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那個剛剛過去的冬季,給灩秋心靈上留下很多陰冷和潮濕,是的,又冷又寒啊,那份寒徹,是天氣之寒不能比的。
天氣寒能算什麽,它還能寒得過北方,灩秋照樣敢學秋天那樣把美麗的小腿露出來,大腿她現在已經不露了,再次回到三和,回到洪芳身邊後,灩秋就開始學會莊重。洪芳答應她,在適當的時候,讓她擔任三和公司總經理。既然要擔任總經理,她怎麽還能把自己打扮得不倫不類呢?
那份寒徹主要還是周火雷帶來的,過去的那個冬天,周火雷的事業遭到了顛覆性的破壞,按周火雷的說法,差點爬下翻不起身來。
“小秋啊,我真是沒想到,他們會……”周火雷說不下去了,嗓子裏像是拉滿了霧。灩秋掏出紙巾,輕輕為他抹去眼角那片濕。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著雷哥哥,他的兩鬢似乎在一夜間變得白了過來,亂叢叢的白發像廢墟上長出的一片毛兒刺,紮得人眼痛。
眼角的皺紋就跟拿犁重新犁過一樣,深得令人觸目驚心。
灩秋伸出手,情不自禁就撫了過去,她真有股衝動,要把雷哥哥額上還有眼角那些深深的溝壑撫平。
可是她能撫得平麽,撫不平啊。
“小秋啊,這幫人,狠,他們要是吞起你來,不留骨頭的。
”
“哥哥,我懂。”灩秋嗓子裏打著哆兒道。
“不,小秋,你不懂,哥哥也不希望你懂,不值得,真不值得。”
灩秋點點頭,她知道,雷哥哥說這番話,是怕她對姓皮的他們生出仇恨,生不得的,仇恨這東西,一生出來,就會迅速發芽,還要茁壯成長,等它長到一定程度,對你就是災難了。
災難啊。
周火雷並沒讓皮天磊打得爬下,還算保住了自己的根本。
他把雷海花園二區讓給了皮天磊,一半送一半賣,本來一區也要這樣做的,皮天磊不想隻拿到一半,他自己也有些絕望,感覺在天慶實在是做不下去了,再做,怕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搭上。後來他又變了主意,不能這麽窩囊啊,辛辛苦苦這麽些年,圖的啥,為的又是啥,怎麽說拱手相送就拱手相送了呢,那樣豈不是辜負了自己這一生?於是,他找了天慶一位說話還算數的領導,跟皮天磊委婉地把內心的想法講了出來,皮天磊這次還算給他麵子,其實也不是給他麵子,是給領導麵子。皮天磊這人,就這點好,隻要你把功課做到家,讓該出麵的人出麵,他也就放你一馬了。
“好啊,周老板,我皮某人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主,一區你想留著,那就留著吧,多了,我也忙不過來。二區呢,既然你不要了,我就接手,不過話說好了,要是前期工程有質量問題,你周老板可得負責到底。”
“我負責,我一定負責。”周火雷強撐著笑臉道。
一區是留下了,但周火雷元氣大傷,經曆這場變故後,他的心情顯然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雖說也低調,但明顯有裝的成分,是在演戲,現在卻是假戲真作了。
雷哥哥的重創等於就是灩秋的重創,不,留在她心上的烙印,似乎比雷哥哥還要多。
畢竟雷哥哥身經百戰,對世事,對人間冷暖,看得遠比她開。
而她就不一樣,她是滿懷著信心啊。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隨著春天的到來,灩秋那顆曾被寒冰凍住的心,漸漸複蘇,眼裏,也能看到陽光了。
這陽光跟過去的陽光不一樣。
過去的那個冬天裏,灩秋還認識了一個人,這人叫徐學,是政法委書記華喜功的秘書,道上的人都叫他徐秘。對了,灩秋現在也把自己稱作是道上的了,盡管洪芳再三強調,他們不是道上的,他們要做正經生意,但是灩秋還是頑固地認為,道就是生意,生意就是道,這兩個詞是頑固地交織在一起的,壓根就沒有背離了道上的生意,洪芳隻不過在自欺欺人罷了。
灩秋跟著華哥,還鏟平過道上一些障礙,鏟得最過癮的,就是毒球。
