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熱鬧非凡的街道,夜鶯並沒有停車的打算,淩小染撩開車簾道:“夜鶯,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我想在這裏逛逛。”
夜鶯看了看街道上擁擠的人群,回頭衝著淩小染道:“公主,此處人多混雜,微臣擔心有刺客混在其中,微臣知道一個地方環境清幽,此時正是櫻花開得爛漫的時節,公主不妨去欣賞欣賞美景?”
淩小染掃了一眼人潮洶湧的街道,歎了口氣,“好吧。”隨即放下車簾坐回馬車,她很想去逛逛古代的街市,可是自己的身份卻不易與人群過多接觸,唉,這就是所謂的高處不勝寒吧。
馬車穿過鬧市直向郊區飛奔而去,馬車再度停下來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淩小染拔開車窗簾望向窗外,心神刹時被眼前層疊的櫻花林給迷醉了。
櫻花是春日裏最嬌柔的花,豔麗繁華往往隻有一瞬,但是,也正因這一瞬的絕美,才更讓人憐惜,櫻花也是春日裏最爛漫的花,花開成片,如香雲薄霧,在陽光下盡情的散發著美麗。
淩小染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衝進那一片櫻花紛飛的草地上,她伸出手接著紛紛揚揚飄落下來的櫻花瓣,揚聲道:“夜鶯,快過來啊,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好美。”
夜鶯卻隻是默立在一旁,看著淩小染快樂的在櫻花樹下旋轉,她唇角攔著一抹滿足的笑意,繽紛而下的粉色花瓣落在她的身上、發上,她仿佛就是從櫻花叢中走出的仙子,優雅而飄逸,她有多久沒有見到公主如此純真的笑臉了?記憶中公主一直愛笑,可是從先皇離世,新皇登基後,公主的笑意就一日比一日淺淡,到最近更是憂心如焚、坐臥不安。
淩小染在櫻花林裏自由自在的飛舞著,她閉著眼睛後退旋轉、後退再旋轉,不知不覺已離開夜鶯的視線,四周靜得能聽到遠處泉水擊打著石壁的淙淙聲,淩小染睜開眼睛,在四周巡視了一圈,沒見到夜鶯的身影,她的眼裏迅速掠過一抹慌張。
“夜鶯,你在哪裏?”淩小染一邊喊著夜鶯的名字,一邊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後腳跟突然一軟,她整個身子便向後倒去,她驚惶失措的叫道:“啊。”心想完了完了,自己肯定要跌個四腳朝天了。
可是向後倒的身子突然撞進一副溫暖的胸膛,淩小染大驚失色,連忙立穩身子回頭望去,隻見那人白衣飄飄,俊雋英挺,竟比櫻花還美。
“是你。”淩小染吃了一驚,他怎麽會在這裏?
那人神色專注的看著淩小染吃驚的神色,他微微一笑,“染兒,遇見我就這樣令你吃驚嗎?”明明麵帶笑意,可是淩小染卻感覺得出他語氣中的苦澀,那種澀意就似吃了酸果子,讓她的心都酸酸澀澀的。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有點驚訝。”淩小染輕蹙起眉頭著急的解釋道,可是越解釋反而越糟,最後她無措的抓了抓頭,十足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大將軍,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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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遠原本熠熠生輝的墨色雙瞳陡然間黯然失色,他輕抿薄唇,“染兒,你可還記得流芳溪畔的誓言?”
淩小染茫然的望著聶遠,她不是藍小染,又怎麽會記得與他的誓言,而且她怎麽聽著這句話很耳熟呢?“大將軍,本宮近日連連受驚,許多事本宮都不記得了。”淩小染移開視線,看著成片的櫻花瓣在空中打著圈兒落下,她腦中靈光閃過。
啊,她想起來了,是紫薇的經典語錄。冷汗!這話從一個男人的嘴中說出,那冷沁沁的感覺可真寒滲人。
聶遠聞言驚詫的看著淩小染,他著急的道:“染兒,你的意思是說你失憶了麽?關於過往的一切你都不記得了麽?”聶遠三兩步走上前來,雙手自然而然的罩上淩小染單薄纖瘦的雙肩。
淩小染低垂下頭,將眼中的狡黠悄悄斂住,再抬起頭來,她眼中隱約流動著絲絲痛楚,“我不知道,那日我醒來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淩小染移開視線,她從聶遠對待她的情形看來,心知聶遠必是很了解公主的,如果她想瞞過他自己是冒牌貨的事實,她就必須‘失憶’,這可是穿越曆史中百戰不殆的法寶。
“怎麽會?染兒,為什麽宮中沒有傳來你失憶的消息?”聶遠陡然睜大雙眸,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前日見麵時他就覺察出她的異樣,他以為她變心了,可是事實竟會是這樣。
淩小染苦笑道:“如果我將失憶的事告訴皇兄,那麽玄羽也會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你想我會怎麽樣?”淩小染會這樣說也是從夜鶯與聶遠的話中推測的,公主在這緊要關頭失憶,最開心的也莫過於玄羽吧。
“所以你答應了與玄羽的婚事?”聶遠沉痛的道。
“是,因為這是最不讓他生疑的方式,大將軍,先前你在禦花園想跟我說什麽?當時我來不及問,就是怕讓宮裏的人聽出端倪來。”淩小染回頭目光灼灼的對上聶遠沉痛的雙眸,她繞這一圈,也不過是想知道藍小染到底想要做什麽?
