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灩秋跟柳君瑤一邊品著茶一邊說話,談了很多,柳君瑤甚至告訴灩秋,她再也不為那個丈夫的事奔波了,丈夫丈夫,聽著是你的,其實你連一丈之內都管不了。灩秋詫異,問到底出了什麽事?柳君瑤哽著嗓子,一五一十將自己的遭遇道給了灩秋。
原來王金豪在外麵有女人,還不止一個。王金豪被捕後,柳君瑤四處奔波,不惜重金求賀鋼,求他為丈夫開脫。賀鋼這邊都答應了,並且開始付諸行動,突然有一天,兩個女人結伴找到了這裏,各帶一個孩子,一個十二歲,一個剛剛三歲。兩女人哭哭啼啼,說她們都是王金豪的女人,孩子也是王金豪的。年齡大的那個住在成都,年齡小的這個就住在東州。她們是來問柳君瑤,假如王金豪出不來,她們和孩子怎麽辦?
“都去死!”柳君瑤憤怒地丟下這句,將兩個女人趕出門,然後倒在沙發上,失聲痛哭。
“沒什麽是真的,秋子,我現在隻盼著他早點死。”柳君瑤說。
灩秋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柳君瑤又發泄了一會,才慢慢平靜下來。灩秋發現,女人可以經得住任何風浪的打擊,獨獨經受不了男人的薄情寡義。可天下男人最愛做的事,就是負心。麵對怨婦一樣的柳君瑤,灩秋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疑問,她的棉球,會不會在外麵也有女人?
後來她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會,絕不會!
柳君瑤說快樂就快樂起來,剛才還以淚洗麵,極盡惡毒地詛咒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轉眼就又嬉笑眉開:“去他的吧,什麽愛情什麽忠貞,那全是用來麻痹我們女人的假話,秋子我算是想通了,打今天起我要盡情地享受,要把一生欠的歡樂全追回來。”說著拿出兩張去巴厘島的機票,非要灩秋陪她去。
“我們要去努薩杜瓦海灘漫步,那裏沙灘細膩,海水清澈,波浪壯觀,要多美有多美。我們去享受藍天碧海,異國風情。”柳君瑤突然變得像個孩子,陶醉的眼神就像已經到了巴厘島,說著說著,突然摟住灩秋脖子,低語道:“不瞞你說,還有最最銷魂的SPA。”
灩秋驀地臉紅,心也止不住狂跳。SPA她聽過,巴厘島的SPA更是讓人想入非非。可是,她還是很婉轉地拒絕了柳君瑤,她不是柳君瑤,她的仇恨跟柳君瑤的仇恨不一樣,縱是跑到天涯海角,她也無法解脫,更不可能靠那些傳說中的男人女人消解掉……
柳君瑤甚是遺憾,她是想好了要跟灩秋一起去的,還說她們可以在島上唱京劇。灩秋再三搖頭,柳君瑤才歎息道:“還以為你會高興得發瘋呢,誰知是這樣……”
後來柳君瑤說,到泳池泡一會吧,這兩天我渾身出汗,身上酸得都有了味。灩秋說好啊,我身上也澀澀的。兩人換了泳衣來到別墅後麵的遊泳池,燈光一開,灩秋便哇了一聲,這一聲哇是她真實發出的,她實在是沒享受過這麽高檔的私人泳池。等在泳池裏泡了一小時,灩秋的心就暗淡下來,不由得再次想起錢謙麵前碰壁的事。柳君瑤問她怎麽了,灩秋先是不說,後來被問急了,才吞吞吐吐道了實情。
一聽跟錢謙有關,柳君瑤先是沉默,後來牙一咬說:“他是隻老狐狸,不過有個法子可對付他。”
“什麽法子?”