那個外號叫毒球的家夥想卷土重來,他投靠順三無門,居然陰差陽錯地找了一外號叫天麻的家夥給他做靠山,想對付華哥和洪芳。天麻二十一歲,從號子裏出來還不到一個月,一時找不到收容他的地兒,跟碼頭上幾個混混打成了一片,還煞模煞樣扯起了一麵小旗,叫“一字道”,意思就是想一路順風,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有天華哥跟灩秋去一家學院收賬,那家學院進了三和不少貨,於幹頭投資新上的那條生產線,一半產品供給了他們。
但帳得不大利索,負責後勤的牛處長總是吞吞吐吐,每次收帳他總有理由,吃也吃了,洗也洗了,紅包送了不隻一次,可他那雙眼睛還是貪。
忽而在灩秋身上轉悠,忽而又在財務部經理謝子玫身上瞎滴溜,更多的時候,這位牛處長則盯著灩秋。因為按男人的眼光看,灩秋是比謝子玫性感,重要的是她容易讓男人想入非非。
謝子玫雖說也能稱得上長相出眾,但她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清水蘿卜,沒經過男人洗禮,身上總缺少一股讓男人**四射的氣味。
這種氣味比起你本身的長相來,對男人重要得多。
這天灩秋跟華哥商量了一計,決計讓姓牛的徹底繳械。
他們先是請牛處長吃飯,飯吃到中間,丘白華接到一個電話,跟姓牛的客氣了一聲,出去了,房間裏就剩了姓牛的跟灩秋。
灩秋這天打扮得分外豔,不隻把小腿露了出來,大腿也露了一半,穿那種帶網眼的黑絲,那東西對男人是致命的,尤其牛處長這種在學院裏呆慣了的老色男人,殺傷力就更強。
包房裏溫度極好,這樣灩秋很自然地就把外罩脫了,裏麵穿一件開胸很低的V字型絨毛衫,低得胸衣的金絲花邊都顯出來了,隱隱約約,反而更讓人難受。牛主任以為華哥是故意給他創造了機會,說話膽子漸漸變大,曲裏拐彎就往那個方向引了。灩秋也一改往日的正經相,羞羞答答配合起了牛主任。牛主任一看有戲,英雄膽就出來了,借著跟灩秋碰杯的空,一下就捏住了灩秋手。
灩秋故意抽了幾下,沒抽出來,就臉色嬌紅地垂下了雙眸。
“不要嘛,這樣多不好。”灩秋別過臉,留給牛主任一個含混不清的輪廓。
她的聲音幾乎是從那個器官裏發出的,讓牛主任瞬間就血脈賁張,想控製也控製不住。
牛主任猛地起身,想抱住灩秋,灩秋燕子一般閃了下身,又道:“不要嘛,這樣多不好。”
“好,好,這樣最好。”牛主任氣喘籲籲,目光已掃到了沙發上,他發現那張沙發用來搞女人很寬暢,牛主任喜歡寬暢。
“不要嘛,要是華哥進來,讓我怎麽見人?”
一句話提醒了牛主任,是啊,要是華哥進來,他也不好見人。於是急中生智,說了一個地方。
那地方牛主任老去,有時帶著學院裏一些守不住寂寞的女教師去,有時帶著學院裏一些守不住貞操的女學生去,就是沒帶灩秋去,今天他要帶了。
灩秋半推半就:“不嘛,你還沒答應人家呢。”
“答應什麽?”牛主任兩隻手一邊在灩秋身上亂搜索一邊問。
“還用人家說啊,公司那些帳……”
“明天就結,明天一定結。”
牛主任的手已牢牢握住灩秋的胸了,天呀,又結實又大,握在手裏的感覺真妙,妙得他快要嗷嗷叫了。
都說教授叫起來跟叫獸一樣凶猛,牛主任要是叫起來,一定超得過叫獸。
“我可相信你了呀,甭到時候又不認賬。”
灩秋說著將牛主任那隻狼爪驅趕了出來,掖好懷,又開始猶豫了。
牛主任再次撲上來,哈著熱氣說:“秋妹子,隻要你答應,以後的款,隨時結。”
“這可是你說的喲。”灩秋開始提包了,牛主任心花怒放,他已經提前進入了角色。
等到了地方,牛主任迫不及待要來事,灩秋推開他道:“怎麽也得洗幹淨啊,誰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別人的味道。”
“洗,洗,我這就洗。”說著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幹淨,就跳進了浴盆。水聲嘩嘩中,灩秋將地方告訴華哥,然後開始解衣。
十分鍾後,牛主任濕漉漉跑出來,一看**躺著個尤物,差答答用毯子遮著自己,啊啊叫了幾聲,就跳上去。
他剛爬上去,門一腳被踹開了,先是進來兩個記者,一個提著照相機,一個扛著攝像機,灩秋拉過毯子,牢牢遮住自己,牛主任想遮,來不及了,鎂光燈在閃,刺得他眼疼,照相機響出天崩天裂的聲音。
“不要拍照,我抗議,我強烈抗議!”