聶遠顯然還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中回不過神來,他失神的望著眼前清麗絕倫的少女,她失憶了,她失憶了,所以她將與他的回憶都丟棄在廢墟裏,除了他還記得,沒人再記得了。
“大將軍,大將軍?”淩小染久久等不到聶遠的回答,見他失神的盯著自己,她連忙伸出手在他眼前揮舞,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
聶遠回神凝視著眼前嬌俏的少女,她的眉、她的眼、她的一舉一動都沒變,她還是那個走路走累了會撒嬌讓他背的染兒,不管她是不是失憶了,她始終是他深愛的人,而且失憶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染兒,失憶也好,失憶了就不會卷入那肮髒的爭權奪勢中,今後你有我來守護,你隻需要安靜的等著我去帶你走,好嗎?”聶遠深情的眼眸中掠過一抹精光,為了能更好的守護染兒,他要變得更強。
淩小染迷惘了,她本來想假借失憶之名問出藍小染在計劃什麽,沒想到適得其反。唉,不管了,隻要自己能平安無事的活著,管他們怎麽爭權奪勢。
淩小染的性子本就散漫至極,想通了此事,她也不再糾結,幹脆放開心情欣賞美景,聶遠安靜的跟在她身後,瞧她如花中精靈般穿來穿去,唇角也掛著一抹寵溺的笑。
穿過櫻花林,兩人來到溪水旁,溪水清沏見底,偶爾能看到幾尾小鰱魚穿梭而過,淩小染指著最後那尾金色小鰱魚叫道:“啊,金色鰱魚。”
聶遠瞧她興奮的模樣,腦海裏突然有一種想法,他飛身而起,如蜻蜓點水般在水麵上連點幾下,看見那條金色鰱魚時,他極快的探下身去伸手入水抓住了它,可是那條鰱魚一擺身,就從聶遠的手中滑溜了出去。
淩小染最初沒弄懂聶遠是要幹嘛,隻是驚歎他那出神入化的輕功,直到他去抓那條金色鰱魚時,她才明白過來,連忙當起指揮來,“那邊,那邊,聶將軍,你的右手邊,啊,又去了左手邊,哎喲,你怎麽那麽笨,前麵前麵。”淩小染激動的指揮著,孰不知自己此時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廟堂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聶遠為之失笑,她是尊貴不凡的公主,可此時卻為了一條小金魚大聲的指揮著他,而他竟不覺得她的模樣有失端莊,反而還覺得更加可愛親切。
淩小染瞧那條小金魚已經躥得沒影了,不由得很泄氣,再瞧聶遠站在水上發呆,她壞笑著提醒道:“聶將軍,你若再站在水上麵發呆,小心掉進水裏哦。”
聶遠回過神來,見淩小染壞笑著盯著自己的腳下,他下意識的低下頭,見到自己正站在波光遴遴的水麵上,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栽進溪水裏。
“哈哈哈,這下可成落湯雞了,哈哈哈。”淩小染見聶遠跌進水裏,歡快的拍著手大笑道,滿布笑意的臉在陽光下更加光彩奪目。
聶遠自水裏站起來,不經意瞧見她笑臉,微微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她笑得如此肆意,以往的她都是笑得溫婉高貴,像今日這般開懷是不曾有過的,她真的不一樣了,就好像脫胎換骨了般,整個人都比以前更加真實。
“呆子,看什麽啊,水裏不冷麽?快上來吧。”淩小染伸出手去拉他。
聶遠窘迫的垂下頭,這才感覺到溪水刺骨的涼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伸向淩小染,淩小染大方的握著他的手,聶遠借著她的手力一下撐上岸來。
“你衣服都濕透了,還是快回去換一身吧。”淩小染笑吟吟的看著聶遠,瞧他俊雋的臉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暈,心裏隱隱覺得發笑,這古代的男子怎麽比女子還羞澀呢。
聶遠抬頭凝視著淩小染,還來不及開口,身後便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淩小染也聽到腳步聲,她回頭望去,卻見夜鶯滿臉焦急的奔上前來。
夜鶯見淩小染與聶遠在一起,眼前閃過一抹詫異,然後恢複平靜,“微臣參見公主,參見大將軍。”
“起來吧,夜鶯,什麽事這麽著急?”淩小染問完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剛才隻顧著玩兒,都忘了與夜鶯走散了,難怪她會這麽著急。
“公主,微臣不過就轉個身的功夫,您就不見了,嚇死微臣了,好在您沒事,否則微臣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陛下砍。”夜鶯急切的道。
“好了,我現在不是沒事嗎?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宮吧。”淩小染說完又回身望著濕淋淋的聶遠,“聶將軍,快快回去換下這身濕衣服吧,得了風寒可就不妙了。”
聶遠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公主的關心,微臣恭送殿下。”
淩小染擺了擺手,與夜鶯一起向來時路走去,夜鶯跟在淩小染身後走了許久才回頭去看林中長身孤立的聶遠,她搖了搖頭,疾步跟上淩小染,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櫻花漫舞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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