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小染微蹙起眉頭,她半蹲下身子,與思悠然平視,“自古以來女子不得幹政,饒是皇兄再寵愛我,也不會因為我而破了這千古戒律,悠然,你先起來說話。”

思悠然抬頭看著淩小染,瞧她神情間頗為難,便應諾站了起來。

淩小染拉著她的手進了大殿,一直行到內殿才鬆開她的手,她看了一眼跟著她們進來的宮女,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要隨意進出內殿。”

“是,公主,奴婢告退。”幾名宮女福了福身,便走出內殿。

淩小染看著飄搖不定的珠簾,飄忽的問道:“悠然,傳言皆道新科狀元俊朗如斯,滿腹經綸更是無人能比,你們倆無論是外形還是家世都非常登對,為什麽你卻看不上他?”

思悠然默然垂睫,片刻才道:“染兒,誠然新科狀元乃是難得一遇的才子,但悠然早已心有所屬,怕是無福消受狀元大人對悠然的抬愛。”

淩小染睨著思悠然,她如此坦率的說出心聲,心裏怕早已清楚自己能幫得了她,可是如果沒有昨夜之事,她或許可以去試上一試,或許皇兄就真如了她們的願,但……

“悠然,你心裏既然已經想得如此清楚,為何不當麵拒絕鬱天馳,而且皇上旨意已下,縱然我有心也無力可使,再說君無戲言,要讓皇兄朝令夕改,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淩小染淡淡的道。

“那……那怎麽辦?”思悠然已急得欲哭,她顫著唇角望著淩小染,當她得知皇上下召將她指給鬱天馳時,她第一時間便是來找淩小染,因為隻有淩小染才能幫她,可現在連淩小染都沒有法子,她又該怎麽辦?

淩小染皺著眉頭在紫檀雕花條案上坐下,見思悠然急得紅了眼眶,她安慰道:“悠然,你先不要著急,會有辦法的,對了,你說你心有所屬,那你的心上人是誰?他對你是否也有情?”

“這……”見淩小染問起這個問題,思悠然頓時吱唔起來,因為這場愛戀自始到現在都是她單方麵相思。

“不方便說嗎?那就算了,現在我們要讓皇上收回成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也並不意味著我們就毫無辦法了,讓我想想。”淩小染伸出食指在案幾上輕敲,半晌她喜道:“有了。”淩小染眼睛閃閃發亮的盯著思悠然,多虧她以前看得多,什麽稀奇古怪的退婚招式都見過,現在或許能幫上思悠然的忙。

“什麽主意?”思悠然連忙問道。

“你附耳過來,我悄悄說給你聽。”淩小染招招手讓思悠然靠近,然後耳語了一番,隻見思悠然的神情漸漸轉憂為喜。

“真是好主意,我立即回去試試,希望真能嚇走鬱天馳。”思悠然笑眯眯的道,臉上的陰霾就似被風吹散,隻餘下滿麵春風。

淩小染連忙喚住她,“等等,有了結果要及時通知我哦,我真想看看鬱天馳被嚇得綠了臉的窘樣子,可惜我不能在場圍觀。”

“嗯,謝謝染兒,我先告退了。”思悠然踩著輕快的步子跨出了內殿。

淩小染看著她的背影,悵然的歎了口氣,思悠然的煩惱解決了,可她的煩惱又該讓誰來幫著解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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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進來時,淩小染正耷拉著腦袋逗琉璃水缸裏的小金魚,她的目光在殿中梭巡了一圈,沒瞧見思悠然的影子,她才問道:“公主,思小姐這麽快就回去了?她怎麽也不陪你解解悶?”

淩小染見她端著水晶果盤,向她招招手,“有些什麽新鮮的蔬果,端過來我瞧瞧。”

夜鶯依言將水晶果盤放在案幾上,“都是皇上剛派人送過來的,說是給公主嚐嚐鮮,這是蜀中新近培養出來的水晶葡萄,據說一路快馬加鞭送到京城來,沒想到還是因為路上時間太長,壞了不少,最後隻剩下半筐,皇上說公主幼時最愛吃葡萄,便將三分之二的葡萄送來了永福宮。”

“哦。”淩小染懶洋洋的應了一聲,皇兄之所以這樣照顧她,怕也是因為昨天早上替他出了個好主意。

她瞥了一眼水晶果盤上那一串串晶瑩剔透的水晶葡萄,非常誘/人,她抬起手去摘了一顆,連皮也沒剝就放進嘴裏,細細一嚼,一股酸味就彌漫整個味蕾,淩小染猛然捂住嘴,一股子惡心感從心底向上竄。

“公主,你怎麽了?”夜鶯見狀急忙拍撫著她的背。

淩小染搖搖頭,看著盤中的水晶葡萄,她腦海裏突然飄過一個極詭異的想法,但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慌慌張張跑進來的婉如給打斷了思路。淩小染抬頭淩厲的瞪著婉如,“什麽事這麽慌張?”

