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小染知道他們不能再耽誤,用力將鋤頭扔向與玄羽對戰的黑衣人,黑衣人隻覺得有什麽巨物迎麵向自己襲來,他連翻數身,躲過了不明物,低頭一看,是淩小染剛才用的鋤頭,他氣得抬起頭來,再看院子裏,哪裏還有淩小染與玄羽的人影。

淩小染趁著黑衣人閃躲之際,衝過去拽著玄羽的手,道:“快走。”玄羽攬著她,飛上牆頭,幾個縱躍,已經消失在院子裏,兩人直奔了許久,才氣喘籲籲的停下。

淩小染看著玄羽直喘氣的樣子,又想起剛才那黑衣人滑稽的表情,她邊喘氣邊大笑起來,“哈哈哈,玄羽,你瞧見剛才那黑衣人的表情沒有,樂死我了。”

玄羽已經喘過氣來,看著她笑得歡樂的樣子,蹙了蹙眉頭,“你還笑得出來,看來我們不能再等了,回京城的路上並不太平,我們要早些回去才行。”

淩小染道:“我們就這樣回去,這一路上肯定會被那些刺客捅成馬蜂窩,不如我們選擇迂回戰術,先修書給閻青,讓他帶禁衛軍前來迎駕,你看如何?”

“閻青已經在來的路上,但即使他來了,我們亦不能明目張膽的與大軍回朝。”

“為何?”淩小染不解的道。

“目標太大,我的看法是我們改裝進京,禁衛軍中已經有了叛徒,否則藍徹不會知道我們確切的位置。”剛才用晚飯之前,他曾修書給閻青,結果等來的不是閻青,而是刺客,從這裏就可看出,他們的消息已經走漏。

淩小染點點頭,玄羽推算得有理,刺客會這麽快到來,很顯然是被人走漏消息了,“不如這樣,修書給夜鶯,讓她弄幾對人假冒我們,以假亂真,混淆敵人的視線,你覺得如何?”

玄羽細想了一下,點頭同意,“這個辦法不錯,就這麽辦。”

淩小染當下便掏出手絹,用火折子在手絹上燒出幾個大字,然後道:“好了。”玄羽收起手絹,招了海冬青,將手絹放在進海冬青腿上的小竹筒裏,然後對著海冬青說了幾個囈語,海冬青震翅而飛,消失在夜色中。

兩人剛才為了躺避追殺,已經躲進了密林裏,此時一切就緒後,方覺得有些冷意,淩小染抬頭看著玄羽狼狽的模樣,他額上發絲有些淩亂,衣襟微微敞開。

這樣的他看起來卻並不落魄,反而有種無言的性感,淩小染忍不住吹起口哨,她道:“你這樣子出去,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人,真是太性感了。”

“嗯?”玄羽偏頭看她,語氣中不覺有一絲慵懶,他喜歡淩小染對他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迷戀,那會讓他很滿足,他將她擁進懷裏,覺得很抱歉,他明明想給她世上最好的東西,卻又拖累她與自己一起露宿街頭……,甚至還算不得露宿街頭。

淩小染看出他眼中的歉意,眼中微微暈開一抹笑意,她本就生得絕色,這絕色中的一個笑意,那就是傾國傾城,她搖搖頭,“不要覺得抱歉,我們可以當作這是難得的露營,今後回憶起來,會相當有趣的。”

玄羽見她這麽善解人意,下巴輕輕的落在她的頭頂,道:“染兒,我發誓,再也不會讓你淪落到這麽狼狽的地步。”

淩小染見他語氣甚重,玩味似的道:“不會狼狽啊,沒道理我們能同甘不能共苦是不是?夫唱婦隨,說的不就是我們這樣嗎?難得這樣,我們應該珍惜的,對不對?”

玄羽心裏再多的歉意,在她溫軟的注視下,也消失不見,此時兩人的情形雖然很艱險,可是他們的心卻緊緊的靠在一起,有了彼此,誰也不會覺得孤單。

夜晚很快過去,晨曦劃破雲層照射在大地上時,淩小染與玄羽已經開始向京城進發,翻山越嶺,徒步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京城巍峨的城牆,淩小染長長的籲了口氣,腳底已經磨起一串水泡。

“可算要到了,玄羽,回到宮裏,我一定要好好睡個三天三夜,熬夜對女人的容顏可是天敵。”淩小染叉著腰直喘氣,因為擔心,昨晚一晚都沒睡著,今天又趕了將近一天的路,她實在累得不得了。

