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滑出地平線,淩小染撩開車簾,望著那座待了將近半月的煙雨樓漸漸消失在晨曦的金光中,心中多少有些不舍,雙手被攏進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中,她乍然回過頭來,凝向坐在一旁的茗幽,淡淡笑道:“茗幽,待在煙雨樓裏還沒覺得,一出來才發現其實挺舍不得嗜錢如命的秦姨的。”

茗幽溫婉一笑,目光透過掩下來的窗簾,其中似夾雜了些痛恨,她做夢都想離開那裏,隻是一直沒找到契機,如今……,暗暗睇了眼坐在對麵的玄羽,她心底緩緩升起一股喜悅,她既能離開那個煙花之地,又能與一見鍾情的人待在一起,命運對她其實挺不錯的。

“是啊,秦姨除了愛錢,還真沒其他的嗜好,染兒,你是怎麽說動她放人的?”茗幽知道淩小染腦海裏鬼點子多的很,她一定能將自己贖出來。

淩小染想了想,覺得跟她解釋起來很麻煩,便道:“這是我跟秦姨之間的秘密。”

玄羽是後來才知道一對一約會是淩小染出的鬼主意,當下對她另眼相看,又想她一個在皇宮裏長大的公主,哪裏來的這麽稀奇古怪的主意,便很好奇。此時聽她故作神秘的話,他挑了挑劍眉,道:“有什麽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淩小染瞅了他一眼,打算三緘其口,其實她也沒說什麽,不過把超級女聲的海選方式告訴了秦姨,至於能不能操作,還要看秦姨的人脈與能力。“佛曰:不可說。”

玄羽自毀形象的翻翻白眼,也不追問,但對她贖一名青樓女子頗有微詞,他好整以暇的倚在車壁上,也不管茗幽是不是在馬車上,淡淡的道:“染兒,你打算將茗幽姑娘帶去哪裏?”

“帶回家啊。”淩小染一副你明知故問的神色,理所當然的回道。

玄羽聞言,臉色黑沉下來,他不是不知道淩小染在打什麽主意,也看得出來茗幽偶爾落到自己身上那愛慕的眼神,可是他能容忍淩小染抵觸他,卻不能容忍她將別的女子往自己懷裏塞。

“那不是她能去的地方。”玄羽語氣森冷的道。

茗幽聽玄羽提到自己,本是一副嬌羞的模樣,以為玄羽已經注意到自己並對自己有意,結果聽到他森冷的話語,她猛然抬起頭來,看著玄羽,焦急道:“玄公子,我……”

淩小染按住茗幽的手,對玄羽道:“如果我一定要帶她回去呢?”

“我不準。”皇宮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更何況她是完夏人,誰知道她接近淩小染是不是有企圖。

“你不準,那我也不用跟你回去了,停車。”淩小染任性的道,她可不能讓自己的計劃還未實施就已經胎死腹中。

“染兒,你講點道理,她來曆不明,誰知道是不是敵國的奸細……”玄羽話還沒說完,馬兒已經長嘶一聲,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玄羽怒道:“閻青,怎麽回事?誰讓你停的?”

閻青的聲音自幕簾後傳來,“主上,前麵有大隊人馬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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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心下狐疑,撩開車簾望去,眼前一字排開站了數十人,而在那些人馬前,一騎白馬上男子白衣勝雪,模樣似曾相識,玄羽回頭凝向淩小染,看來他是低估了赫連燁的能耐,他竟然連他們幾時離開曼都都知道。

淩小染見玄羽莫名其妙的盯著自己看,想起先前與他的爭吵,回瞪他,道:“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啊。”

玄羽指了指外麵,示意她看,淩小染傾身望去,見到那張俊美無匹的臉時,心底莫名一抽,下意識縮回腦袋,無辜的聳聳肩,撇清道:“不關我的事,我不認識他。”

淩小染的撇清顯然有些多餘,因為車外已經傳來韓辰宇的聲音,“是何人敢擄走淩姑娘,還不快快放了她,否則本公子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玄羽眉頭緊蹙,遞了一個回去再跟你算賬的眼色給淩小染,道:“在車裏不許出來。”說罷徑直起身步下馬車,姿態從容的走到馬車前,目光清冷的掃向那一騎一人。

“赫連燁,別來無恙。”

韓辰宇立在赫連燁旁邊,聽玄羽直呼赫連燁的名諱,怒斥道:“你是什麽東西,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諱,不想要命了麽?”

