:“你放……!額,你胡說!你剛才明明就是罵我,還敢狡辯,那你倒是說說,你這是打的什麽謎語。”
東方朔悲哀的看了郭舍人一眼,然後道:“唉~,說你找罵還真是,嘴上沒毛是狗,叫聲嗷嗷是說小雞崽子讓母雞喂食所發出的聲音,小屁屁舉高高是說鶴低頭吃屎,啊不,是吃食的樣子,所以我隻是在形容畜生,而不是在形容你,你說是不是啊,我的郭大舍人。”
話畢,包括漢武帝在內,沒有一個人不笑得前仰後合,並都非常佩服東方朔的機智。
東方朔到底是不是在罵郭舍人,這長個腦袋就能聽的清楚,所以郭舍人不幹了,為了扳回他的麵子,同時也為了在漢武帝麵前證明自己,郭舍人指著東方朔,依然不依不饒的道:“好!既然這樣,那我也問你一個謎語,你要是回答不上來也必須挨鞭子。”
說實話,郭舍人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有點兒無理取鬧了,可關鍵是漢武帝來了興趣,便笑著問東方朔:“你小子還能接招嗎?”
東方朔對漢武帝深深一拜,然後輕蔑的看著郭舍人:“專治各種不服。”
郭舍人氣得渾身發抖:“你,好,很好,那你聽真了,令壺齟(舉),老柏塗,伊憂亞,狋(夷)吽(哄)牙,你說說吧!我說的是什麽!(我隨口亂說的玩應兒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你要是能說出來我跟你姓!)”
因為當時的謎語都是一組詞猜一個東西,可如今郭舍人卻亂說一通,很明顯就是拚了命也要讓東方朔出醜,可結果又讓他失望了。
隻見東方朔淡淡一笑,然後道:“令,就是命令的意思;壺,就是用來盛放東西的;齟,是牙齒長得不正;老,是老人;柏,是鬼怪住的地方;塗,是把東西弄濕;伊憂亞,是說話不清楚;狋吽牙,是兩隻狗打架的意思。”
話畢,郭舍人跳起來大吼:“你這是什麽猜謎語,是誰讓你一個字一個字的翻譯的,你怎麽知道伊憂亞是說不清話的意思,你怎麽知道狋吽牙是兩條狗打架的意思!你說!”
東方朔:“呀嗬?那你的意思是我解釋錯了?行呀,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什麽意思唄?”
郭舍人:“你,你,我。”
就在這時,漢武帝大笑道:“好!好一個才思敏捷的東方朔!從現在起,朕命你為朕的常侍郎,以後時常伴朕左右,你可願意?”
東方朔:“臣遵旨。”
郭舍人:“陛下,臣還有……”
漢武帝冷哼:“哼!輸相太難看,還不給朕滾蛋!”
郭舍人:“是,是……”
就這樣,東方朔開始成為了漢武帝的常侍郎,長伴漢武帝左右,成了不可缺少的開心果。
這是第一件事,再說第二件。
那是一個三伏天,天氣惡劣的嚇人,漢武帝為了慰勞那些跟隨自己的侍從,便命人將一大塊肉擺在側殿中間,等人到齊了就讓大官丞將肉分了。
之後,人是到齊了,可大官丞卻遲遲未到,隻留一眾侍從在側殿盯著肉,大汗淋漓的等待。(一說大官丞是在擺架子,故意讓大家等自己)
可有人卻不願意等了,這人不是別人,還是東方朔。
隻見東方朔直接從腰中抽出短劍,對著那塊肉就是一下子,然後把自己該得的肉割下來以後瀟瀟灑灑便走了。
後來,大官丞終於是來了,可當他看到一塊完整的肉已經提前被割下去一塊後大怒,對著眾人便吼道:“是誰這麽大膽子!難道不知道這肉是陛下禦賜的嗎?誰!給我站出來!”
這時,一個好事兒的官員對大官丞道:“額,大人,這人便是東方朔了。”
大官丞一聲冷哼,就將此事報告給了漢武帝。
漢武帝一聽又是這小子起的幺蛾子,便來了興致,讓東方朔前來麵見自己,並在見了東方朔以後故作嚴厲的道:
“你小子,為什麽不等大官丞分肉就提前將肉切走了?恩?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帝了?”