此時就想能夠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她就心滿意足了。

玄羽撫了撫她髒兮兮的臉,以前他看見她總是高高在上,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她總是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奢華的衣服,何曾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想到他的心就會很疼,流產,國破,被綁架,掉懸崖,又被刺殺,仿佛跟著他,她就從來沒有過過好日子,他一直想要給她幸福,可是卻一直給她帶來災難。

“回去後,我一定讓你舒舒服服的睡上三天三夜,好不好?”最簡單的承諾,卻是現在最難以實現的,玄羽明白,進京前的這一刻,他與她是最危險的。

淩小染直點頭,想到能睡在雕花大**,枕著香軟的枕頭,她全身都充滿了力氣,道:“那我們還等什麽,進京吧。”

玄羽牽著她的手,表情有些凝重,送去給夜鶯的信一去不回,閻青與他也失去聯絡,巍峨的城牆下一步洞開著,就像一隻張著森然大口的巨獸,玄羽不知道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麽,但是心中卻堅定的想,無論如何,他要保淩小染萬全。

淩小染似乎感覺出他的不安,回頭來望著他,掙開他的手,伸手撫上他緊皺的眉頭,笑道:“笑一笑,十年少,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放心,如果對方真是我皇兄,就算我落到他手上,他也不會拿我怎麽樣的,倒是你,一定要平安進京,大玄國的子民與和平可都靠你了。”

聽到淩小染這麽說,玄羽眉目染上一抹笑意,他道:“你倒是很樂觀,是我將困難無限的放大了,不管前麵是什麽,我會與你共進退。”

淩小染輕輕一歎,他們現在倒像是生離死別了,她道:“好啦,這可不是我認識的玄羽,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她明白玄羽的擔心,大步向前走去,他們經曆了這麽多,總算得到彼此的承諾,總算知道要彼此珍惜,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天應該不會出來多事吧。

兩人預想中的廝殺根本就沒有發生,他們平安的進了京,可是這樣的寧靜卻總是透著詭異與森寒,淩小染緊緊的握住玄羽的手,道:“你有沒有覺得從城門處的守衛,到這街邊的小販,一個個都不正常?”

秘密離京兩月,京城的一切都充滿變數,但是也沒人敢膽大包天的偷天換日,隻有一個可能,就是藍徹已經趁著這兩個月重新打入政治核心。

淩小染越想越驚悚,就覺得眼前這些人眼中似都帶著狠辣之意,眾人雖在專心的做買賣,但是眼神卻在他們倆身上來回掃視,那種目光就像是要將他們盯出一個洞來。

“玄羽,不要管我,先走。”淩小染看出有人彎腰似乎是去抽劍,對玄羽輕語道,雖然她已經害怕得發抖,但是卻不能那麽自私,讓玄羽陪著她一起死,以玄羽的輕功,他逃開這些人的攻擊易如反掌,隻是帶上她,就沒那麽容易了。

與其兩人一起死,不如一個人先走,或許能搬來救兵。、

“不,你先走,我能撐到你搬來救兵。”玄羽將手中的腰牌遞到淩小染手裏,這種時候,玄羽不會拋下她不管,如果兩人不能一起離開,那麽就讓他留在最危險的地方。

兩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似乎都踩在劍尖上,玄羽一手攬著淩小染,一手緊緊的握著佩劍,等著他們一有動靜,就將淩小染送出去,然後拔劍迎敵。

街道上的氣氛緊窒起來,日光稀薄,眾人的模樣在夕陽下顯得很猙獰,血色殘陽鋪灑在街道上,將玄羽與淩小染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靜謐的空氣中,兩人似乎能聽到刀劍磨過劍鞘的聲音,玄羽神色一凜,用力推開淩小染,道:“染兒,快跑。”

淩小染回頭,看著街邊的小販已經舉起刀劍向玄羽刺去,她不再遲疑,知道現在自己留下也沒有意思,她用力狂奔,隻要到了禁宮前,出示玄羽的腰牌,就能搬來救兵。

淩小染拚盡全力,生怕再晚一點就來不及,身後刀劍相撞的聲音,與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她分不出這是敵人的聲音還是玄羽的聲音,淚滑過眼際,她要再快點,再快點……

