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話說到最後,古青螢也和薇九靈一樣,徹底沉默。不過她會沉默可不是因為她已經無話可說。

而是因為她不需要再說了。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得很清楚,她也明白,薇九靈已經懂得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所以她選擇停下。她知道,不管薇九靈願不願接受她提出來的這種說法,薇九靈都需要時間去消化。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在沒有人把事情的本質說破的時候,大家都能以平和的心態接受一切變數,還有變數帶來的變化。

可一但有人開口,把話說開,把事情說破了。所謂的變數有很有可能會向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變化。

其實古青螢自己也沒把握能開導薇九靈,讓薇九靈接受那份好意。但她就是想要試一試。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哥哥。

雖說她這個哥哥是無數世人眼中的大魔頭,是那種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十惡不赦之徒。

但隻有她才知道,她的哥哥在對待自己人的時候不是那樣的人。對於自己人,她哥哥絕對是無愧的。

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一個沒有得到“道”的人,怎麽可能建立起這般強盛的帝庭呢?而且就連獸族也願意追隨她的哥哥。

獸族。

普天之下誰人不知,這獸族雖是一直有崇尚強者的風氣。但獸族也是最為崇尚自由的生靈種族。

要不然,這麽多年了,在這麽漫長的歲月中,獸族的各大生靈種族也不可能一直處於分裂狀態。

可她的哥哥就能讓獸族一點點地融入罪血帝庭,時至如今,獸族的族人更是罪血帝庭最善戰的戰士。

而在罪血帝庭之中,有那麽一部分人其實就是一群苦命的人。

比如她,比如樊琅琊、樊琳琅兄妹二人,再比如劉寒、劉心玉這對父女。再比如……薇九靈。

古青螢確信。

如果她的哥哥沒有出現在這些人的生命中,那這些人的命運應該是會和她哥哥前世時一樣。

也許樊琅琊終將會英年早逝,也許樊琳琅依舊會是她哥哥的死敵。也許劉心玉將等不到劉寒歸來。

也許,這人間不會有薇九靈。

但事實就是她的哥哥出手了,出現在這些人的生命中,然後就憑借一己之力改變了這些人的命運。

時至如今,這些人中大部分人的人生都已圓滿。樊琳琅和劉心玉更是與她哥哥結了姻緣。

可……薇九靈還是活得固執。

冥土相見的那件事,她知道。

因為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也在場,她也見過薇九靈,或者說是楚繡薇的母親。

她哥哥和薇九靈之間的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是再清楚不過。她也知道薇九靈究竟付出多少代價。

所以她覺得,有些事情就是該由她說清楚。

既然薇九靈可以為了那些理想而堅定地選擇她的哥哥,可以為她的哥哥付出一切。

那她就不能讓人家一口一個主人稱呼她哥哥,她不希望薇九靈這樣的姑娘終被世俗禮教所害。

所以,如果可以,還是讓薇九靈成為她哥哥的另外一個妹妹吧。

這樣一來,也算是無愧於薇九靈的付出,更不算是辜負薇九靈母親對古青陽的托付。

隻是……道理是這樣的道理,該說的話她也已經盡數說清楚了。薇九靈接受與否,其實還是未知之事。

“我需要靜靜。”

時間一晃就過去許久。

許久以後,薇九靈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她看向古青螢,並沒有直接回應古青螢的心意。

她隻是以平淡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隨即便化成一道流光,直接衝向這座古殿深處。

眾人見狀皆是沉默。

唯有古青螢,她先是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便直接消失在原地。轉而回到蘇玥等人的身邊。

“接下來,哥哥究竟會不會立刻蘇醒,就要看哥哥的造化了。”

“我們之中,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左右他的意誌。”

“請各位繼續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吧,終有一日,哥哥會醒來。”

“而且——”

“嗯……罷了,還不一定呢。時間會給出一切問題的答案。”