一個嘴巴搧過去,牛主任的嘴就歪了,再也叫不出抗議兩個字,等看清搧他的是丘白華時,才知道自己中了美人計。
當天晚上,牛主任便在所有的單據上簽了自己的大名,除此之外,他還跟丘白華打下了一張百萬元的欠條,算是灩秋的遮羞費。然後又給丘白華寫了一封認罪書,寫這封認罪書的時候,牛主任那個眼淚啊,淌得真讓人心疼。
灩秋跟丘白華大獲全勝,早知道對付姓牛的如此簡單,他們就不費那些周折了。
兩個記者一個是曾經被毒球的車撞破膝蓋的小年輕五棍,一個是林安東。怕是洪芳做夢也不會想到,她讓林安東監督丘白華,少惹事,最好不惹事。
其實丘白華惹的事,一多半是林安東挑起的。林安東曾是警察,警察是多麽的血氣方剛啊,這種男人你想讓他失掉血性,比閹割了他還難受。再者,當過警察的林安東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想在天慶這種地方殺出一條血路,不動武或少動武根本不行。江山是拳頭打下的,這句話到什麽時候都是真理。林安東還相信一個真理,出來混,不見血是不行的。
那天他們是太興奮了,四個人坐在車上,談論著牛主任在鏡頭下的的委瑣樣,還有丘白華拿刀逼他寫認罪書時的狼狽樣,笑得腸子都要出來了。正笑得起勁,五棍一個猛刹,將灩秋顛起來,重重顛在了林安東懷裏。
丘白華的頭也撞在了玻璃上:“怎麽開車的,想讓老子死呀。”
丘白華搓著額頭,恨恨地罵五棍。五棍結巴著說:“老大,你看前麵……”
丘白華定晴一看,霓虹映出的街道上,一輛乳白色的麵包車橫堵在前麵,車前車後各站著兩個人,手捂在懷裏,不懷好意地望著他們戛然而停的車子。不用多猜,丘白華就明白遇見什麽人了,這是江湖最原始也最最常見的一種複仇方式,公開拿車堵你,在你一下車時亂棍便會飛來,打得你絕無還手之力。
丘白華心中納悶,姓牛的沒聽過在道上有人啊,就算有人,這麽快的反撲,也有點離奇。等他看清那顆肉乎乎的腦袋時,心裏嘩就明白,找人堵道的不是牛主任,是毒球。
“老大,怎麽辦?”五棍有點緊張,畢竟他還小,出來混的時間也不是太長,自己這方占優勢時,他牛得很,敢把鐵棍往對方肚子裏紮,邊紮還要邊學日本鬼子,罵一句“八嘎”,一旦對方占優,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先飛掉。
江湖上將這種人叫“軟殼”,不過在丘白華和林安東的訓導下,五棍現在好了許多,至少不想著溜號了。
“還能咋辦,打唄。”丘白華說了一聲,伸手摸家夥。
這輛車裏總是藏著一些家夥,某種程度上,家夥就是江湖兄弟的命。
這天的灩秋也不知怎麽回事,聽到丘白華那一聲,一點恐懼感也沒,相反,內心裏湧出一股豪情。
可能是她折騰牛處長那份勁兒還沒過掉吧,也或許不是,反正丘白華的話音剛落,她手裏便多了一把砍刀。
明晃晃的刀映出了她嫩白的臉,灩秋甚至看到了一片紅潤。
車門嗖地打開,丘白華和五棍同一時間從兩個方向跳出了車門,還未落地,藏在車兩邊的棍棒便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丘白華連挨幾下,但他挺住了,抄起手裏那根特製的鋼棍,照準一顆頭就敲下去,隻聽得哎呀一聲,有人倒地了。灩秋跟林安東坐在後排,他們還沒來及下車,對方已急不可待替他們打開了車門,一隻手伸進來,猛地撕住了灩秋的胸:“滾下來吧,臭娘們。”
灩秋奶子發出一股生痛,一個跟鬥就栽了下去,她感覺有東西狠敲在脊背上,脊背好像要斷。
也不知哪來的一股狠勁,逼她從地上爬起,對方第二棍朝她襲來時,灩秋掄起手裏的砍刀,照著對方一張臉就砍過去。這是狠招,一般情部下,江湖兄弟玩砍刀,多是瞅準對方胳膊,直接砍向臉的不多,那麽砍容易出事,惹出人命畢竟不是好擺的,江湖上還是怕人命。沒人命再大的事也是小事,一旦有了人命,那就成另一個概念了,給公安拱手提供一個發財的機會不說,弄不好還得吃幾年號子飯。
江湖上能喊得響自己大號的多是從號子裏出來的,他們不想吃二遍苦受二遍罪,外麵到底比裏麵痛快嘛。
可是灩秋連著幾刀,都是砍向對方的臉。一片混戰中,灩秋也接連挨了好幾下,但她真是沒有痛的感覺,她一邊罵著髒話,一邊雙手舞刀,殺入敵群。
後來灩秋就在混亂中砍出致命而又經典的一刀,不,不是砍出的,是學日本軍事官那樣,舉起砍刀,直直劈下去的。