轉過長長的禦街,禁宮已近在眼前,可是她卻再也無法向前走一步。

離她五十米的地方站著一人,似血的殘陽打在他身上,他的眼中似乎也掠起了腥紅之色,淩小染驚懼的看著前方那個刀疤臉,似曾相識的眉眼,讓她陡然想起一人。

“皇兄。”喃喃的喚出聲,記憶深處,那些他寵愛自己的片段,日在禦書房,他說向她下了刹那芳華的絕決,還有初聞他戰死沙場的絕望,此時清晰的印在腦海裏。

她雖是寄住在藍小染身體裏的異世靈魂,但對藍徹的親情已經深入骨髓,從天下的角度講,她不希望他回來,但是從私心裏,她看到他,活生生的他出現在自己麵前時,她卻是欣喜的。

藍徹眉眼前劃過一抹冷厲,他怒聲詰問:“你還知道我是你的皇兄?這三年來,你與賊共寢時,可有想過自己是藍家的子孫?”

淩小染倉皇搖頭,“皇兄,我沒有,藍家的江山本已衰落,不是玄羽,還會有其他人。”

“不要找借口,我沒有你這樣背祖棄宗的妹妹,聽說你學了三年的劍術。”藍徹將手中的另一把佩劍丟到她麵前,道:“拔劍吧,今日我們就了了這場恩怨。”

淩小染一方麵擔憂玄羽的情況,一方麵又想說服藍徹放下恩怨,她急道:“皇兄,我不會拔劍的,你是我最尊敬的人,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會與你兵戎相見。放過玄羽吧,怨怨相報何時了,更何況他將大玄治理得很好。”

藍徹冷冷的看著她,臉上的刀疤在殘陽下顯得極其可怖,他幽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治理得不好?就算不好,也輪不到他玄羽來坐上皇位,你知道當年兵敗的真相麽?”

淩小染搖了搖頭,耳畔又傳來藍徹痛心的聲音,“當年我讓你盜的三十萬大軍的虎符是假的,玄羽早有算計,當我派聶遠去搬請大軍時,他們看到假虎符不肯出兵,我帶著五千精兵與完夏軍隊殊死搏鬥了七天七夜,最後隻剩了我一人,我臉上這條疤,就是當時完夏國的鎮南王現在的皇帝親手刺下的。”

淩小染震驚得連連後退,從藍徹的眼中,她似乎能看到那段過往,藍徹冷笑,“若非玄羽擁兵自重,我何以會慘敗,染兒,我向來疼你,可是到頭來,你又對我做了什麽?你不思複國,不思手刃仇人,還與他親親我我,你還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淩小染愧疚的垂下頭來,道:“皇兄,我……”淩小染語塞,她畢竟不是從小就養尊處優的藍小染,所以對於滅國沒有多大的感觸,這三年,她沉浸在自己的悲痛裏,反而將亡國之恨淡化了,如今麵對藍徹的指控,她竟連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她愛上了玄羽,為他她可以背棄一切。

“皇兄,你放過玄羽吧,藍家的江山已經易主,眾人都臣服在玄羽的腳下,我們不能那麽自私的掀起戰亂,讓百姓又陷入水深火熱的戰亂中。”淩小染極力想要說服藍徹,可是她卻不知道,她越是想要勸說他,起的反而是反效果。

藍徹拔出劍,直指淩小染,道:“除非我死,否則我永遠都不會放棄複國。”

淩小染輕輕閉上雙眼,玄羽還等著她去救他,可是眼前的人是她的親大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對他下手,一邊是玄羽,一邊是藍徹,她該做什麽樣的抉擇?

“皇兄,放了玄羽,我跟你走,我們找個無人的地方隱居起來,再不過問世事好嗎?在那高位上,你不快樂,我也不快樂。”淩小染隻想說服藍徹,她無法坐視他們兩虎相鬥。

藍徹冷笑,他道:“他派你來說服我是不是?然後等著我束手就擒,藍小染,我沒有你那麽天真,動手吧。”說著,他手中的長劍已經直取淩小染的要害。

淩小染沒有閃躲,她闔上雙眸,淡淡道:“既然如此,皇兄,你就殺了我吧。”

藍徹沒料到她會束手就死,怨恨衝天之時,手上的劍不偏不移的直刺向淩小染,可是劍尖卻在她的咽喉處停了下來,藍徹用力將劍尖向前遞去,卻終是無法刺破她的喉嚨。

淩小染隻覺得脖子處被劍氣刺得冽冽作疼,然而想象中的痛苦沒有到來,她睜開眼睛,輕扯了扯唇,他終究是不忍傷她,笑意還沒有漫上唇邊,她眼前一黑,暈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