柳君瑤詭秘一笑,說今天不談這事,周末晚上八點,你到我這邊來,一定讓他繳械。
終於等到周末,灩秋推開一切應酬,獨自吃了晚飯,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七點剛過,她就耐不住地發動車子,朝幸福大道開去。
幸福大道58號,也是一幢別墅,規模比柳君瑤家小一半,偌大的院子裏,隻有一幢小洋樓,三層,不過裝修極盡奢華。灩秋跟著柳君瑤來到大門口時,心撲撲直跳。柳君瑤說,姓錢的在這裏養著一個小三,正好是她們學院大二的女生。去年給錢謙生了兒子,學也不上了,每個周末,錢謙都要駕車來到這裏,跟小三甜蜜上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幢小洋樓是當年王金豪送給錢謙的,錢謙將東(州)寧(城)高速三個標段給了王金豪,王金豪出事後,柳君瑤找過錢謙,錢謙嘴上答應幫忙,背後卻指使人恫嚇柳君瑤,有天晚上柳君瑤還接到錢謙秘書史小哲電話,史小哲威脅道:“想讓你男人罪輕點,就老老實實窩在家裏,再要是出來亂走動,你男人怕是永遠出不來。”
灩秋不明白柳君瑤為什麽要幫她,興許跟她現在的心態有關吧,女人的邏輯往往跟男人不同,男人什麽時候都能理智,女人則容易衝動,一輩子也擺脫不了感情用事。既然柳君瑤連自家男人的死活都不想再管,還能考慮錢謙?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這是柳君瑤的原話。
站在58號門前樹蔭下,灩秋心裏直打鼓,錢謙到底會不會來?柳君瑤看出她心思,笑著道:“放心,男人一旦貪上某一口,就是殺頭他也要來。”話說完沒五分鍾,一輛掛著黑色牌照的奔馳緩緩從遠處開過來,柳君瑤衝灩秋使個眼神,意思是我說的沒錯吧。灩秋屏住氣,生怕這輛車停在別的門口處。謝天謝地,那輛車子終於緩緩停在她們眼皮下,車內的錢謙掏出搖控器,緊閉著的大門發出聲音。
看到灩秋的一刻,錢謙愣了一下,剛要發火,突然又看到從樹蔭下走出的柳君瑤。
如果單是灩秋,錢謙是不用怕的,更別說答應她什麽。但是柳君瑤的出現讓錢謙完全亂了方寸,當柳君瑤說出另一件事時,錢謙硬撐著的頭便徹底耷拉下來。
“你以為你幹淨,我男人手上還有另一條人命呢,逼急了,我把它全供出去!”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錢謙想奪路而逃。
柳君瑤一把搶過車鑰匙,又道:“你妻侄女,當年你親手送進我們學院的華春雨,她就死在我男人車輪底下,頂罪的是我老家來的三旺子!”
錢謙隻覺得腦子裏轟一聲,一張出水芙蓉般的臉浮顯出來,緊跟著,就是一個不該發生的故事。良久,他像垂死掙紮般地抬起頭:“冷灩秋,你到底想幹什麽?!”
灩秋大獲全勝,半個月後,陳家集那塊地到了手。隨後,一份以三和集團名義起草的關於開發和建設陳家集養殖產業帶的報告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從區裏直奔錢謙案頭。而這個時候,她正陪著柳君瑤,在那個叫巴厘島的異國海灘盡情享受呢。第三天晚上,灩秋跟柳君瑤剛剛欣賞完富有異國情調的音樂,正準備忘乎所以地去享受一下SPA貴賓按摩,手機突然來了短信,灩秋打開,上麵隻有短短幾行字:速回東州,萬家樂收購大幕已啟。
發這條短信的不是別人,正是堅決不主張收購萬家樂的雷哥哥周火雷。
灩秋不顧柳君瑤的抱怨和再三挽留,提前回到了東州。去機場接她的是周火雷和他的助理李和生。剛見麵周火雷就說:“幾股力量都浮出了水麵,你的判斷一點沒錯。”李和生也說:“還是秋老板高見啊,不服不行。”灩秋笑笑。這事說來話長,張朋被打後,兩個話題吵得最響,一是還有誰有可能被打進去,另一個,是張朋那麽多資產還有企業,到底怎麽辦?