如果不是那家夥躲得快,他的頭很可能會被灩秋劈成兩瓣西瓜,那樣,灩秋的命運可能會走向另一個方向。那家夥是避開了,但他的肩膀卻成了頭的替代品。
灩秋看見了血,血從一個十來歲孩子的肩上噴出來,直直噴向她的臉,她感到熱,腥熱。這股熱刺激了她,她再次抬起刀,照準另一顆頭劈下去。但是這時候,她的後腦勺重重挨了一下,她沒站穩,也沒法站穩,一個後仰倒了下去。
這天如果不是有人認出丘白華,灩秋他們就會全軍覆沒,盡管四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不該用的過暴手段也用上了,可仍然不是對方敵手。對方人太多了,二十七、八個,天麻把他所有的弟兄都帶來了。天麻後來說,他這樣做,是想當撅棍,撅棍就是那些把已經成名的江湖人物打得落花流水然後一舉成名的角兒。但是天麻成不了撅棍,天麻的撅棍夢快要成真的時候,他認出了丘白華。
天麻大叫一聲:“停!”緊跟著用手臂擋住了砍向丘白華的一刀,那一刀也很致命,如果不是天麻擋,丘白華或許就再也不能在江湖這條道上找飯吃了,得讓洪芳提前給他養老。
“華哥,是你老人家啊。”天麻顧不上發麻的胳膊,大叫著撲向丘白華,他的手下看呆了,毒球也看呆了,誰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等大家搞清楚時,毒球的災難就到了。
天麻跟丘白華是獄友,而且是一個號子裏的。什麽是獄友,灩秋後來聽過天麻跟丘白華各自不同的解釋。天麻說,獄友就是一起在下水道裏混過日子的,嚐受過人世間最難受也最難得的滋味。丘白華說,獄友就是用拳頭打下的朋友,雖未同生共死,但卻同死共生過。丘白華跟天麻是同一天關進去的,他們進去時,牢頭是一個叫黑豹子的,那家夥長得非常橫實,一身慓悍肉,仗著自己殺了人,犯了死罪,進去沒幾天,就坐了牢頭。
先是天麻不服,跟黑豹子較量,結果幾次械鬥,都被黑豹子打得趴在了地上,但他就是不叫爺。
號子裏一叫了爺,就證明你已經服軟了,那端屎端尿捶腿敲背伺候爺爺的活,就名正言順歸你了。
丘白華見天麻有種,是條硬漢子,在天麻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站了出來。比塊頭丘白華當然比不過黑豹子,但天麻跟黑豹子打的這幾場中,丘白華瞅出黑豹子一個破綻,這家夥右腿不大靈便,定是在以前作惡時受過傷,還有就是他憑的是蠻力,尤其兩條胳膊上的勁,大得嚇人,如果你跟他鬥,千萬不能占他上半身的便宜,但完全可以在下半身討回公道。丘白華腦子一轉,笑眯眯地盯住了黑豹子。
黑豹子怒瞪住雙眼,他沒想到,新來的這兩個刺頭,敢挑戰他的權威。
“怎麽,不服啊?”他主動問丘白華,丘白華一邊笑吟吟說:“服,服,老大你了不起,我服你還不行啊。”啊字還沒落地,右腿已掃了過去,黑豹子沒防範,號子裏是沒人敢偷襲他的,除非你不想活。所以長久以來,他也就放鬆了警惕。
沒想丘白華偷襲了他。黑脬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但他還是憑借著自己的重量站穩了。誰知丘白華前一腿是虛,真的在後麵,就在黑豹子自以為身體已站得很穩的時候,丘白華第二腳掃了出去,這一腳是連掃帶踹,襲擊的正是黑豹子受了傷的右腿。
黑豹子右腿上果然有一塊鋼板,丘白華一腳掃向黑豹子裝有鋼板的地方,另一腳已淩空抬起,一個蹬踏運作,踢向黑豹子麵門。這是丘白華的絕活,小時候他跟著少林師父習過拳腳,不用騰空,一腳就能踹掉你的鼻子。黑豹子哎呀一聲,等要反擊時,丘白華的左腳又以不可阻擋之勢,照準他的襠部猛踢過去。
這下黑豹子慘了,連受三腳,加上剛剛跟天麻戰鬥過,體力有些不支。但這一仗黑豹子也沒輕易輸給丘白華,最終他還是跟丘白華打了個平手,丘白華被他舉起來,重重摔到了地上。
接下來,丘白華跟天麻聯手,兩人的一招一式都是在黑夜裏反複商量過的,所以打起來,就連貫得很,也流暢,根本沒有空子可鑽,黑豹子打他們一個算是不在話下,打一雙,就有些力不從心了。況且丘白華跟天麻是隻能贏不能輸,輸了,號子就真成他們的監獄,再也休想翻身。
一個小時後,黑豹子被丘白華和天麻打得爬在了地上,兩顆門牙楞是讓丘白華敲了下來。丘白華也算狠毒,一邊敲一邊還問:“服不服啊,黑大爺?”