赫連燁揮手製止他,目光灼灼的盯著玄羽,悠然笑道:“朕不知原來大玄國陛下微服私訪來到完夏國了,怎麽也不派使臣通知朕一聲,朕也好備些薄酒為陛下接風洗塵。”

玄羽細長的狐狸眼內精光一閃,許多想不通的事情一下想通了,他懶洋洋的道:“朕一直想不通染兒為什麽會被人拐到完夏國來,想來也是你的傑作吧,怎麽?留不住她的心就想讓她在逆境中屈服於你,赫連燁,你未免太過卑鄙了。”

赫連燁的太陽穴微微一跳,拒不承認,“你說什麽朕聽不懂,朕愛淩淩還來不及,怎麽會算計她?玄羽,論卑鄙無恥無人能及你,誰不知道你是竊國者?”

玄羽微抿了唇,他是竊了鳳詡的國,但也由不得別人侮辱他,冷聲道:“成王敗寇。朕從不覺得可恥。朕可不像你,陰謀詭計都使到染兒身上了,你不要否認染兒被逼進青樓的事與你無關?”

赫連燁心裏有些慌亂,他斜眼瞧著那緊閉的車簾,他看不到淩小染,卻怕她誤會自己,雖然他確實在算計她,但是在這種情勢下,他不希望她知道。

淩小染心底一顫,她無法相信赫連燁是在算計她,他明明對她說永不相見,為什麽背過身去又處處算計她?淩小染掀開車簾望向赫連燁,顫聲問道:“長卿,玄羽說的是真的麽?”

赫連燁下意識催馬向前跨了一步,他微微闔上雙眼,沉痛的道:“不是,他胡說,淩淩,你不相信我麽?”

玄羽冷笑,“我是不是胡說隻有你自己心裏最清楚,赫連燁,是君子就敢做敢當,別讓我鄙視你。”

赫連燁睜開雙眸,惱怒的瞪著玄羽,怒道:“玄羽,你不要把全天下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陰險,對,我愛淩淩,但是我不會用那麽卑劣的手段去對付她。”

“沒有麽?那為什麽我們剛出城你就追來了,你不要告訴朕你是剛好路過?”玄羽壓根就不信他的話。

淩小染垂下頭,經曆了這麽多事,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赫連燁,畢竟他不是第一次算計自己,她淡淡道:“長卿,不,完夏國陛下,如果你確實沒有算計我,那麽就請放我們走。”

聽到淩小染陌生的稱呼,赫連燁隻覺得心頭一陣陣刺痛,曾經他無數次期待過他們重逢的情形,那時他們會在皇宮裏相遇,她會作為他的妃子入宮,他會好好疼愛她,一輩子將她放在手心嗬護。

然而他等了那麽久,等來的卻不是好消息,今早韓辰宇急衝衝入宮,告訴他淩小染這些天的動靜,當他知道她身邊出現了一個氣宇不凡的男子時,他心底突然緊張起來。

出現在腦海裏的第一個人便是玄羽,細問了韓辰宇那名男子的長相時,他知道來人確實是玄羽,他以為淩小染已經是他的中之物,沒想到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迫不及待的從宮裏出來,就是來攔截她的。

可是他卻犯了一個低級錯誤,他不該出麵。

他看著淩小染,淩小染卻沒有抬頭來看她,他咬了咬牙,豁出去的道:“對,這一切都是朕部署的,若不是你突然出現,淩淩此刻已經在宮裏了。”

淩小染驟然抬起頭來,她看著前方那匹高大白馬上的白衣男子,他的臉仍是如初見時那般俊美,可是為什麽她會覺得眼前人是那樣的陌生,她幾乎要懷疑山中相處的那些日子隻是她的一場夢。

“長卿,你說的是真的?”淩小染淒惶的問道,再見赫連燁,不管他怎麽反駁不承認,她都直覺認定他就是她的長卿。可是此刻,她多麽希望他不是,多麽希望長卿已經葬身在那場大火中,那麽她的心就不會這樣痛了。

被人一再算計,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赫連燁見她目光陌生的望著自己,心底隱隱作痛,他不會放她走,就算她恨他,他也不會放她走,“是,逼你進青樓是我的主意,我想逼得你走投無路,然後回來求我,可是我失策了。我沒料到你會想出那麽絕妙的主意令秦姨不再動你,淩淩,我反悔了,我無法遵守承諾放你走。”

若說之前淩小染對赫連燁還有些幻想,那麽此刻她的幻想盡數破滅,她能聽到心碎的聲音,她頹然靠坐在車壁上,本以為自己會痛苦,但此刻卻覺得莫名的輕鬆,她抬起頭望著赫連燁,道:“就在前一刻,我還在想自己對你是不是太殘忍了,可是跟你比起來,我覺得我所做的不算什麽,赫連燁,你不是愛我,你是愛你自己。”

赫連燁眼中頓時布上一股憂鬱,他指著玄羽,問道:“淩淩,你是愛上他了麽,你忘了他殺了你皇兄奪了你家江山麽,你這樣對得起你死去的皇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