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淩小染獨自坐在鸞轎裏無聊得快要昏睡過時,轎外就傳來一迭聲的請安聲。

淩小染連忙坐起來,擦了擦嘴角那不存在的口水,對著鸞轎中懸掛於轎壁的銅鏡整理了下儀容才傾身走出轎子。

夜鶯與婉如忙將她攙扶著出了轎,淩小染見到麵前黑壓壓的人群心生膽怯,她緊張的握緊搭在夜鶯手背上的手,這是第一次她站在眾人矚目的地方,接受著眾人朝拜,她心裏的緊張可想而知。

此時玄羽快步來到她身邊,瞧她神色茫然無助,他輕笑道:“大家都起身吧,公主,你可真讓本王久等啊。”說著接過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修長厚實的掌中。帶著她穿過重重人群,來到花朝大會的主席上。

淩小染感覺握著自己的手溫暖而有力,將她內心的緊張漸漸的驅散,她側頭望著玄羽,剛毅的側臉散發著淡淡的疏離,仿佛在告訴眾人,生人勿近,可是他對待自己的方式卻是溫柔又體貼的,淩小染看不透他,正如她看不透這裏的每一個人。

淩小染跟隨玄羽的步伐最終走到那象征主人的位置上,被玄羽安置在右手方,那個本該由正王妃來坐的位置。

淩小染心裏沒有一絲的不安,因為她即將成為正王妃,她又何來不安?

玄羽站在她身邊,隻輕輕抬了一下手,現場嘈雜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淩小染舉目望去,站在那一片花團錦簇中的俊男美女們皆眼巴巴的望著玄羽,男的眼中有敬仰、有畏懼、有豔羨,女的眼中有愛慕、有深情、也有對淩小染的嫉妒。

淩小染輕笑,她隻不過就坐在這裏,從進府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就招來這若幹美女的嫉妒,還真是無辜得緊啊。

耳畔玄羽的演講已經開始,無非就是春暖花開等官場話,淩小染無心細聽,卻覺得他的聲音低沉如酒,細細品味又醇美芬芳。

淩小染不由得側目望去,從側麵看著他完美的臉輪廓,入鬢的劍眉,細長的狐狸眼,挺拔的鼻梁和單薄的唇瓣,單隻半張臉就可以看出他的俊美和卓然風采,這樣一個俊美風流的美男子,無論是哪個女子見了都趨之若騖吧。

“本王的準王妃,本王的臉就這麽好看麽?”耳畔響起玄羽低沉的打趣聲,拉回了淩小染漫遊天際的神智,她羞窘的垂下頭,俏臉微紅。

“誰說本宮看你來著,本宮在想問題,隻不過你恰好擋在本宮眼前而已,我不怪你擋了我的視線,你反倒說起我來了?”淩小染胡攪蠻纏的道,打死她也不會承認,剛才那一瞬間,她竟有些為他心動。

唉,她果然就是一個顏控,明知道他危險,還飛蛾撲火似的往上撞。

玄羽輕笑,他神色專注的看著淩小染,直將淩小染瞅得不好意思垂下頭,他才道:“春光如此燦爛,公主就坐在這裏想問題,豈不辜負了春光?”

淩小染抬頭望去,不知何時那些俊男美女已相繼散去,偌大的花園中隻剩下他們兩人,她站起來問道:“他們去哪裏了?”

“自然是找意中人互訴情衷了,公主,香頤湖上正賽龍舟,我們也過去瞧瞧。”玄羽說完自然而然的攜著淩小染的手向園外走去,淩小染使力掙紮了一下,卻不料玄羽看似輕鬆的環握,可怎麽也掙脫不了。

淩小染索性也就不掙紮了,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緩緩向香頤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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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安王府很大,淩小染與玄羽走了許久,穿過了水榭遊廊,又走過桃花初綻的桃園,然後坐上下人備的軟轎,下了軟轎又步行了許久,才隱約聽到前方傳來的加油呐喊聲。

淩小染畢竟不是老成的人,年輕人該有的青春活潑不會因為一場穿越就全部禁錮,她雙眸閃閃發亮的望向前方,耳畔傳來湍急的河流上船槳拍打著水麵的聲音。“快到了嗎?前麵好熱鬧啊。”

“對,穿過這片林子就到了。”玄羽指著前方相映成趣的綠林道。

淩小染提起裙裾快步向前走去,玄羽跟在她身後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背影,想不通她為何竟似變了一個人般,不再如以前一樣與他見麵就針鋒相對。

淩小染走了幾步沒聽到他跟上來的腳步聲,她停下來回頭望著玄羽。

初春燦陽斜落下來,映亮了他周身的淺塵,那一雙褐眸如同琥珀一般,清湛耀目。

淩小染的心微微跳快了一拍,她移開視線,暖聲道:“王爺,你不跟上嗎?”

玄羽愣了一下,唇角隨即輕勾起一道彎彎的弧度,他緊走幾步來到淩小染麵前,低聲道:“染兒,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就好似脫胎換骨了一般。”

淩小染聞言心一驚,他看出什麽來了嗎?