黑豹子滿嘴吐血,他的風光終於成為號子裏一道風景,永遠地失去了,他爬在地上,開始喚丘白華爺。
就這樣,丘白華做了牢頭,天麻當之無愧成了二爺。
現在二爺帶著人打了大爺,這帳該怎麽算?當然有辦法算,那就是把它全算在毒球身上。
毒球那天就剩一口氣了,如果不是林安東在邊上提醒,怕是,那一口氣最後也會讓灩秋要掉。
天麻沒成為撅棍,灩秋卻是一戰成名,在弟兄們眼裏,那晚她真是威風透了,真正的娘們啊,當然,她倒地的姿勢,也很壯烈。
洪芳對此事卻憂心忡忡。事情過去很多天,大約在春節快要到了時候,洪芳跟灩秋有次談話,那次洪芳說了一句讓灩秋深思的話。
洪芳麵對越來越不可一世的灩秋,帶著嘲弄的口吻道:“很想做老大是不,灩秋我告訴你,老大不是你做的。”
灩秋剛要辯白,洪芳又道:“就算你想做老大,也得用腦子做,你見過哪個老大整天像混混一樣提著砍刀亂玩命?!”
2灩秋跟徐學的認識,算來也是一場戲劇。
譚敏敏要離開天慶了,她在天慶的使命光榮結束,那個廣告片最終還真是拍成了,譚敏敏靠著自己的不懈努力,終於在片中爭得了一個好一點的角色,據說能在廣告片中出現三個鏡頭,總共加起來要超過二秒鍾,這已是很不錯的成績了,比她原來的期望好一些。
因此譚敏敏決定再在天慶政界主要人物麵前露把臉,這次請譚敏敏吃飯的不是錢謙,而是秘書徐學。
據後來得到的消息,錢副市長是很想請譚敏敏吃飯的,但錢副市長也很慎重,畢竟他是市長嘛,做事謹慎一點也在情理之中,再怎麽也不能讓一個女人把他忽悠了,那樣傳出去,可真就成了天慶政界一大笑談。於是他派人暗中調查了一番,不幸得很,錢副市長真就調查出一個讓他惱羞成怒的結果,譚敏敏根本不是什麽歌星,更不可能成為兩棲明星,什麽星也算不上,她是漂在北京那條河裏的一條臭蝦魚,充其量隻能滿足一下人們對歌星明星的好奇,而根本不能把她當作一件衣服穿出去。
這令錢副市長大大地失望,差一點就上了黑妹的賊船,錢副市長雖然失望,但沒失態,出於某種動機或是禮貌,他還是派秘書史小哲代表他請譚敏敏和她的特別助理吃了一頓飯,但他跟史小哲交待得很清楚,隻能吃飯,不能吃別的,連味口也不能產生,如果硬要產生味口,就應該想辦法讓姓華的產生。史小哲何等聰明,吃過飯第二天,就將消息透露給了徐學。秘書之間,經常是有一些小道消息傳播的,史小哲在徐學麵前著實把譚敏敏吹噓了一番,還歎著氣道:“可惜啊,這樣一位大明星,哥們隻有遠遠看著的份,近處欣賞一下都不能。”
“想看就近處看,摟懷裏看又能奈何?”