婉如被淩小染淩厲的神情給駭了一跳,她急忙跪下道:“公主,是聶遠大將軍求見公主。”

“聶遠?他來做什麽?”淩小染頭疼的道,不久前思悠然前來求見是為了他,而他現在來求見又是為了誰?

“奴婢不知,但是瞧著大將軍的神情,似乎是有重要的事,公主,您要見見嗎?”婉如謙卑的道。

淩小染撐著下巴暗忖,前後見這兩個關鍵人物極為不妥,要不然到時候思悠然退婚成功,鬱天馳知道其中真相,怕是要怪她多管閑事,說不定還會遷怒於聶遠,想了想,她道:“不見,你跟他說本宮今天累了,什麽人都不想見。”

婉如跟夜鶯同時愣住,但夜鶯很快便明白如今的公主怕是對大將軍沒那份心思,而婉如卻不知她心裏是作何想的,愣了一下她才道:“是,奴婢這就去回大將軍話。”說著直起身退出殿。

淩小染見她走得極慢,她沉思了一下,便揚聲道:“罷了,你請大將軍在大殿上稍坐片刻,本宮待會兒便去。”

“是。”婉如欣喜的應道,然後就似怕淩小染突然反悔似的,快速的退出了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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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染在內殿磨蹭了一會兒才起身向大殿走,在珠簾後靜立了一下。抬眼望去,大殿上,一縷陽光打在聶遠頎長的背影上,將他的身影拖曳得很長很長。

淩小染撩開珠簾走了出去,或許是珠簾的響動聲引起了聶遠的注意,他回過頭來,見到淩小染時眼睛裏閃過一抹熱切,但最終卻沉穩的道:“末將見過公主。”

“無須多禮,大將軍請坐。”淩小染指了指左側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而自己卻走上主位,“大將軍前來所為何事?”

聶遠閃亮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他側頭掃了一眼大殿上靜立的宮女,淩小染會意,“夜鶯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公主。”一眾宮女魚貫而出。

淩小染看著空****的大殿,側頭對聶遠溫婉的道:“大將軍,有什麽話但說無妨,夜鶯是自己人,不用防著她。”

聶遠略帶憂傷的望著淩小染,低聲道:“染兒,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啊?”離得遠,淩小染沒有聽清,她想了想,隨意的問道:“大將軍,近日京城可有什麽變化?”

“京城很平靜,各方勢力都平衡發展,可不知為何,新科狀元突然棄了恩師改投衛安王爺門下,近來行走得甚為緊密,染兒,我們是否要防?”聶遠雖常年在外,但京中的眼線也不少,所以京城一有風吹草動,他就一清二楚。

“新科狀元棄恩師改投衛安王爺?你可知道是因為何事?”淩小染詫異的道,鬱天馳曾拜在秦宰相這事她是知道的,但是他一朝奪冠便棄了恩師,這樣的人人品實在不怎麽樣,無怪乎思悠然不肯下嫁於他。

“據說鬱天馳在花朝大會上看上思大學士的掌上明珠思悠然,衛安王爺力保這門婚事,婚事促成之後,鬱天馳就立即改投衛安王爺門下,秦宰相曾當眾指責鬱天馳忘恩負義,而思大學士對這門婚事也頗有微詞,似乎是瞧不上鬱天馳的人品。”聶遠不屑的道。

淩小染暗忖了一下,“大將軍,你如何看待此事?”

“衛安王爺此番做為無疑是在豐滿自己的羽翼,秦宰相權傾朝野,就連皇上也忌憚他三分,衛安王爺未進京前,秦宰相可謂是一手遮天,可自從兩方勢力形成之後,衛安王爺日漸壯大,而秦宰相的勢力卻日漸薄弱,染兒,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如果秦宰相的勢力一旦要瀕臨瓦解之時,他必會全力反撲,等他與衛安王爺兩敗俱傷,我們就可坐收漁翁之利。”聶遠冷笑的道,螳螂撲蟬,黃雀在後,他倒要瞧瞧,誰才是最後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