前一個話題隨著龐龍他們的一不做二不休,漸漸透明,除王金豪外,還有兩位地產老板和三位夜店老板被警方帶走,潛伏在暗處的幾股小勢力也被瓦解,按龐龍他們的話說,這次打黑成效顯著,戰果累累,報紙上已經連篇累牘報道了東州打黑的戰果,這個話題便不像剛開始那樣受人關注了。第二個話題又熱鬧起來,誰都知道,張朋旗下有近五個億的資產,不動產至少在四億以上,已經確證屬於他的企業大大小小有一百二十多家,加上馬雪麗和羅妍名下的中小企業,單是在工商部門注冊了的,就已達到一百四十家。這麽一大筆勝利果實,到底怎麽分享?
大約在張朋被擊斃兩個月後,有關萬家樂超市連鎖店的話題就已擺到有關領導的桌麵上,據說話題最早是由副市長錢謙提出的,錢謙在一次會議上說,人是黑的,但企業是白的,萬家樂超市是目前東州最大的便民連鎖店,對東州零售業影響巨大,而且它還關乎到上萬人的就業,我們絕不能讓它垮掉。此語一出,有關萬家樂超市的命運,就成了一道神秘的符咒,緊緊揪著若幹人的心。
周火雷一開始拒不同意灩秋收購萬家樂:“貪那麽多幹啥,小秋,你拿到的已經不少了,知足吧。”灩秋承認,東州打黑,她是最大的受益者,不管白的還是黑的,她從張朋這裏得到的最多,就連皮天磊,這次也沒勝過她。為這事皮天磊差點跟龐龍吵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皮天磊認為灩秋就是那隻黃雀。龐龍費了不少口舌,甚至把自己早就瞅中的兩大塊蛋糕拱手讓給了皮天磊,惹得他弟媳鄭建英又是哭爹又是罵娘,差點就要卷起鋪蓋離開龐家。這是閑話,灩秋管不了那麽多,她憂心的是,一旦萬家樂落入皮氏集團手中,自己這輩子,怕再也追不上皮天磊。
灩秋不聽任何人勸阻,周火雷苦口婆心,到頭來反勸得她主意更定。後來才知道,給灩秋燒這把火的,不隻是柳君瑤,還有孫月芳。從萬家樂超市被查封那天起,孫月芳就在動這個腦子,二娘孫月芬她們鼓動著於幹頭和天麻找季平報仇時,孫月芳帶著三妹黃燦,天天去超市。她自己繪出了一張圖,圖上不隻是張朋原來的五十多家店,月芳按東州各住宅小區的分布,又規劃出五十家來。她的舉動讓灩秋連聲讚歎,好啊,我看把你放三和糟蹋了,應該幹掉姓梁的,讓你去當規劃局長。
“我是女人,當了也沒用,嫖不了也喝不了。”月芳笑道。
“可以學武則天啊。”灩秋壞笑著說,姐妹間開起玩笑來,常常沒有邊,啥不該說偏說啥。
有了月芳這張圖,還有她算出的巨大效益,灩秋收購萬家樂的決心更大,已經沒有人可以動搖。周火雷見阻攔不住,扭過頭來,又跟助手李和生為她謀劃。
灩秋斷定,政府絕不可能讓萬家樂倒閉,就算錢謙副市長不說那番話,萬家樂的收購也遲早會提到議事日程上,這在西州已有成功經驗。當時西州提出的口號是,不能讓一家企業死掉!結果包括萬氏兄妹旗下的一百多家大大小小的企業,除夜總會外,無一例外被重新收購。
政府是一舉兩得,一則保住了這些企業,也就等於保住了稅源,保住了上萬名職工的飯碗。二則,這些企業是先凍結,再沒收,然後再拍賣。一收一賣,口袋便鼓了。政府的提法是重組。
重組這個詞好,這是最活躍也最有創意的一個詞,灩秋敢保證,這也是有關部門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個詞,這個詞保險啊,含金量又那麽高。
灩秋現在也要參與到這一輪的重組中去了,不是湊熱鬧,而是真刀實槍幹。
車子飛快地離開機場,往市區方向去。眼邊的景物一閃而過,就像人生的很多遭遇,被輕輕鬆鬆甩在了後麵,前麵永遠是未知。
周火雷一言不發,關鍵是灩秋一言不發,倒是前麵駕駛座上坐著的李和生滔滔不絕,給灩秋匯報最新消息。