徐學蠻不當回事地說。
“難啊,”史小哲又歎了一聲,接著道:“
你沒看見我家老板那眼神,吃人呢。”
一句話,說得徐學心裏有譜了,他猜想,定是姓錢的看上了譚敏敏,想穿這件衣服。於是徐學加緊運作,在譚敏敏快要離開天慶的時候,跟譚敏敏接上了頭,徐學設宴,要請譚敏敏吃飯,這下把譚敏敏喜的,她正在為沒釣到錢副市長這條大魚暗暗流眼淚呢。
也不知出於什麽動機,譚敏敏都跟徐學坐在了一起,忽然又想起叫灩秋。可能譚敏敏覺得,什麽時候,紅花都得有綠葉陪吧。
灩秋一聽是跟江湖上有名的徐大秘書吃飯,當仁不讓就去了。
從這點上可以看出,灩秋的心理確實較之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知道從哪個方向進攻了,或者,知道該尋求靠山了。
那天的徐學一見灩秋,立刻兩眼放光,他都不敢相信,會在那種場合見到灩秋。要知道,灩秋可是折磨了他幾個月的人啊。人跟人的緣分真是說不清,按說徐學是不該對灩秋這樣的女人產生什麽夢想的,他手中的女人,隨便拿起來哪個,都要比灩秋強,至少沒有當過三陪小姐的。但世間的事,往往怪得離譜,徐學對灩秋,就是忘不掉丟不下,他霸道地認為,像灩秋這樣的女人,就該是他徐學的。
本來跟譚敏敏聊天的氣氛很融洽,稱得上熱火,灩秋一去,徐學立馬轉移方向,放肆地向灩秋獻起殷勤來。
灩秋一開始顧忌著譚敏敏的麵子,裝出不敢接受的樣,受寵若驚地連續打翻了幾次杯子。後來一想,何必呢,自己跑來難道是給譚敏敏當陪襯,或者做電燈泡?不,絕不是,她是為自己來的!
那天的氣氛最終讓灩秋搞壞了,當然不怪灩秋,怪也隻能怪徐學,獻殷勤獻得實在過分了,讓譚敏敏生了醋意,結果引發不快。譚敏敏本想還給徐學擺譜,哪知徐學桌子一拍,罵:“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立刻從天慶滾蛋!”譚敏敏的特別助理哪能受得這份辱,想動粗,徐學哈哈大笑,用手指頭勾引著他:“
以為長得粗是不是,來啊,信不信我一根指頭就能把你捏成灰?”
最終徐學也沒捏,把人捏成灰也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再說對徐學來說,又何必惹那麽麻煩呢。他請譚敏敏,目的本來就不在他身上,一道自己不打算吃的菜,讓服務生撤下去便是,動肝火傷得卻是他自己的身子。
譚敏敏跟助手絕望地離開後,徐學想跟灩秋進一步加強感情,說要給灩秋壓驚,重新換個地方再開始。灩秋裝作弱不禁風的樣子,軟丟丟說:“今天不了,我的心怦怦跳,我都快要急死了。敏敏不開心,以後怎麽辦啊?”說著就抽咽起來。
徐學拍了拍胸脯:“放心,以後誰敢難為你,有你徐哥做主。”
灩秋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緊緊抓住徐學的手,好像一鬆開,徐學就可能棄她而去。半天,她緩過一口氣似地說:“有首長這話,灩秋心裏就不那麽慌了,謝謝首長,真的太謝謝了。”
徐學很興奮地在灩秋肩上拍了拍,男人氣概十足地說:“不用謝,以後甭叫我首長,那是他們糟蹋我,叫我徐哥就行了。”
“徐哥……”
灩秋跟徐學的故事就這樣開始,這個故事加速著灩秋的野心,也膨脹著她的欲望。是的,灩秋現在擁有的不隻是野心,更多的則是欲望。
她甚至已把關燕玲還有黑妹她們當作楷模,當作偶像一樣地貢拜在腦子裏,仔細地研究著她們的發家史,還有她們跟高層的密切關係。灩秋現在抓不到別人,徐學主動送上門,灩秋怎麽能縮住手腳不前進呢?
一想到徐學在江湖弟兄中跺腳山響咳嗽地震的氣勢,她身上就熱流滾滾,激動得睡不著覺了。
灩秋跟徐學後來又見過兩次麵,一次是單獨見的,那是個周未,徐學打來電話,說周末無事,想請灩秋坐坐。
灩秋先是推辭一番,話語間還委婉地流露出女孩子單獨赴約的擔憂,說這種灩秋自己都臉紅,想想在夜總會的日子,她們是既恨客人又愛客人,跟客人在一起,她們煩,恨不得客人前腳進門後腳就埋單走人,陪也不要陪。
可要是一夜坐不上台,心裏又惶惶的,既擔心錢掙不到更擔心老板的臉色。遇到好一點的客人,恨不得天天來為自己捧場。男人跟女人之間那些事兒,按說灩秋她們早就看透了,也看淡了,現在卻要羞答答地裝出一副擔驚樣。裝什麽淑女啊,灩秋聽到自己的聲音。可我就是淑女!她又聽到另一個聲音。
徐學在電話裏再三保證,就是坐坐,一起吃頓飯,決無他意。
灩秋又裝模作樣思考了一會,這才道:“那行吧,我把手頭事兒交待一下,自己打車過去。”灩秋這樣說,分明是想告訴徐學,她不是拿這張臉混飯吃的,她也是有正經事做的人,別把她想輕了。徐學的確沒有想輕,跟灩秋通完電話沒多久,徐學就開著車過來了,他們去了火鳳凰,吃西餐。徐學那天文質彬彬,典型的君子模樣。他的君子模樣差點就感動了灩秋,可是後來,他還是提出要去開房,說這麽好的夜晚,不開房浪費了。
灩秋一掃臉上的羞意,正經道:“使不得啊,你是大人物,哪能這麽隨便呢,再怎麽說,我們認識也不到半月啊。”
徐學心裏罵,半月,老子認識半小時開房的都有!