……

蘇玥沒有講話。

樊琳琅和劉心玉也沉默著。

是古青螢在訴說。

在場的所有生靈都聽得出來,古青螢的這一番話不是刻意地要說與誰聽,而是要說與大家聽。

這其中其實也包括古青螢自己。

短時間之內,古青陽是斷然不會醒來的。否則的話,剛剛那個時刻就不會有大長青魔樹出現。

如果古青陽真的可以蘇醒,在剛剛那一刻,出現的就應該是他,而不應該是薇九靈。

但相比於之前,罪血帝庭的生靈們已經沒有那麽擔憂古青陽了。因為它們知道,古青陽隻是在沉睡。

縱然是沉睡,古青陽也仍然能影響這個世界,也仍然還是堅定地站在它們的身後。

這就已經足夠了。

麵對如今的時局,它們絕不會懼怕人族,也絕不會敵不過人族。真正值得它們在意的,一直是天道。

俗話說人難勝天,其實勝不過天的也不單單是人,這大荒世界的其他生靈也是一樣的。

沒有誰可以輕易敵得過天道。

大荒世界足足存在了千億年的時間,無數的逆天而行者中,震古爍今的也不過就隻有古青陽一個。

它們不是沒有逆天之心,隻是對自己認知地太過清晰,活得特別清醒罷了。

正如古青螢所說的那樣。

它們都有自己該做的事。

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這從來都不是什麽不光彩的事。這一直都是正常的生靈活著的標準。

其實它們需要的隻是一個可以為它們提供精神力量,可以讓它們將其當成是精神支柱的存在。

隻是古青陽恰好那麽強大。

所以,當它們擁有了古青陽給予它們的勇氣時,它們才會勇敢地去追尋原本不敢追尋的自由。

但有一些話,古青螢也沒說。

那些話還是與古青陽有關,更確切的說,應該是與古青陽現在的狀態有關係。

古青螢不說也很正常。畢竟說了也很有可能隻是徒增煩惱,到頭來也隻會讓更多的人隨之擔憂。

……

“玥兒姐姐,你——”

另一邊,眾生靈散去以後,古青螢終於有時間同蘇玥談一談了。然而現實卻是古青螢沒能把話說完。

她才剛剛開口,才隻是剛說一句話,蘇玥便向她投來一個蘊有深意的眼神。

這個眼神讓古青螢沉默。

古青螢在一瞬間就想到,像蘇玥這樣的絕世之人,怎麽可能會隨便意氣用事?怎麽可能會做傻事?

所以,關於當初那件事,就隻可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一切都是蘇玥有意要為之。

但……

古青螢一想到這裏,便愈加地覺得,她實在是很難理解蘇玥,不明白蘇玥的用心。

於是她在沉默下來以後,便隻能回以蘇玥充滿疑惑之意的眼神。古青螢苦笑著,也在期待著答案。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那件事是不需要多說的。”

“螢兒啊,你相信嗎?”

“其實無論是我,還是琳琅,還是心玉……我們和你哥哥的相遇,其實都是天意使然,是天道的安排。”

“啊?”

……

聽到蘇玥如此說,古青螢不由得呆立在原地,一時間真是傻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蘇玥。

但蘇玥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古青螢的反應。見狀,她隻是笑笑,隨即便繼續道:

“我是天道用來對付青陽的第一枚情道殺棋,我們相遇,會產生感情是必然的事。”

“因為我們本就是天造地設。”

“天道這樣做的本意,其實是想要我殺了青陽,取了他的傳承,然後將他取而代之。”

“可惜啊,我沒有那樣做。”

“愛了就是愛了。感情本就是這個世上最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一經淪陷,便是情牽一世。”

“隻是——”

“我本以為這世間最多就是隻有一個我,可我沒想到,青陽接下來遇到的人,都和我一樣。”

“也許從前的青陽沒有動心,但那些女子卻是真的動心了。而且,她們也是奮不顧身,是完美無瑕的。”

“青陽不該拒絕她們。”

“拒絕了,反而才是中了天道的謀略,會因為這一錯而步步錯,進而可能萬劫不複。”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麵,我也不希望青陽輸給天道。我更不希望青陽因為情這個字慘死。”

“這件事情,就這麽簡單。”

……

蘇玥說著,古青螢聽著。

蘇玥說得平淡,但古青螢卻是已經回憶起她哥哥的一切經曆,立刻就有所明悟。

這一下,等蘇玥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以後,古青螢也就徹底沉默了。沉默之際,她隻能向蘇玥露出苦笑。

命運,天命。

這一類的東西在有些時候看似是讓人琢磨不透,實際上,它就是那麽回事。看透了,卻也隻能接受。

“有客人來了。”

突然,蘇玥開口。

古青螢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一感受到來人的氣息,立刻就不由得變了臉色,看向妙音仙宗的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