憑東方朔對漢武帝的了解程度,他一看漢武帝的表情和語氣就知道他是在這故作姿態呢,實際上並沒有真的生氣。
於是,心裏有了底的東方朔便將帽子往下一拿,然後跪下謝罪。
看到今天東方朔如此老實,漢武帝感覺很有些不可思議,便道:“你小子站起來吧,你說說,你到底哪裏做錯了。”
嗬嗬,漢武帝猜得沒錯。果然,當他話音落下之時,東方朔開始他的表演了。
隻見這小子弄出了一副浪漫主義詩人的德行,然後吟詩道:“啊~~~,東方朔呀~~~東方朔,你不等到詔令就接受賞賜,這是多麽灑脫啊!你不用小刀而是用短劍割肉,這又是多麽豪邁!你割下的那一點點肉都不夠別人零頭的,這又是多麽廉潔!那些人都將肉拿回家去給自己吃,而你卻將肉全都分給了自己的老婆,因為不夠吃啊!”
唱完,東方朔吧唧吧唧嘴,然後對漢武帝一拜道:“臣錯了!”
這一番下來弄得漢武帝哭笑不得,他笑罵東方朔道:“我是讓你小子自責,可你竟反過來誇讚自己!好!你有才,你不是肉不夠吃嗎?來人!”
“在!”
“去!往東方朔家裏送一百斤肉,一石酒,讓他和他媳婦吃個夠。”
就這樣,在大官丞目瞪口呆之下,東方朔又得到了漢武帝的賞賜。
如上所言,東方朔在漢武帝心中是絕對占有一席之地的,並且這個人也很有些才情。
我們書接上文,話說漢武帝打算“勞民傷財”的擴建上林苑,可當時東方朔正在漢武帝身邊,他感覺漢武帝此舉極為不妥,便對漢武帝勸諫道:“陛下,臣聽聖人說過,如果一個君主仁厚愛民,那上天就會用福澤安康來報答他,而如果一個人驕縱奢侈,那上天就會降下災難懲罰他,之前陛下想看星星,就花巨資修建巨大的台觀,現在陛下又想放縱打獵,這就要擴建上林苑。陛下,您覺得這樣對嗎?況且老天不降下災禍的話,哪怕整個三輔地區(京兆、左馮翊、右扶風)都可以成為陛下的獵場,何必局限一個上林苑呢?並且……”
漢武帝:“並且什麽?”
東方朔:“並且陛下要修上林苑的這個地方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是天下有名的陸海之地,這裏不但有玉石、金、銀、銅、鐵等礦產,還有豫章、檀香、柘樹等珍貴木材。而以上隻不過是它的一方麵,這一區域還盛產粳稻、梨、粟、桑、麻、竹箭、薑、芋頭、蛙、魚等諸多食物,所以這一區域所有的土地都是寸土寸金,老百姓可以靠它發家致富,窮人們可以靠它自給自足,國家也可以因為它增加很多稅收。而如今,陛下卻要將這些地方都劃歸為上林苑,這樣的話就會有三大害:
第一,此地被劃為上林苑以後,必定會斷絕陂池水澤之利,侵占肥沃的土地,上使國家財務匱乏,下奪百姓賴以謀生的農桑之業。
第二,如果要翻修上林苑,那就必須重新翻新土地,擴大虎狼猛獸活動的地方。如此,必定會刨了很多百姓先祖的墳墓。天下百姓會怎麽看您呢?
第三,但凡打獵遊玩兒,沒有不經曆危險的,那些虎狼猛獸可不識得陛下您的身份,萬一出了什麽事端,那我大漢江山可就危險了。
綜合以上三點,臣懇請陛下您不要擴建上林苑。”
東方朔說的這些話對不對呢?很對!非常對!漢武帝也覺得說的很對,所以賞給了東方朔一百金,並封他為太中大夫、給事中。
可漢武帝聽沒聽呢?他沒聽!
原因很簡單,因為當時的漢武帝很年輕,有無限的精神無處發泄,再加上後宮三婦的打壓,使得他必須要在別的方麵發泄他的精力,而這個發泄方式就是打獵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因為當時的漢朝實在是太富了!太有錢了!修一個上林苑雖然要比武帝修自己的陵墓還要貴上那麽點,但也絕對不會傷筋動骨,所以漢武帝便義無反顧的將上林苑翻修了。
當然了,侵占了老百姓的田地漢武帝還是按照當時的價錢賠給人家了,並讓這些百姓遷居,給他們更多的荒地讓他們開墾自足。
可雖然最後沒出什麽大的亂子,但花錢大手大腳這個S盆子從此便扣到了漢武帝的頭上,讓他好幾千年都摘不下去。
可就在漢武帝攢足了精神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後宮的竇老太太又出手了,使得漢武帝失去了他最好的玩兒伴,也重新將這個快玩兒瘋了的皇帝拉回了正軌。
雖然,這件事差點兒讓漢武帝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