嘴上卻裝作檢討地說:“是啊,是太短了,那就以後吧。”
“我們能有以後?”灩秋怪怪地盯住徐學,她的神情讓徐學琢磨不透,到底這女人是想上鉤還是想溜?
第二次,是灩秋去求徐學,師範大學的帳不好收,灩秋跑了幾次,對方都找理由推脫,灩秋想試試徐學,看他到底對自己怎麽樣,是不是像嘴上說的那樣,真會為她兩肋插刀。她徑直找到了徐學辦公室,天啊,灩秋居然大踏步地就邁入徐學的辦公室。看到她的一瞬,徐學吃驚的樣子簡直比看到天外來人還誇張。
不過誇張了幾秒鍾,徐學就坦然了,灩秋並不像上次單獨赴宴時打扮得那麽妖,這次她走清純路線,舉止打扮特像一個尚未涉世的學生妹,臉上還掛著兩團嫩嫩的粉笑,徐學做了個深呼吸:“你怎麽找這兒來了?”
“我來市委辦事,想起了你,就想來看看。”灩秋說。
“辦事,你有什麽事可辦?”徐學將信將疑地盯住她,目光裏帶著審視。
“我怎麽就沒事辦,我好歹也是這個市的一分子啊,公司遇到了點麻煩,我來找找人,看能不能幫公司解決。”
灩秋說得跟真的一模一樣,看來撒謊對她來說,已是一門熟而又熟的手藝。誰說不是呢,這個世界上,要論撒謊,誰還能撒得過灩秋她們這些做過小姐的呢,若說有,怕也隻是徐學他們在政府這條河裏淌的了。
徐學讓灩秋坐,沏了茶,問到底什麽事。
灩秋老老實實說了,徐學想了一會,抓起電話,徑直就打給了該學院的副院長。灩秋坐在那裏,看徐學在電話裏發火的神氣勁,看得眼都直了。
原來這就叫官啊!
“做這生意的是我一位朋友,具體怎麽做,你們看著辦吧。
”徐學最後說了一句,啪就把電話壓了。然後衝灩秋道:“這麽件小事,還用你親自跑?”
“我……我……”灩秋麵紅耳赤,不知所雲。
“以後有啥事,直接給我打電話,別的忙不了,要款什麽的,還行。”徐學變得客氣起來。話未落地,電話又響了,是那位副院長打來的,連著認了一堆錯,並說讓灩秋馬上去拿錢。
權力的神奇第一次真實地呈現在灩秋眼前,如果說以前她都是道聽途說,這次,她是真正領教了。
灩秋按慣例,拿出五分之一,去孝敬徐學,沒想徐學一句話就給擋了回來:“你把我當成了誰,難道我幫你忙,是為圖這幾個小錢?”
灩秋想,他的確不是圖幾個小錢,那麽他圖什麽呢?
灩秋跟徐學的故事並沒往縱橫裏演繹,當然,如果灩秋想進一步,或許早就深入了,但灩秋有自己的想法,暫時她還不想深入,畢竟徐學隻是一個秘書,雖然不可一世,但也隻能算是一條小魚。灩秋想,如果能深入到錢副市長那個層次,怕是未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灩秋會使點小手段,像老鼠勾引貓一樣,暫時先把徐學勾住,這對她來說,再是容易不過了。
灩秋這天起得晚了,按常規,這個時候她應該坐在辦公室裏,聽來自方方麵麵的報告,然後決定今天一天的工作怎麽安排。但這一天,她卻懶洋洋地躺在**不想起。
灩秋現在住在金色海灣,房子新買不久,二室一廳,雖不大,但也足夠裝得下她了。公司生意越來越好,灩秋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住到更高尚的小區裏去。
昨天晚上,灩秋他們請工商局一位領導吃飯,那位領導又叫來若幹弟兄,吃到熱鬧處,有人提議去唱歌,於是一窩蜂地又趕到紅海洋,練了一把嗓子。灩秋一曲驚四座,就連紅海洋的老板也被她的歌聲吸引,非要嚷著跟她簽約,請她到紅海洋做歌手。
歌手兩個字刺激了灩秋,回到家後,灩秋怎麽也睡不著,就嚐試著跟棉球打電話。一開始棉球沒接,灩秋以為他把她忘了。過去的那個冬天裏,灩秋時不時地會想起棉球,想起他那雙抑鬱而又暗含著某種銳光的眼睛。
那雙眼睛對她來說,似乎有某種意義。
灩秋雖不能明確地說出那是什麽,但,那雙眼睛照在她心裏的感覺,明顯跟別的眼睛不一樣。
灩秋正在鬱悶,棉球又把電話打了過來,灩秋一骨碌從**翻起,喊了一聲棉球。
棉球說他剛剛陪完客人,正往家裏走。灩秋順口就問:“你家在哪啊?”棉球說了一個地址,灩秋嗯了一聲,她對那地方一無所知。
棉球問她這麽晚打電話啥事,灩秋不害臊地就說了一聲:“想你了唄,還能啥事。”棉球笑笑,棉球的笑跟春天的氣味很有些相同,灩秋感覺到床邊吹過一股微風,她渴望風能留下來,陪她度過這漫漫長夜。於是她就進一步地說:“你能來接我麽,我肚子餓了,想吃宵夜?”