李和生說:“眼下最有競爭力的有三家,皮氏集團,關燕玲的光大實業,還有一家叫永生集團的。三家互不相讓,頭都要磕破了。”
永生?灩秋心裏嘀咕了一下,皮氏集團和光大實業她早就料想到了,皮天磊本來就涉足零售業,他的時代超市連鎖店雖說數量沒萬家樂那麽多,但經營規模和效益絕不比萬家樂差,兩家已經較了好幾年的勁,他要不爭,那才叫笑話。關燕玲雖然沒在這行裏染指,但這女人灩秋太了解了,她是那種喜歡多事喜歡在風口浪尖上跳舞的女人,就跟明星們總喜歡製造一些緋聞,讓自己處在輿論中心一樣,關燕玲也總想把自己置在焦點的旋渦中。況且拍賣工作由張海負責,依她跟張海的關係,關燕玲不插手才叫個怪。但是這個永生從何而來,以前沒聽過啊?
李和生對永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知道這家企業後台很硬,公開的老板叫陶紫煙,以前是開美容店的。
灩秋更覺糊塗,陶紫煙,這名字聽著像熟,但她實在不是什麽響當當的人物啊,怎麽會……
想著想著,灩秋心裏驀地跳出一個人來,徐學!
是他,一定是他!
很長時間,人們都把徐學這個人給忘了,那場由毒餃子引起的學生中毒事件,似乎成了徐學人生的分水嶺。失去愛女後,他一下沉默了,相當長的日子裏,東州的酒桌上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江湖內外,關於他的消息越來越少。唯一傳出的消息是,痛失愛女後,他跟妻子大打一場,分手了。這能理解,有哪個家庭不是靠孩子維係著呢,當愛情成為被人嚼爛的苦瓜後,孩子便是家庭中最最能依靠得住的力量,可惜這根紅飄帶斷了,徐學和老婆離婚也就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外的,是他突然在江湖消失。就連人們暗想的他要拿冷灩秋做祭品,也成了一句經不起考驗的玩話,就跟經濟中那些洶湧而起的泡沫,沒怎麽折騰就碎了。人們要看的一場好戲愣是讓他給拆了台,提前謝幕。就連政法委書記華喜功也覺得他太過脆弱,一場災難就給徹底打得趴下。有段日子,華喜功是很想換掉這個秘書的,太沒鬥誌了,可徐學哪兒也不去,一連給他挑了幾個單位,他都閉著眼搖頭,說就在這兒養老吧。
他養老了嗎?
沒有!孫月芳說,那個叫陶紫煙的其實就是徐學情人,不隻如此,陶紫煙的妹妹陶紅煙也跟徐學有一腿,他老婆就是吞不下這口氣跟他離的。離婚後的徐學算是徹底解脫出來,東州轟轟烈烈打黑,徐學卻在緊鑼密鼓幹另一件事。
“永生集團就是在陶紫煙姐妹倆原來注冊的好女人化妝品公司基礎上成立的,徐學嫌名字俗氣,改了,他想讓這家公司永生。”孫月芳道。
灩秋暗笑一聲,孫月芳理解得太過簡單,永生兩個字含義遠不那麽簡單,這裏麵一定有他對女兒的情感,他是想借這個公司,讓女兒永生。人總要尋找到寄托,否則怎麽活。不過月芳一席話,還是幫灩秋打開了困頓之門。
陶家姐妹她聽得不多,但好女人公司,她卻如雷貫耳。早在明皇做小姐時,她就聽說不少有關這家公司的傳言,那可全是駭人聽聞的啊。這家公司明著是賣化妝品,實際卻做著賣**生意,這生意做得遠比明皇大。明皇怎麽著也是夜總會,客人到這兒並不全衝著那檔子事,可好女人不一樣,它以開美容院、茶樓、賓館為掩護,專門為客人提供性服務。其中有家叫極點賓館的,號稱東州第一**窩,就是這家公司的產業。她們手下有個外號叫黃牛的,著實厲害,灩秋雖沒見過此人,但明皇的小姐們一提這個黃牛,都要嚇得哆嗦。都說寧可落順三手裏,也不能落黃牛手裏,到了黃牛手裏,怕是你這輩子就得賣到死。東州坊間一個小姐一晚上接十六次客的紀錄,就是黃牛逼迫手下的小姐“創造”的。
明白了,徐學根本不是一蹶不振,他是在臥薪嚐膽!
