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冬日的夜晚寒風凜冽，劇本適逢的季節又在秋天，還不是能夠穿襖子，秦婉和卿可瑤的第一場對手戲剛好在現在。
拍了這麽多年，秦婉早已經習慣，披著軍大衣拿著劇本和卿可瑤對台詞。
但卿可瑤可不是個有經驗的，就算披著軍大衣，手裏拿著保溫袋，可另一隻拿著台詞的手暴露在空氣中，略微顫抖。
秦婉微微蹙眉，但還是繼續對下去，她現在更怕的不是卿可瑤接不上她的戲，而是祁煬山發起火來，整個劇組都得連累，可能都睡不了覺。
“好來，《南霜傳》第x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隨著老師的打板，正式開始。
這場戲是在入秋時，南冰趁父母親不在將妹妹推進了池中，得了風寒，為妹妹之後的病根做鋪墊。
南府宏偉氣派，裏麵的錦鯉池還是小時候姐妹倆愛喂魚，南父專門命人打造的。
南霜比姐姐要矮一點，這下被她單獨騙到這地方，四下無人，更是漆黑一片。
卿可瑤說話都帶著顫抖，秦婉知道她是因為冷。
“姐姐。”
南霜微微抬頭，小臉被凍得通紅，一雙小鹿眼清澈明亮，南冰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這幅可憐模樣。
南冰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語氣輕挑，“一天天裝委屈樣給誰看？過不了多久秀女大選，你是必不可能進宮的，你若是求我做我的貼身婢女我可以讓父親準許我帶你進宮。”
說罷，她稍稍一用力，南霜的臉偏向了左側。
秦婉抬著下巴，雙手環胸，一臉鄙夷，等著她開口。
卿可瑤忘詞了。
“卡！”祁煬山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片場更是響亮，他的眉頭從開始就沒有放下，卷著劇本指著錦鯉池邊的兩個人。
正準備上去給演員補妝的人被他的眼神給嚇退回去。
“怎麽回事！剛剛對了這麽多遍都能忘，真想進去喂魚嗎！把台詞給她！”
卿可瑤被凍得有些懵，接過助理遞上來的台詞。
她倒是知道祁煬山在罵她，低頭也不敢說話，自己作的妖就得自己承受。
但是沒了下文，跟在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微微訝異，忘詞這種基礎操作是祁煬山最不能忍受的，就不痛不癢罵了一句？
以前他導戲有個女演員雖說和他關係好，結果忘詞後活生生被祁煬山給罵哭了。
“秦婉！”
許是沒有想到這狐狸會直接會點自己的名字！她猛的一抬頭，對上不遠處祁煬山的目光。
“我知道你演技好，大家都知道，和你搭戲的是個什麽都不會的，你收斂點不行嗎！顯擺演技給她增加壓力！她不忘詞誰忘詞！”
眾人一陣唏噓，這偏心偏到北極圈去了吧。
卿可瑤都愣了，她抬頭看見秦婉的臉，那人的臉卻毫無波瀾，隻是看著祁煬山，一言不發。
幾秒後，她收回眼神，收拾好情緒，恢複到了戲中的表情。
“開始吧導演。”
“開始吧導演。”
兩人異口同聲，祁煬山坐下後，各部門準備好了，“《南霜傳》第x場第一鏡第二次，action！”
大家都以為秦婉會如祁煬山口中所說一般，收斂一點，讓著卿可瑤一點。
“卡！”“卡！”“過！”
接下來三次，秦婉的表現一次比一次超乎想象，情緒飽滿，表情到位，臉上捕捉不到任何一個錯誤。
反而是卿可瑤，第一次沒忘詞，情緒卻不到位，第二次台詞又卡殼了，第三次勉強過了。
他倒是沒有想到秦婉會對著幹，想要挑刺卻發現秦婉的演技太過於完美，他不否認剛剛那一遍他看著秦婉的演技，快要鼓掌。
祁琛看著顯示屏，她的一次又一次總是能夠出乎意料，最後一遍的時候周圍都有人小聲討論，現場看影後飆戲真的爽到頭皮發麻。
顧薇連忙上前給她披上軍大衣，怕暖手寶會讓她溫差太大而痛，先用自己的手幫她捂熱，再把暖手寶塞進她手裏。
秦婉睫毛微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謝謝。”卿可瑤上前道謝。
剛才在他們異口同聲說開始之前，秦婉給她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其實在拍第二遍第三遍的時候她在帶著她走，外人看她是情緒飽滿，隻有她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卿可瑤。
所以在最後一遍的時候，那是她演技最好的時候，也是卿可瑤演技最好的時候。
秦婉莞爾一笑，跟著顧薇先離開了這裏，落水的戲緊接著也要開拍，但她暖寶寶貼在身上快沒有作用了，得趕緊下去換。
“他這心歪到太平洋去了。”接過顧薇遞過來的熱水，她非常不滿。
“第一天知道嗎。”秦婉小口抿著，“對我，他從來沒有善意。”
顧薇欲言又止，把手機給她，“手機響個沒完，我直接免打擾了。”
秦婉劃開鎖屏，全是沈茄南的消息，從他到酒店後一直到剛才，匯報著自己的行程，這酒店的床軟不軟，房間大不大，晚上吃的什麽，好不好吃。
秦婉也不覺得煩，一條一條回了過去，剛才的疲憊一掃而光。
“我以為那大小姐深藏不露呢，結果真的一點都不會。”身旁的人歎了口氣，語氣也是十分無奈，“白瞎了這個小說了，原著真的很好看。”
“祁導有他的道理，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別瞎操心，反正我已經盡力了。”
老天爺賞她這口飯吃，秦婉也很努力沒有辜負這個天賦，所以她的演技是完全能夠帶動小白的，隻是看她願不願意，覺得值不值。
剛剛帶卿可瑤，一來是才開始不想鬧得難看，二來是她也覺得這部小說很好，不應該浪費資源，三來估計就是她在和祁煬山作對，而且十分爽。
想到這裏，她微微勾唇，祁煬山這個人處世精明，做事滴水不漏，但是這樣的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會狂妄自大起來，不允許別人有反駁他的意願。
因為祁琛之前就是這樣，不愧是兩父子，越是這樣越和他們對著幹而且要做得更漂亮，這口氣才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