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胡蝶真正的丈夫,潘有聲這時卻感到了一絲蹊蹺。他已經得到了一張特別通行證,可以自由在滇緬公路上來往運輸貨物,通行無阻。雖然賺錢不少,但是卻完全受局勢的擺布,行蹤不定,時而這裏,時而那裏,完全沒有自己主宰的時間。他經常思念胡蝶,會想辦法跟楊虎聯係,讓他幫自己給家裏寄錢。可是每次的書信和錢款寄去之後就音信全無,胡蝶也從來沒有跟他聯係過。他不由得越來越擔心,卻沒有辦法。幾個月後,他終於從昆明回到了重慶。他急急忙忙地跑到楊公館,卻看到林芷茗和從前判若兩人,趾高氣揚地翹著腳坐在沙發上,冷冷淡淡地說:“胡蝶啊,早就搬走了。”
“什麽時候搬走的?她搬去哪兒了?”
林芷茗瞄了他一眼,一邊低頭看指甲,一邊晃著腳上的拖鞋說:“她啊,搬到戴老板那兒去了。你走了以後,她一個人無依無靠。戴老板很照顧她,她當然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林芷茗嘴裏的口氣漫不經心,可是心裏卻害怕極了。她很擔心潘有聲把這件事叫嚷開去,自己的麵子也保不住。可她沒想到等自己抬起頭時,潘有聲已經不見了蹤影。
潘有聲此時一秒鍾也待不下去,他心如刀割,痛恨交加。既為自己的天真感到可笑,又為妻子委身惡魔感到痛苦。他惱恨戴笠奪人之妻,恨不得食其肉而寢其皮。他恨自己身為五尺男兒,卻無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快速跑到軍統局本部——中二路羅家灣 19號要求求見戴笠。可是連接幾天,投了幾張名片,卻都石沉大海。潘有聲感到十分痛苦,他住在皇後飯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如行屍走肉一般毫無生氣。但是因為心中始終有一道傷口,所以他食不甘味,寢不安席,心煩意亂,痛苦不堪。
潘有聲想起當初自己被騙去昆明的經過,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時潘有聲被抓捕了一次之後,就很少去公司,總是在家裏陪伴胡蝶。這樣一來,卻讓戴笠沒有機會單獨和胡蝶相處。
辦公室裏,楊虎又在為戴笠出謀劃策。楊虎說:“要不然再把姓潘的關起來吧?”
戴笠搖搖頭說:“不行,胡小姐並非一般水性楊花的女人,隻要不把潘有聲從她心裏徹底挖去,她就不能對那個男人忘情。所以對她不可造次,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傷了胡蝶的心,反而會適得其反。”
楊虎說:“那老板覺得該怎麽辦?”
戴笠想了想說:“最好能把他引到重慶之外的某個地方,讓他跟胡蝶兩地分居,感情就會慢慢變淡。”
楊虎想一想說:“要不然把他調到昆明去做生意吧。”
戴笠說:“隨你去安排吧,一定要做到不留痕跡。”
很快在林芷茗就來打邊鼓了。她故意在胡蝶麵前對潘有聲說:“現在重慶風頭緊,潘先生要做生意不用局限在這裏。我聽老楊說現在昆明的生意很好做,潘先生有沒有興趣過去?”
在潘有聲猶豫的時候,林芷茗連忙又說:“像現在這麽好的差事哪裏找?又體麵又能賺錢,比起你現在做小生意要好得多。”
潘有聲看了胡蝶一眼,胡蝶故意低頭喝水,躲避著他的眼光。在她心裏,已經隱隱感覺到戴老板在背後使一些手段。潘有聲繼續留在重慶會不太安全,也不合適。而如果潘有聲離開了,自己就會像風中的落葉,無依無靠。她不知道應該如何選擇,幹脆保持緘默,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上蒼。
看到胡蝶不說話,潘有聲心裏也開始打鼓,越來越不能下決定。楊虎對林芷茗使了個眼色,林芷茗連忙說:“潘先生,你放心,瑞華交給我,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楊虎也說:“你可以隨時從雲南回到重慶,我還可以為你配備一個副手,隨你調遣。你可以經常回來看看。這次機會不容易,你可要馬上決定。”
現在潘有聲想起來,自己就是在楊虎和林芷茗的一唱一和下,才犯了這個巨大的錯誤。
為了使自己的妻子能夠早日擺脫魔掌,所以潘有聲不惜重金四處托人周旋。他連上海的幫會首領杜月笙、黃金榮,重慶的軍政大員何應欽、張篤倫都求遍了,可是沒有人肯幫他。因為這些人都是戴笠的朋友,也沒有一個人敢過問戴笠的私生活。他們紛紛把潘有聲呼來喝去,拒之門外。讓潘有聲有苦無處訴,有怨無處申。
這一天,他正在皇後飯店喝悶酒,忽然飯店的人說:“潘先生有人找。”他醉醺醺地抬起頭,看見一個個子不高,頭梳得光光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潘有聲氣呼呼地說:“你是誰,給我滾出去。”
剛來的客人說:“我是戴笠的秘書王漢光。潘先生難道不想跟我談一談嗎?”
聽到“戴笠”二字,潘有聲是馬上清醒過來,拉住王漢光說:“胡蝶在哪裏?你們快把我妻子還給我!”
王漢光冷笑著說:“潘先生找我們老板,鬧得是滿城風雨。我看大可不必這樣,事情很容易解決。”
潘有聲說:“那你們就把胡蝶交出來,我馬上帶她回上海。”
王漢光說:“潘先生你冷靜地想一想,即便把胡蝶女士交給你,在著兵荒馬亂的年月,也要好好考慮一下路上的安全問題吧?”
潘有聲瞪著他,又想揍他,又不敢動粗,隻好假裝氣勢很足地說:“那你說怎麽辦?”
王漢光笑著說:“潘先生願意解決,那也容易。隻是這事必須妥當解決,處理得好,有可能全身而退;萬一處理不好,你就會一無所得。所以您現在最好想清楚,多動腦子,少動感情。”
潘有聲大聲嚷道:“你用不著拐彎抹角,有話快說!”
王漢光從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紙包和一個藥瓶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說:“潘先生是聰明人。那就恕我直言了。現在你麵前有兩條路,要是你想帶胡蝶女士回上海,那就等於選擇了第一條路。你現在就得把這瓶藥吃下去。要是你願意選擇第二條路,離開重慶回昆明去,那這紙包裏的錢就都是你的了。我想,你不會不懂得該怎麽選擇吧?”
看著王漢光笑裏藏刀,潘有聲心中在滴血。他恨胡蝶不顧夫妻情麵見異思遷,他恨戴笠厚顏無恥不擇手段,他更恨自己懦弱無能,連妻子都保護不了。他的手顫抖著移向藥瓶,停了一會兒又轉向厚紙包,來回不定。
王漢光觀察著他臉上的神情,知道他內心的防線已經鬆動,於是又補上一句:“戴老板已經說了,你現在做財政部戰時貨運管理局專員,不久可以升為上校。到時你什麽都不用做,隻要坐在昆明,票子就會像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進你的腰包。有了錢,還愁找不到一個漂亮娘兒們嗎?為什麽現在非為了一個女人覓死覓活呢?”
潘有聲一把抓住那厚紙包裏的錢,另一手重重一拳捶在桌上,大聲說:“姓戴的,算你狠!我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