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韓府後,韓辰宇親自將淩小染送到城外,把早已準備好的銀票跟包袱遞給她,道:“淩姑娘,我看得出來,陛下是真心喜歡你,你為什麽要走呢?”

淩小染也不跟他客氣,接過包袱,將銀票仔細的收好,才抬起頭對韓辰宇笑道:“你們陛下也是真心喜歡後宮裏的那些妃嬪的,不是嗎?”

韓辰宇被她這句話嗆得半天找不到話說,良久之後,才笑著搖頭,“姑娘說話真有意思,自古帝王也有許多迫不得已的事,就好比這後宮的妃嬪,不是他喜歡才留下的,而是為了相互製肘。”

淩小染悵然的望向巍峨的城牆,道:“韓公子,有時候感情其實很簡單,不需要權勢,不需要金錢,隻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就算是一生圓滿,曾經我以為長卿是我那個對的時間對的人,後來我才發現,我們早已錯過。”

“現在你們不又相遇了麽?”韓辰宇不解的望著她。

淩小染歎息一聲,不一定相遇就能再相愛,可是她什麽也沒說,向韓辰宇抱拳道:“天色已晚,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韓辰宇看著她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馬兒長嘶一聲,“得得”的向郊外跑去,他拍了拍手,隱在暗處的三名布衣男子走了出來,恭敬的向他施禮,“公子。”

韓辰宇指了指淩小染漸行漸遠的背影,道:“你們暗中跟著她,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將她帶回來,毫發無傷的帶回來,否則……,你們該知道我的手段的。”

“是。”三人連忙恭順的應了,翻身上馬離去。

韓辰宇看著遠處的青山綠水,歎息一聲,淩姑娘,再次相見時,我希望你不會怨我。

淩小染在天黑之前趕到了下一個城鎮,名為泰興縣,她牽著馬進了縣城,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梳洗一番,她換上墨綠色男裝,手握一把折扇,風度翩翩的下了樓。

立在堂中的店小二見到她再次失了神,剛才她臉上雖沾染著灰塵,但是也難掩她的天姿國色,而現在她一身男裝打扮,更顯英姿颯爽。

淩小染找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一來可以看風景,二來這個地方能將走進的人全都看清楚,店小二連忙上來招呼,“姑娘,你想吃點什麽?”

淩小染手中折扇一合,更正道:“公子。”

店小二臉上浮現一抹尷尬之色,連忙改口喚道:“公子,你想來點什麽?”

淩小染瞟了一眼櫃台上掛著的今日特色菜的菜名,隨口說了幾個菜名,店小二飛速記下來,又道:“公子還想喝點什麽?我們這裏有酸梅湯,杏仁酪……”

“杏仁酪吧。速度要快。”中午那頓飯她食不知味,所以也沒吃點什麽,直到現在她才覺得饑腸轆轆,餓得都能吞下半頭牛了。

“好嘞。”店小二拿著菜單向櫃台走去,此時門口又出現三個布衣男子,他們進入店內,首先打量了一下店內的客人,然後才在淩小染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三人一麵小聲說話,一麵不對聲色的觀察淩小染。

淩小染偏頭看著窗外,窗外萬家燈火映亮半邊天,一刹那間,心中便湧起無限悲憫,這萬家燈火中,誰家才有等待自己的人?

淩小染正獨自悲憫,耳畔傳來臨桌的說話聲,“你們聽說了沒有,大玄國皇帝一連病了一個月,藥石罔靈啊。”

淩小染心頭一震,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聽他說要去長阪坡的事來,難道是聶遠……,想到這裏,她連忙凝神細聽,隻聽另一人又道:“怎麽沒聽說啊,這就是報應,他奪了藍家的江山,藍家的祖宗會放過他嗎?”

“哎,你小聲些,別讓人聽到你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以免招惹殺身之禍。”淩小染尋聲望去,隻見說話者是一名灰衣老者,他的眉目間染了風霜,鬢發半白,此時正循循善誘的開導說話的年輕人。

“本來就是報應,更何況我現在在完夏國的土地上,就他玄羽有再大的本事,也是鞭長莫及的。”年輕人固執的像一頭牛,不過他說得對,他確實不用懼怕玄羽。

“隻可惜了這麽好的一位治國之才。”灰衣老者悵然道,“他雖是亂臣賊子竊了藍家的江山,可是卻比藍家任何一個君王都懂得愛民惜民,現在病入膏肓,也著實可悲可歎。”

淩小染見灰衣老者臉上難掩的痛惜,急忙衝過去,道:“老先生,你是在何處聽說玄……大玄皇帝病重的消息的?”

兩人正說著話,不防有人直接衝了過來,都嚇了一跳,再看眼前人是一名唇紅齒白的小公子,臉上除了急躁再沒有別的表情,兩人才放下警惕,灰衣老者道:“我們一路從大玄京都走到這裏,到處都在說這事,小公子……小公子……”

淩小染全身虛軟的跌坐在地,他病重了,他病重了?聽到這個消息,她該是高興的,可是為什麽心會這麽難受?

“小公子,你怎麽樣了?我瞧你臉色不好,需不需要給你叫大夫?”灰衣老者溫和的道。

淩小染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然而心緒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她腦袋裏亂轟轟的,似乎有無數個小人在打架,她怔怔的看著窗外,他要死了麽?

不行,他怎麽能死呢?她還沒報仇,他不能死。玄羽,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們之間還有那麽多的賬沒算,我不允許你死,你知道嗎?等著我,等我回去報仇。

淚水順著臉頰掉落在手上時,淩小染才清醒過來,她低頭看著手上那片明晃晃的水澤,她連忙抬起手抹向臉上,可是淚水卻越抹流得越凶,她狼狽極了,卻止不住心往下沉。

她站起來,踉蹌著奔出客棧,灰衣老者跟那名年輕人麵麵相覷,良久,年輕人衝灰衣老者道:“主上,你不追?”

灰衣老者看著淩小染淒惶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通,否則就算他追上去,他們之間還是有無法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