灩秋連夜去見方卓力,據可靠消息,目前關於萬家樂超市的爭奪已到了白熱化程度,上麵三家誰也不放手,關燕玲一改在皮天磊麵前的溫順樣,突然擺出一副吃定皮天磊的架勢,要跟皮天磊決一雌雄。江湖就是江湖,沒有永遠的聯手,隻有永遠的鬥爭。徐學這邊更不用說,他既然能花這麽長時間運籌帷幄,勝券還能落在他人手中?
方卓力聽完,長時間的不吭聲。他沒想到冷灩秋還會來找他,原以為他們之間已畫上了句號,他都為她做了那麽多了,這人怎麽還不知足呢?
一聽又是萬家樂超市,方卓力暗中叫苦。小小一家超市,居然引發一場戰爭,出招者個個都是狠角,手裏拿的也都是暗劍。鬧到最後,東州方麵居然應對不了,將矛盾上交,萬家樂超市這個皮球,現在踢到了他懷裏。
要說方卓力處理這麽一件事,不至於把他難到不說話,問題是,冷灩秋之前根本就沒透出過這方麵的心機,她的胃口一直在地上。他都已經把天平的砝碼傾斜到永生這邊了,冷灩秋又突然跑來,口氣十分堅硬地說,我要拿到萬家樂!
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將方卓力全部計劃打亂,而且程咬金隻會三斧,冷灩秋呢,照她這樣子,怕是三十斧三百斧也會。
為防止意外,方卓力不得不通知東州方麵,有關萬家樂公司重組計劃,往後推一推。
“我們要鼓勵更多的企業參與進來,大家公平競爭,這樣更有利於繁榮東州經濟。而且,”方卓力強調到,“我們的認識也要上一個台階,萬家樂公司重組,不隻是要救活一家企業,保住一個品牌,重要的,是要鞏固我們打黑除惡的成果!”
就在萬家樂公司重組陷入僵局的這些日子,龐龍也陷入了僵局。夏天過去秋天快要到來的這一天,肖長天終於離開坐了六年的公安局長位子,到人大上任去了,遺憾的是,肖長天並未如願以償,戴上那頂副主任的帽子,這次調動隻是平調,肖長天的實際職務是人大常委會法製委員會主任,仍然是正縣級。不過有小道消息稱,之所以沒有任命,是離兩會召開還有一段時間,等這段時間過去,下次兩會,肖長天就可以穩步踏入市領導階層。也有不好的消息說,事實遠比肖長天想的糟糕,有人對他在公安局長位子上長達六年的政績提出了質疑,特別是在黑惡勢力泛濫這點上,提出的質疑更大,讓他挪開這位子,其實是對他的懲罰,肖長天前景並不看好。
龐龍對此毫無興趣,他關注的是,肖長天走後,大權將會落入誰手?是他,還是高安河?