她小心翼翼的瞅著他的神色,瞧他並沒有試探意味,她才放下心來,但是卻再不敢大意,“人總是要慢慢學會長大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將她的心聲完全道了出來,穿越千年後,她即使褪不下那層青澀的紗衣,但至少也懂得要長大。

玄羽淡笑不語,牽起她的手向林外走去。

穿過林子,兩人踏上青石鋪就的石道,遠遠的已能看到幾艘龍舟在水上爭先恐後的向前劃行。

淩小染快走幾步,以手遮住刺目的陽光舉目遠眺,湖中水花四濺,湖上龍舟飛馳向終點,景象好不熱鬧。

“耶,大將軍的船隊贏了。”遠處傳來激烈的歡呼聲。

淩小染也跟著激動起來,她回頭問道:“大將軍,可是聶遠聶大將軍?”

玄羽在後瞧著她激動得臉色緋紅,他的神色間隱隱含著不悅,“是聶遠聶大將軍!”

“他也來參加花朝大會?”淩小染驚訝的問道。

“公主以為呢,這花朝大會就是供世家子女挑選良配所設,聶大將軍尚未娶妻,當然在應邀之列。”玄羽抿緊了薄唇,周身散發出強烈的疏離氣息。

淩小染感覺到氣場不對,但是她卻未深想,她想起那個羞澀如鄰家男孩的大將軍,隻是歎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本宮祝願他早日找到能執手白首的有緣人。”

玄羽的神色突然變得古怪,他眯了眯細長的狐狸眼,清冷的道:“公主這話可是真心的?”

“比真金還真,聶將軍人不錯,就該找一個與其匹配的良人,王爺如此問本宮不覺得奇怪麽?”淩小染斜睨著他,好似他問了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玄羽抬眼看向淩小染身後,細長的狐狸眼中隱約閃過一抹得意的詭光,“當然不奇怪,隻是怕某些人仍不懂得放棄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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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染察覺他的視線有異,下意識的回過頭去。

聶遠臉色蒼白的站在青磚院牆下,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濃濃的憂傷。

淩小染漾起笑臉,打趣道:“聶將軍,本宮與衛安王爺正說著你呢,怎麽樣?今日環肥燕瘦各種美人皆有,大將軍若有看上的,可不能因著心裏的羞澀而不好意思開口啊。”

聶遠聞言臉色又白上三分,他清楚公主是失了憶才忘記了與他的情誼,可是聽著她這般明晃晃的說著這番話,他的心隱隱作痛。

“多謝公主關心,微臣並沒有相中的。”

淩小染想當紅娘的想法還未實施便胎死腹中,她幹笑了兩聲,熱情不減的道:“沒關係,大將軍這樣的人物豈是凡物能配上的,你放心,本宮會替你留意著,若有合適的定請皇兄為你指婚。”

聶遠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定定的注視著淩小染,鳳目中有怒意緩緩流過,“公主,你的好意臣心領了,但微臣已有意中人,不需要公主費心。”說完他怒氣衝衝的走了。

淩小染向前走了兩步,看著聶遠滿含怒意的背影,不解的道:“怎麽好好的就生起氣來了?本宮有說錯什麽嗎?”

玄羽走到她身邊,細細打量她的神情,瞧她並不像裝出來的,他才淡淡的笑道:“公主什麽都沒說錯,走吧,大家還等著我們過去。”

淩小染回眸衝他展顏一笑,“好。”

玄羽抬頭看著她那笑容,心底不禁悠悠一顫。

兩人沿著香頤湖向前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香頤湖麵積頗廣,淩小染舉目望去,湖水湛藍,水波**漾,湖中心建有一座宅院,規模宏偉、隱含神秘。

淩小染指著湖心的高樓問道:“那裏是什麽地方?”

玄羽眉心一皺,“那是本王的住處沉香水榭。”

“哦。”淩小染漫應一聲,然後又抬頭望去,她發現湖上並沒有修建任何可以去沉香水榭的小橋,她疑惑的問道:“湖上怎麽沒有建橋,這樣豈不是要渡船過去?那真是不方便。”

“那是本王的私人領域,閑雜人等不得靠近,本王提醒你,沒得到本王的允許不準踏足那裏。”玄羽一臉戒備冷冰冰的道,看向淩小染的眼神明顯帶著不善。

淩小染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公民,當然知道**權是何物,她毫不介意玄羽防賊似的神情,讚同的點點頭,半真半假的道:“嗯。你放心,我有恐水症,你就是求我去我也不會去的。”

玄羽狐疑的看向她,瞧她並沒有半分興趣,才收了滿心的戒備。“希望公主記得今日說的話。”

“那是當然。”淩小染又瞟了一眼那座神秘的宅院,才收回目光淡定的向前走去。表麵雖淡定,可是她心裏可就不淡定了,瞧玄羽緊張的神情,她似乎嗅到八卦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