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與被圍的第四軍兄弟死在一起.

五百勇士懷著決死的念頭北返了.

而丁思覲率領著不足兩萬士兵與一萬五千皮室軍已經激戰了三個多時辰,勝負難分.

西,北兩麵被地雷陣阻攔的近三萬遼國部族軍,折損近半.

但被耶律朔古勒令繼續進攻.

遍地的屍體,仿佛述說著這個夜晚的慘烈.

天色漸漸明亮,失去夜幕掩護的第四軍,開始被從西,北兩麵因為天亮而脫離地雷威脅的部族軍包圍.

此時,第四軍已經僅剩下一萬人,與此對應,一萬五千皮室軍也折損過半.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消耗戰.

天亮之後,戰場的慘狀令耶律朔古已經沒有退路.

遼軍的損失大到無法令耶律朔古想像,現在就是全殲明軍,也已經抵消不了自己損兵之過,所以,耶律朔古唯一的出路,就是死戰.

此時的戰場局勢,西,北兩麵各有近萬部族軍進逼,而最具威脅的皮室軍,在東麵與第四軍膠著.

唯有南麵,被朱匡業部擊破,但第四軍卻無法從皮室軍的進攻中脫身.

當部族軍從西,北兩麵向第四軍夾擊時,第四軍經過一夜的鏖戰,已經精疲力竭,士兵們甚至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的戰刀向自己劈下,而竟無力氣舉刀格擋.

瞬間,第四軍的陣列被壓縮.無數的士兵被砍殺.

而最要命的是天色亮起,西,北方向的部族軍開始騎射.

這兩麵的明軍被如蝗的箭矢射倒在地,而其中也包括丁思覲.他被流矢貫穿了左肩而從戰馬上一頭栽下.

在栽下的那一刻,丁思覲神誌還是清醒的,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來,但他卻無能對戰局有絲毫作為,心痛如絞加上傷勢,丁思覲暈了過去.

身邊的親衛們眼見主將栽落,不知生死.趕緊上前救援.

近前扶起丁思覲,發現隻是暈迷,於是.親衛們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假傳命令.

命令全軍向南突圍.

這個命令直接將第四軍送入了不歸路,三麵被圍攻,東麵更是與皮室軍膠著,士兵精疲力竭.這時要向南突圍.無疑將西,北,東三麵與敵交戰中的明軍士兵拋棄,能撤離的僅僅隻有明軍中間和南麵的部隊.

而丁思覲的親衛們抓住了丁思覲暈迷的機會,發布了旗令.

第四軍是百裏無忌從慶州帶出的舊部之一,每個士兵都明白,這時南撤命令下達意味什麽,

他們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

而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確認自己必死的士兵們,在此時爆發出他們人生中最燦爛的一瞬間.

本已經精疲力竭的他們.此時竟鼓起了最後一絲力氣,向三個方向膠著的敵人發起了反擊.

既然要死,何不死得有些尊嚴?

既然要死,何不讓自己的死為南撤的兄弟們爭取一點時間?

飛蛾撲火,一瞬間的燦爛,使得本還可以多活一刻的第四軍士兵迅速死亡,但也打亂了本已穩如磐石的遼軍陣形,被明軍拚死反擊的遼軍不自覺地有了些許後退.

但這後退所維持的時間很短,因為反擊的明軍士兵死亡之後,後麵就已經沒有人了,僅僅不到一刻,遼軍迅速合攏,才發現明軍有數千人已經南逃至五裏以外.

此時天已大亮,耶律朔古立即下達了追擊命令,這煮熟的鴨子怎能讓它輕易跑掉.

西,北兩路的部族軍迅速會合,由耶律朔古親自率領向明軍追擊.

耶律朔古走之前,令僅剩八千餘人的皮室軍留下休整並打掃戰場.

皮室軍經過與第四軍一夜苦戰,也已經精疲力竭,但留下打掃戰場,也使得戰場上所有的明軍傷兵被屠殺,自此,戰後,從戰場上裝死逃生的明軍傷兵僅僅十七人.

而這支皮室軍,也就因此幸運地逃脫了全軍覆沒的命運.

從發覺明軍南逃到耶律朔古發布追擊命令短暫的時間裏,第四軍又南下了三裏地.

但遼軍的速度明顯快於明軍.

一前一後,一逃一追.

奔出二十裏之後,距離迅速接近至三裏,按這個速度,最多再追二十裏,明軍將被追上.

而南逃的明軍士兵開始自發地發起阻擊.

阻擊是說得好聽點,其實就是用性命拖延遼軍的速度.

隻要距離一接近三裏之內,就會有數百明軍士兵自發地減慢速度,調轉馬頭,再次加速向遼軍發起反衝鋒.

從第一波阻擊拖延了遼軍時間最長之外,以後每次阻擊遼軍都有了應對之策.

當明軍反身阻擊時,追擊的遼軍也迅速分出相應的人數騎兵對明軍進行攻擊,而主力卻繞過交戰處繼續向南追擊.

如此四次阻擊之後,南逃的第四軍人數僅剩下了不足三千人.

此時,距離再次接近到三裏之內,後麵的士兵正打算再次回轉阻擊.

蔣延嗣率著五百明軍迎麵趕到了

,就在迎麵的那一刻,丁思覲的親衛們認出了這個第四軍巴東都的校尉,而下達了斷後的命令.

斷後,在此時已經是犧牲的代名詞.

但蔣延嗣率著五百勇士北上,本來就是來送死的.

有著必死的覺悟,蔣延嗣率著五百勇士迎著南逃的明軍,從縫隙中穿越而過.

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蔣延嗣看到了俯臥在馬背上的丁思覲,甚至看見了貫穿丁思覲左肩的箭矢.

在這一刻,蔣延嗣的心情是愉悅的.

";都指揮使還活著.";蔣延嗣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吼道.

對,隻要丁思覲還活著,那麽第四軍就還在.

五百勇士齊聲大喝,";明國萬歲.";這一刻,他們是無畏的.

南逃的第四軍士兵禁不住回頭望了擦肩而過的勇士們,眼中忍不住發酸,但身體中的水份早已在昨夜揮發幹淨,竟澀澀地流不出一絲淚水來.

留在心底的隻有屈辱,不甘,忿恨和對這五百勇士的崇敬.

追擊的遼軍看到又一股明軍逆向衝來,熟能生巧的遼軍不等耶律朔古下令,便分出八百騎兵對該股明軍進行圍殲,主力卻開始輕擺馬頭,準備繞行.()