棉球猶豫了一會道:“這都幾點了啊,天馬上亮了,還吃什麽宵夜。”
“人家就是肚子餓麽,睡不著。”灩秋固執道。說來也奇怪,灩秋敢在棉球麵前玩固執,這是在別的男人麵前玩不出的。
棉球又說:“我車裏不是一個人啊,不大方便。”
棉球不說這句倒也罷了,說不定灩秋固執上那麽一兩下,也就放棄了,她看了看表,快淩晨三點了,的確有點晚,不是吃宵夜的時候,但棉球說車裏有人,灩秋的某根神經就動了,再也不能遏製住內心一係列想法。“我不管,我就要你現在來接我,馬上!”
說完這句,不等棉球再推辭,灩秋就合了電話。
裹在睡衣裏的身子隨即就有節奏地起伏起來,那是女人生氣的表現。
灩秋並不想搞清楚自己為什麽要生棉球的氣,很多事是搞不清楚的,她就是喜歡生棉球的氣嘛,礙著誰了?
等把自己氣得差不多了,灩秋下床,開始找衣服。
灩秋一連找了五、六件,都覺不合適,穿哪件也覺別扭,尤其往鏡子前一站,不是覺得包裹得嚴了就是覺得露的尺寸有點大,恰到好處的衣服在哪兒呢?她翻遍了櫃子,也沒找出一件讓自己滿意的來。
灩秋就那麽赤條條地坐在鏡子前,跟自己發起脾氣來。
發著發著,她忽然記起火石財以前送過她一件衣服,當時覺得有點保守,沒穿,一直壓在小皮箱裏。灩秋撲過去,打開了小皮箱,很快將那件衣服套身上,感覺還不錯。
就在她興致勃勃決定要穿這一件時,一個新的矛盾產生了,她怎麽能穿火石財送的衣服去見棉球呢?
這種問題從沒有過,灩秋遇到了新難題。
女人要是遇到類似的問題,就證明有了麻煩,至少可以表明她心裏有男人了。
我心裏真的有了人?灩秋把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跳到鏡子前,使勁地端詳著自己的臉,然後問:“冷灩秋,你告訴我,是不是偷偷喜歡上那個棉球了?”鏡子沒有回答,灩秋連問幾遍,問得臉都紅成一片了,鏡子裏的那個人還是不回答。
“冷灩秋你說話呀,裝什麽啞巴?!”
後來灩秋泄氣地離開鏡子,就像祥林嫂那樣反反複複嘮叨:“怎麽會這樣呢,不該是這樣啊?怎麽會這樣呢,真搞不懂這個壞家夥怎麽就鑽了進來!”
那個叫棉球的壞家夥並沒來接灩秋,就在灩秋等得焦灼不安的時候,他給灩秋發了一條短信,實在對不起啊,今天身邊有人,不方便,改天吧,請諒。
請諒?讓誰請諒?灩秋氣得快要砸掉手機了,好你個棉球,擺譜了是不,牛逼了是不,吊別人胃口了是不?
灩秋一連說了幾個是不,忽然就想到一個深層次的問題,誰在棉球身邊,怎麽就不方便呢?
女人,一定是女人!
棉球他有女人!
這個問題一下把灩秋打倒了,打得她倒在**再也翻不起身來。直到天快亮時,她的心情才略微好轉了點,因為有個聲音在暗中給她鼓勁,冷灩秋,你什麽也別怕,你不可能輸給別人的,一定要有信心!
灩秋真的有信心,她現在憑得就是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