打掉張朋黑惡團夥,著實讓龐龍風光了一把,連續數月,他都是媒體關注的焦點,龐龍毫不客氣,借機為自己造了一把勢。就在龐龍暗暗得意時,一個極為不好的消息傳進了他耳朵,有人對張朋被現場擊斃提出質疑,而且對整個抓捕過程也提出了好多疑問,比如說,為什麽張朋逃了那麽久,公安方麵一點沒動靜?還比如龐龍為什麽要親自參加到抓捕中去,這不太正常。也有更尖銳的聲音,說抓捕其實就是在做秀,張朋根本就沒逃出公安視野,要不然龐龍怎麽跟進入自家一樣,毫不費力就找到了張朋?
總之,責問聲一浪高過一浪,很快就跟打黑中他贏得的威望扯平了。掣肘,天下還有這樣掣肘的事。麵對質疑,龐龍大發雷霆,幾乎就要跳起來罵人了,吳江華冷靜地勸他:“千萬別發怒,你一發怒,就正好中了別人的計。”
龐龍這次很順從地聽了吳江華的勸,沒有發怒,也沒有叫囂,而是按照吳江華說的,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是很難的,尤其這個靜字,它要你心靜,神靜,動作更靜,可龐龍能做到嗎?就說他做到了,別人容許他這麽做?
果然,肖長天離開公安局半月後的一個日子,市委書記李緣奇將龐龍叫去,說省委黨校有一個短訓班,三個月時間,重點培訓具有開拓精神的幹部。市委經過研究,決定讓他參加。
三個月?龐龍一聽,差點叫出聲來。三個月還是短訓啊,真不敢想象,他要是離開三個月,公安局會變成什麽樣子?
可這次李緣奇態度很堅決:“就這麽定了,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由市委組織部劉洋同誌送你去。”
還讓劉洋親自送,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同樣的困頓也折磨著灩秋,方卓力將萬家樂超市重組進程往後推,讓灩秋誤以為她的出擊有了效果,還沾沾自喜地坐等方卓力那邊的好消息,突然這一天,方卓力將她叫去,一臉沉重地說:“事情可能要泡湯,省裏有人不斷施壓,萬家樂超市重組重新啟動。”
“啟動好啊,說是公平競爭,你方省長稍稍一傾斜,不就大功告成?”灩秋滿不在乎地說。
方卓力臉色越發難看,灩秋並沒注意到這幾天方卓力有什麽變化,如果稍微注意一下,她就不會說出這種毫無憐憫之心的話。甭以為省裏高官就不需要憐憫,有時候,他們的內心脆弱得很,那是平日把狠勁用完了,一旦別人衝他發狠,他的心就變得跟雞蛋殼一樣不經敲打。
方卓力沉吟一會,見冷灩秋並無放過他的意思,心裏湧上一股悲楚,他這個副省長,當得無能啊,既掣肘不了對手,又對付不了一個冷灩秋。半天,方卓力用近乎暗啞的聲音說:“對不起冷老板,我盡最大努力了,但這事波動太大,裏麵牽扯的關係太多,有些事,不是我個人所能左右的,還望冷老板體諒。”
體諒?方卓力居然用了體諒兩個字。灩秋差點沒驚得站起來,這時她再看方卓力,忽然就發現,平日容光煥發精神飽滿的方卓力,仿佛剛從醫院走出來,麵容枯槁,一副憔悴。更可怕的,是他眼裏多了一樣東西。
這東西灩秋曾見過,但絕不是在方卓力這樣的高官眼裏,甚至不是在龐龍這樣級別的領導眼裏,而是,而是……灩秋猛然就想到一個人,範梆子!對,就是他!灩秋恍惚中又回到那個血腥四濺的晚上,回到那場噩夢裏,她清楚地記得,當她手裏的啤酒瓶如同碎肉機一樣紮向範梆子時,倒在血泊中的範梆子眼裏就發出這樣的哀鳴。
對,是哀鳴!
難道方卓力?灩秋猛地打出一個冷戰,這個冷戰一下讓她回到另一個現實中,這個現實也是血雨腥風,刀光劍影,隻不過被一塊漂亮的幕布遮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